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彻先生,好久不见了!”
威尔斯大笑着,上前给了阔别许久的老友一个拥抱。
“您可一点都没变。”
这些年,洛德和这位伦敦银行家的金融交易可从未断过,后者熟知他财产的增长。此刻表现得颇为热络,既有真心实意为老朋友的归来贺喜,也不乏试探性地表达善意的意思,毕竟许久不见,关系变得稍显疏远再正常不过。
洛德当然看得出这点心思,不过点破就毫无必要了,只是同样爽朗地笑了起来。
“威尔斯先生,这些年没见,您倒是变得更年轻了。难不成您有什么独家的保养秘方吗?”
确认了洛德的态度,威尔斯神态显得更加亲近。
“您可真是会说笑……”
而随着威尔斯这位知名银行家与洛德的攀谈,逐渐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位离开伦敦多年的年轻绅士,以前熟识的大多上前来打起招呼,不知晓洛德名字的,也多半会向身边的同伴询问。
洛德回到伦敦这一消息,也随之逐渐扩散到伦敦的中上层社会中,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小石子,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
此刻,洛德正身处萨克森公爵一位孙子的订婚宴上。
既然决定了要趁安洁莉娅没有回来,把关系网修复一二,洛德首先就去拜访了自己关系网内地位最高的大贵族,萨克森公爵。
这可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甚至有人称这位老公爵为“影子首相”,虽然有吹捧之嫌,不过公爵拥有的权威也可窥一斑。
说实话,当年洛德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一年,结识对方完全是一次偶然,但不知为何得到了这位公爵大人的赏识。
洛德手中的财产,除了少数庄园、房屋之类的不动产和放在银行的现金存款外,将近四分之一的财富,他以参股的形式投入了英国政府出面组建的“海外及殖民地政府信托组织”,剩下的大部分,则是用以成立了一家被他命名为“Samsara”的公司,事实上提前了半个世纪从事风险投资业务。
——所以洛德才从来不去那些商行或是交易所,风投要到20世纪20年代以后才在美国逐渐出现,现在的人基本无法理解洛德的公司究竟在干什么。
而这家公司中,萨克森公爵的股份可不算少——作为在维多利亚时代依然如日中天的大贵族,公爵大人自然是不可能看得上这点股份。原本,这只是一个态度,表明公爵对洛德·弗莱彻的欣赏。
不过后来,洛德基于自己对未来的认知,专门找那些即将出现新成果、却不被世人看好的技术进行投资,并为这些技术的商业化铺路,这些年财产膨胀了数倍以上。
说实话,若不是洛德将主要精力放在寻找超凡现象上,膨胀的倍数恐怕还不止个位数。
这惹得不少人眼热,伦敦一度如雨后春笋般成立了许多家这类公司——当然,没有完善的理论支持,也没有合格的人才储备,基本只能算过拿着资金瞎胡闹,破产者无数,最后也只剩一两家运气好的勉力支撑,和洛德这边的红火气象自然是无法比拟的了。
最后偃旗息鼓的人们也只能感叹这位弗莱彻先生眼光的毒辣,心思灵活的则与洛德交好,入股洛德的公司。而知晓了这一切的萨克森公爵,惊讶于意外的分红收益,对洛德更欣赏了,甚至数次邀请他成为萨克森家族财富的“职业经理人”,或是进入财政部为官,认为他必然大有作为。
当然,洛德婉拒了老公爵的邀请。
一来洛德的主要心思并不在这方面,他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二来……洛德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指点个方向、制定个大战略还勉强可行,至于管理或是财务这方面,说是门外汉也不为过,一开始Samsara公司的人都是找萨克森公爵借的。那种需要真才实学的职位,洛德是真的虚啊……
总之,萨克森公爵在洛德关系网的构建——尤其是贵族中的人脉——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相比之下,洛德自己的Samsara公司所结成的利益网络毕竟时间尚短,还仅局限于英国本土,对洛德寻找超凡现象起到的作用可能还没有公爵大人一张签名大……
无论是出于感谢还是地位高低,洛德优先去拜访萨克森公爵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么一看,他其实和威尔斯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路人。
而恰巧,萨克森公爵的一位孙子即将订婚,洛德便也顺带收到了一份邀请函。于是洛德决定通过这次订婚宴,让自己自然地回归阔别七年的伦敦社交圈中。
值得庆幸的是,订婚宴并没有发生女方逃婚,或是其他人跳出来阻止之类奇葩的事件,萨克森公爵孙子和一位德意志容克贵族伯爵女儿的政治联姻订婚仪式顺利完成了——从订婚宴在伦敦公开举办看,这多少是在向有心人宣告英德联盟的牢不可破。
虽然再过几十年,这两个国家会拼了命把对方的脑子打出来。
当然,这与洛德没什么关系。他的计划很成功,轻而易举地消除了七年未归来的疏离。接下来半个月内,大量的情报再次汇聚到了这位英国绅士的手中。
好吧,不出意料,大多还是一些没什么用的传闻。
