随即,女猎手望着父亲身后那亚麻色长发,身材匀称修长的俊美少年,目光流露出淡淡的厌恶和排斥,借机话锋一转:“父王,阿尔忒弥斯教徒的领地,绝对不允许亵渎神明的狂徒踏足,有人再向前一步,我的天穹之弓说不定会染血…”
“阿塔…你听我解释,当初否认我们的婚约,并不是肤浅的为了追求战争神殿的圣女,只是希望单独背负自身亵渎神明的罪孽,并且以狩猎献礼的方式,祈求奥林匹斯的原谅,只有这样,纯净的灵魂,才有资格重新得到你的认可,你永远都是我内心最完美的阿芙洛狄特…”墨拉尼昂上前,跪倒在女猎手脚下恳切辩解,目光澄澈而认真。
然而,天穹之弓破空的弦音响彻的刹那,墨拉尼昂当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起退缩,避开了那踏足的危险之地。
阿塔兰忒望着地面上被劲气洞穿的深孔,翠绿色的眸子流露出冰冷的讥讽和意料之中的失望。
“阿塔,我带着满腔的诚意和一颗炽热的心前来,为什么你却如此决绝?”墨拉尼昂悲愤低语,眸中甚至流淌着晶莹的水光。
女猎手面容紧绷,表情淡漠而疏远:“如果你躲开,依旧不会死,最多重伤,既然连为踏足禁地而付出鲜血的勇气都没有,难道让我继续相信你涂了蜂蜜的舌头?”
墨拉尼昂回想起之前自己跪倒的位置和箭矢的轨迹,顿时脸上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对人心始终保持怀疑态度的女猎手,早就看穿了这位曾经丈夫的本质:取巧而惜命,善变而轻浮…
当初被国王迎回的阿塔兰忒发誓要为在山林中救下年幼自己的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永守贞洁,以宣告信仰,但父亲却强求女儿结婚生子,为王室延续血脉。
被逼无奈之下,女猎手提出条件:只有在赛跑中赢得自己的年轻男子,才有资格娶她为妻,希望以此将那些为了美色和权位而来的轻浮男性拒之于外。
最初在狠心处死了几名参赛者后,阿塔兰忒的确如愿以偿地迎来了平静,但直到一个再次被美色迷惑的家伙前来挑战。
结局是准备充分的男人赢了,然而却以常人无法抵挡其魅力的三枚金苹果,拖延了阿塔兰忒的脚步,虽然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说是卑劣。
不过,在森林中信奉弱肉强食法则的女猎手,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令人无奈的命运。后来又因为新婚丈夫的轻浮,自己受其牵累,遭受了化为狮子度过余生的诅咒,这或许正是神明对她不洁的惩戒。
然而,少女的内心依旧渴望以完美纯洁的姿态,用一生的时间达成对月之女神的供奉。
直到这片奇异的世界,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同样也让女猎手彻底认清了前夫的本质。
能够舍弃名义上的妻子,选择追求美色与权力象征的战争神殿圣女,这足以证明墨拉尼昂的内心,毫无爱情坚定的可言,他只在乎自己。
之所以当年敢于冒着死亡的危险,挑战自己,也只不过是有了必胜的把握,永远不想要相信男人口中的爱情,事实就是如此…
“我亲爱的女儿,你不该如此试探自己的丈夫,你们的婚姻是由阿芙洛狄特祝福过的,经受了王室全体的见证,这是不可抗逆的神旨!”斯库尼俄斯国王,不满的顿了顿手杖,强权如他,自然对叛逆而有个性的女儿有所芥蒂。
更何况,王室血脉的延续已经是其次,现在与伊阿宋搭上关系的墨拉尼昂,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儿女而国家命运而牺牲,理所当然。
而且,男人嘛,心思浮动本就是常理,即便这位曾经女婿做了些错事,但都是无不足道的小节,在这场战争中谋取更大的利益,才是掌权者应该考虑的事情。
不过,性格率直的阿塔兰忒显然没有向强权屈服的软弱,尤其是毫无才能可言的母亲,并未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维系亲情的最后纽带,实际上已经烟消云散。
面对冷笑连连的女儿,自感大失颜面的国王表情僵硬,脸上铁青而阴暗,如同阴云密布的雷雨天空。
