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是布里奇斯家的小孩的朋友。大约十岁的女孩,金发。”
“可我不记得艾德先生家中还有十岁大小的孩子。”对方说。
“你告诉艾德里安先生,他会明白的。”时纯说。
“你好,是塞丽娜的朋友?”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塞丽娜叫我联系你。”
“是吗?”艾德里安的声音戛然而止,足足八秒后才再度响起,悲伤但克制。他沉吟道:“这么说,塞丽娜她已经找到她弟弟了吗……”
“艾德里安先生。我不是来向你传讣告的,我是来向你寻求帮助的。”时纯说,“我和塞丽娜约定好了在六月十九日到二十四日的某一天在一个村子里见面,但那个村子成了战场,遭到了轰炸。我和她失去了联系。”
几分钟后,时纯挂断了电话。
艾德里安向她许诺,几天过后,将会有一些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来这里找她,帮助她进行对塞丽娜的搜寻。
时纯对帮她找到电话的索菲亚道了谢。
她们此时正在坎大哈的一处苏联军队驻地。以时纯的身份,她本来是进不来这里的,但索菲亚帮了她。
时纯对她的意志力和抗打击能力很是钦佩,都快在心底把她给划到‘死徒’或者其它有强大恢复能力的吸血种里面了。
——索菲亚在游击队那里遭受了长时间拷问和虐待,回到营地才第二天就开始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仿佛之前的事全没发生过一样。
但索菲亚脸上未散去的淤青,手臂上的绷带,以及绷带里面传出来的烫伤药膏的气味都说明那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在电话里说些不该说的事吧?”走在离开军营的路上,索菲亚问她。
“什么事不该说的?”时纯问道,“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吗?我说的话里有不该说的吗?”
从军营出来,索菲亚帮她找了一辆车,让人送她去难民营。
被苏联军队从游击队的据点带出来后,她和男孩接受了军队的检查,确认身份之后,他们被暂时性安置在了难民营。
时纯本可以选择去坎大哈城里的一些和外国人有关系的店铺和企业寻求庇护,城里虽然也不能说是百分百安全,可总比野外来得有保障。她可以去寄住几天,等待被安排回国。但男孩无家可归,只有难民营能待,时纯便也留在了那里。
这里管理不算有序,每间帐篷里的人数不定,拥挤,混乱,空气里总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各种垃圾和汗臭味,洗衣粉的气味,以及其他味道。
营地由持枪的政府军负责护卫。大多数难民对他们的态度是无所谓,或者有敌对情绪,但只藏在心里,而另外一些就把对他们的不满直接挂在脸上,只是碍于武力,不敢做出进一步表现。
男孩似乎就是属于这种。
不管是对苏联人,还是对政府军,他都没露出过好脸色。
这算不上错误。如果苏联没进军阿富汗,也就不会有战争,不会冒出这么多游击队,村子里的事也就不会发生。
在一件墨绿色帐篷里面,时纯找到了男孩。他坐在一张直接铺在地面上的毯子里,端着餐盘,享用他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次晚餐。盘子里面是一些马铃薯和其他玩意儿。每日发放两次的救济食物。
时纯把手里的水瓶递给他,他接过去,对时纯点头致谢。
时纯在他旁边坐下,他把餐盘往时纯面前送送,看样子是在询问她要不要吃点。
时纯摆了摆手,拒绝。她在军营是索菲亚已经招待她吃过了晚饭。她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用饼干盒折的青蛙,放到地上,用一根手指按住青蛙的尾部。
手指放开,青蛙跳了起来,向前跃出几厘米的距离。
男孩的视线被青蛙吸引了过来。
“索菲亚说可以试着帮你在城里找点事做,如果顺利的话,很快你就可以不用在这里住了。”时纯对男孩说。
男孩面露迷茫。
“对了,你听不懂。”时纯抿着嘴唇,淡淡的笑了笑。
这天晚上,时纯睡的比前几天好的多了。虽然只是一道铁丝网和一顶帐篷,但却给了她莫大的心理安慰。
第二天,时纯从难民营外面的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了一张铁丝床。
是张单人床,给她或者男孩这种体形的孩子正合适,而且坏的不是太严重。
在一个住在同一间帐篷里的大叔的帮助下,时纯修好了铁丝床,把它搬进了帐篷里。她在上面躺了躺,轻轻蹦达了两下,“结实。”
这小床让她想起了她房间里的进口床垫。因为那床垫睡起来很舒服,总是成为葵在她房间里过夜的理由。
时纯在床上铺好毯子,把它让给了男孩。
男孩对这份礼物似乎很高兴。
这之后的两天一直风平浪静。除了一些简单的力所能及的工作,时纯每天的日常就是等待,等艾德里安派来的人的到来,等索菲亚那边传来安排好男孩工作和住所的消息。
7月5日,索菲亚来找她,说要带她去坎大哈城里看看。她是个伤员,现在还处在休假,她自己又不愿意回国,无聊的紧。
她们去了集市,被炮击过的公园,一间还在营业的酒馆。索菲亚问她会不会喝酒,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号的不锈钢扁酒壶,拧开盖子,里面透出一股厚重的酒味。
时纯抢过她的酒壶,以烫伤患者不适合饮酒的理由,予以没收。
索菲亚咂了咂嘴,不过也没说什么。
索菲亚很镇定地送时纯回去,对她说:“这种事很常见。战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