不过这些情报中,居然有提到一位拉丁裔男人在东欧活动的事迹,恰巧在离开西藏之前,史特雷向洛德提起过齐贝林现在正在波兰——这让洛德深感欣慰:他费心建立的情报网确实还是有用的。
…………
洛德的归来,对于伦敦的社交圈而言就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便消弭了,人们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更新鲜的事情上,轮回者也很满意地看到自己回到了不甚醒目的幕后。
在等待安洁莉娅时,洛德重新回归到了富有节奏的伦敦生活中。
世界线主轴这种东西,说实话找起来真是大海捞针,毕竟按照大部分幻想世界的特性,位于主轴上的人物大约都只有几个至十几个,即使世界线再长,同一时间段内的主轴人物也不可能太多。在十几亿乃至几十亿人中找起来真是全看缘分……
濛濛细雨中,在伦敦街头的一间开放式咖啡馆中,洛德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泰晤士报》。
虽然以经验论,超凡世界中的主轴必然与超凡力量有关。但是在西藏这些年的观察,也仅有史特雷和多配地大师两人对世界线主轴有一定的影响力,从“潜在世界线变动率”的数值变化看,他们对世界线的参与程度甚至还不及齐贝林……
所以这种事真是看缘分啊!
洛德伸手端起咖啡,感慨着。
天知道“主角”在哪个角度窝着,说不定还没出生呢,与其满世界累死累活地奔波、对每条消息捕风捉影,说不定等在这里,“主角”就自己出现在面前——
洛德的动作僵住了。
报纸从他的手中滑落,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颤抖,轮回者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表情渐渐扭曲,最后定格在惊愕的一刻,他的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头颅如生锈的机械一般缓慢转动,使得聚焦的景物始终倒映在黑色瞳孔的中心位置。
一架敞篷马车从这条街道上匀速驶过,车上是一位衣冠严整、蓄着一字胡、卷曲的深蓝色头发梳理得颇为考究的中年绅士。
他身边坐着两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皆是衣冠楚楚的少年。一个与中年绅士样貌相似,看得出尽力在模仿身边的长辈保持严肃,然而还是忍不住神情中透出的一丝好奇和灵动,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街景,看得出活泼的少年天性;
另一个却是发色金黄,相貌虽然英俊,却与另外两人毫无相似之处,面色沉静中透出些许傲然,坐姿沉稳而优雅,目不斜视,似乎对吸引了同伴的街景毫无兴趣,看上去倒是比旁边的少年更成熟一些。
这样的组合很轻易就能推断,是一位来自外地的贵族——起码是高级中产——带着家里的子侄,还有一个可能是友人的孩子,到伦敦来办些事,可能也有让小辈长长见识的目的。
不能说随处可见,但在19世纪末堪称世界中心的伦敦,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引起洛德的注意的,更不要说他如此剧烈的反应了。
造成轮回者这般失态唯一的原因是:在看向这三人的那一刻,他视野左上角橙色的“潜在世界线变动率”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变化,数字在小数点后两到三位疯狂跳动起来!
仅仅是注视着对方,对世界线主轴可能造成改变的概率,就直接达到了千分位乃至百分位;甚至,当马车上那个蓝发少年无意间将视线转向洛德所在的方向时,似乎诧异于对方的失态,多看了轮回者几眼,橙色数字的变化甚至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十分位!
当然,虽说“潜在世界线变动率”达到1,就意味着继续推进下去可以对世界线主轴造成影响。但这毕竟只是个趋势指标,真要涉及到“实际世界线变动率”,那就必然会正面对上“抑制力”,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就产生波动。
但是,仅仅是与本应不存在者的非直接接触,就能对“潜在世界线变动率”产生这等程度的影响,对方即使不是主轴的锚点——“主角”,那也必然是极为重要的角色,是真正意义上能左右世界线主轴走向存在!
洛德的眼角剧烈地跳动起来。
玩我啊……
我可是说着玩的,居然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马车很快走过了这条街道,消失在轮回者的视野中。
半响,洛德重新恢复了思考,顾不得姿态,仰首一口喝干了这杯咖啡,霍然起身,匆匆离去,即使尽力做出平静的神情,也很难掩饰那几乎溢出的激动。
追寻了快十二年的目标以这般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由于太过突兀,洛德确实懵了好一会。
然而缓过神来之后,洛德·弗莱彻立刻就意识到,他作为【主神】的“轮回者”,在这个世界的生涯从这一刻起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