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葵问道。
“我挺好的。”时纯说。
“真的?”
“你在哪儿?”葵扫了一眼窗外,这里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回想起初次见到时纯。雁夜带着她去见的她,就在海边,傍晚的时候。她坐在沙滩上,海浪正好能冲刷到她裸露着的脚尖的位置,面对着海平线的落日。
孤独的感觉。又一个想要人陪的小鬼。
“……”时纯没有说话。
“你又要挂断电话了吗?”葵又说。
“不……”时纯嘟嚷道。
“刚才为什么挂断电话?”葵放轻了语气,柔声问道。
“我……”
“你?”葵轻声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时纯说,“葵姐,那个……你没怪我吧?我没想到老头子会那么干。”
葵想了一下,才明白时纯在说什么。她想着时纯为什么会和老头子有那样的谈话,差点把那事都给忘了。她说:“没有。”
“真的吗?”时纯似乎有点不放心。
葵叹了口气,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安慰犯了错的小孩,“当然了。”
“那真是太好了。”时纯缓缓说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不好,一点儿不好。”葵把声音提高了一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担心。你连我唯一能为你做的都不愿意接受,这算什么朋友?”
话筒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响起时纯的声音,她轻笑道:“胡说。”
葵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直面自己的内心了,但她不知道时纯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个月,时纯才过了她的十四岁生日。真要说起来,她还是个孩子。但转念一想,不过就是相差两岁而已,难道还能算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不成?
葵小声的笑了笑。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时纯问。
“我在祝你生日快乐,虽然有点晚了。”
“谢谢。”
“现在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了吗?”
“嗯……一个不算太好的地方。”时纯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说道,“其实是非常不好。阿富汗,坎大哈附近。”
“阿富汗?”葵心里一紧,“为什么跑到那里去了?”
“出了点事……”
“你没受伤吧?”
“没有。”
“我去找父亲大人,让他想办法带你回来。”葵没法再保持冷静了。
“先等等,葵姐。我已经和老头子说过这个事了。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和一个朋友走散了。”时纯说,“我和她约好碰头的村子被苏联军队轰炸了,失去了和她耳朵联系。我得去找她。”
“好吧,好吧。这需要多久?”葵强自镇静。
“我不知道。也许要一个月?在这里找到一个说英语的人不容易,我得找个向导,最好再能找几个可靠的人保护……”
“你还有钱吗?”
“别担心,我有办法。上面那几个问题我都有办法解决。好了,我得挂电话了。”时纯说,“我等下还得再打一个电话去美国,找找我那朋友的家里人。”
“你小心。”葵说。
“我会的。葵姐……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你保重。”
结束和时纯的通话之后,葵站在电话机旁好一会儿,像棵纤细挺拔的树苗。
某种程度上说,比魔术师间的争斗还要可怕一些。
这世界的战乱地区很多,但和平地区更多,她怎么偏偏就去了那里?
琴音小姐来叫葵吃晚餐,这时葵才恍然从沉默中惊醒,大步向餐厅走去。
老头子已经坐到了位置上,开始用餐。一如往日。
餐桌上摆着米饭,炸虾天妇罗,烤鱼,泡菜和味增汤。简单的日式家庭晚餐,和时纯离开那天一样。
在葵来这里前,这餐桌上很少出现日式的晚餐。
就和时纯离开那天一样,葵有点食不知味。她端着盛满米饭的碗,很少夹菜,小口地吃着干巴巴的白饭。
“她和你说了什么?”老头子问她。
“她在阿富汗,坎大哈附近。”
“就这样?”老头子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她还说她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找一个朋友。”
老头子瞧了葵一眼,点点头:“她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她很怕葵担心啊,老头子这样想着。
时纯对他说了一些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处于一个父亲的角度,他几乎想马上就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把时纯从那里接回来。可他选择尊重时纯自己的选择。
时纯见识到了战争的可怕,几乎被吓得想要回家。但塞丽娜的安危牵动着她的神经,她真实的想法就是不愿抛下塞丽娜这个朋友,想去把她找回来。
也可能是把她的尸体找回来。
“葵,还记得以前要你背的那些咒文吗?”老头子问葵。
葵点点头。
“好的,父亲大人。”葵低着头,小声说,“你不能帮帮时纯吗?”
“谢谢你,父亲大人。”葵闷着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