然而,这第二代英灵中赫赫有名的强者,自然不是父亲的权威就能压迫的,好在那小子虽然胆气不足,轻浮善变,但唯一的优点就是喜欢谋定而后动,行事之前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随即,见气氛陷入僵硬状态的斯库尼俄斯国王,转头向墨拉尼昂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原本手足无措的俊美青年,顿时会意,满心欢喜的上前,捧出金色纹路的礼盒,态度诚恳而郑重:“阿塔,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份特殊的礼物,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收下吧…”
既然已经毫无关系,又何必身陷其中呢,阿塔兰忒华丽的无视了来自墨拉尼昂的赠礼,准备转向离去。
“等等!给我停下!”粗暴而急促的怒喝中,豁然追上前去的墨拉尼昂当即撕开礼盒顶盖,那天鹅绒包裹的金色椭圆状果实映入女猎手眼帘。
仅仅是惊鸿一瞥,阿塔兰忒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源自内心的渴望,迫使少女下意识将索求的双手伸向礼盒。
“阿塔,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吧,这件神赐的礼物,是我们婚姻重修于好的见证…”墨拉尼昂柔声低语,伸手引导着那双挣扎的柔夷,摸索向自己注定的命运上。
“卑…鄙!”一字一顿的僵硬冷哼,却丝毫无法抗拒内心强大的渴求,因为那正是给自己带来诅咒命运的金苹果。
正当墨拉尼昂望着那即将重新归属自己的绝美容颜,正在缓缓靠近,唇角扬起阴谋得逞的轻浮笑容。
而且,因为内心之前低声下气的窝火,使得阴柔的俊美男子,暗哼着将礼盒后移,意图借助金苹果的魔力,驯服这头桀骜的母兽。
恍惚间,形如闪电的白影掠过,手腕剧痛之下,金色苹果被一只娇小的怪猫叼走,并在他准备追回时,甩头将其精准抛向帐篷内探出的白皙小手。
“阿塔居然有客人来都不告诉我,真过分,不过既然带了水果,那就原谅你们了…唔唔…皮薄汁多,甘甜可口,味道不错…”那笑眯眯的男孩在墨拉尼昂惊骇的眼神中,三两口就将自己经历千辛万苦寻找到的金苹果塞下了肚,顺便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唇齿,发出满意的点评。
“臭小鬼,你居然…混蛋!找死!”墨拉尼昂见近一年寻觅得来的心血,被那来历不明的小鬼啃食一空,顿时怒火攻心,双目通红,当即拔出斯库尼俄斯国王的佩剑,跨步上前,当空劈下。
骑士脸上流露出孩童应有的恐惧,似乎连基本的闪避都遗忘干净,而余光传递的眼色,使得原本震足呜咽,准备弹射而起的猫妖,泄气似的延缓了数秒反击速度。
“滚!”天穹之弓震弦之下,发出尖锐的爆鸣,翠绿色的魔力箭矢,径直贯穿墨拉尼昂持剑的手腕,但由于反应之间的延迟,利刃依旧不可避免地砍在男孩的右臂之上,鲜血如柱流涌。
“放肆!给我滚回去反省!”斯库尼俄斯国王目光触及女儿眼眸中浓重的杀机,立刻震怒低吼,上前反手拔出剑鞘,劈头盖脸的砸在墨拉尼昂身上,但那微妙的角度,却始终阻挡阿塔兰忒弯弓射箭的方位。
虽然同样恼恨这小子不辨场合的逾越,但作为那个计划的枢纽,他决不能死在自己女儿手里,尤其是双方还没有达成信任的前提之下。
仅仅是被那杀意盈凝的目光扫过,墨拉尼昂顿时寒毛直竖,原本的满腔怒火,当即化作冷汗出尽,畏畏缩缩的躲在老国王身后,任由那半维护的敲打,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
阿塔兰忒深吸了口气,再也没兴趣多看那如小丑般的演出,转身将脸色苍白的小家伙拦腰抱起,头也不回的走向帐篷之内。
该死的小鬼,总有一天要你好看!功败垂成的墨拉尼昂恼怒之下,怨毒的目光远远盯着那躺在前妻怀中的男孩,但女猎手看似不经意的侧向一瞥,顿时让欺软怕硬的阴柔男子吓得如同鹌鹑般躲在了老国王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