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乔斯达,英国人,年轻时曾被维多利亚女王授予爵士封号,十二年前在一场事故中失去了妻子,至今仍是独身。在伦敦西南特威克纳姆附近有一座庄园,目前主要从事小麦、土豆、甜菜和蔬果等农产品的收购和销售生意。性格严谨正直,待人温和,无论对贵族还是农民都彬彬有礼,从事商业却恪守道德,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丑闻,了解他的人都为其风度深深折服。
“一个真正的绅士。”
——向洛德提供这些信息的人如是评价,看得出他也对这位乔斯达爵士的品格赞叹不已。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现在的社会物欲横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伦敦城充满了追名逐利的铜臭味,这种恪守美德的绅士倒是颇为罕见了。
另外两个少年,一个是乔斯达爵士的独子,乔纳森·乔斯达;另一个则是今年早些时候乔斯达爵士收养的孩子,迪奥·布兰度,同样是英国人,其父亲似乎是乔斯达爵士的救命恩人,不过并没有什么名气,可能是今年初死掉了,所以才让儿子前来投奔爵士。
以上,是洛德在向知情人简单询问后得到的情报。
洛德多少也算是伦敦的地头蛇,想了解一位乡下来的爵士还是轻而易举的,甚至他们今天会住在哪个区哪条街道哪座旅馆的哪间房也不难查出来。
不过老实说,洛德真是没想到他们会是世界线主轴上的人物,毕竟这些放在纸面上的情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而洛德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超凡力量。
如果不是世界线变动插件的提示,就算站在他们面前,洛德也绝不可能将这家人认为是世界线主轴上的“重要角色”。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迅速收集到这些情报之后,洛德反倒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身为正式轮回者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对于如何应付这些“主角”一点经验都没有,虽然知道改变了他们,就等于扭曲了世界线主轴,但是具体该怎么做?
杀掉是不可能的。
轮回空间无数前辈用血的教训告诉洛德,除非能正面碾压完全形态的抑制力——相当于和整个幻想世界刚正面——否则“主角”是无法直接杀掉的,过激的举动反而会刺激整个世界产生敌意,运气好只是被踢出去,运气不好可就是直接被幻想本源吞噬了……
“主角”是世界线主轴的锚点,对他们进行干扰和影响会导致抑制力的“修正”行为,但只要手段不是太过简单粗暴,抑制力的反击也不会太强,这就给了轮回者四两拨千斤的机会。
——前提是这个幻想世界是无意识的。
或是在漫长时光的运转中诞生了“自我”,或是被外来的变数推动凝聚了意识,或是被内生或外来的生灵夺舍,甚至还有“设定”中就有世界意识或次级意识……有自我意识的幻想世界凤毛麟角,然而无论哪一个都是硬骨头,绝非一般的轮回者有资格触碰。
“拨动”了这些锚点的“位置”,在世界线向前发展的过程中,依托于锚点定位的主轴就会逐渐偏离原本的轨道,直至与原本的世界线彻底分离,【信息】出现错位,幻想世界也由此崩溃、收敛为本源——这就是轮回者的工作。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仅仅“主角”是主轴锚点,多个锚点的存在令世界线主轴不会轻易偏离,而抑制力也会尽力将锚点修正回原本的位置。
洛德作为萌新,这会确实有些茫然无措。
不管怎么样,先尝试接触一下吧。
思量半响后,轮回者做出了如此决定。
当然,打听一下“街上碰巧见到的人”还算正常,在事前完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直接找上门去只为了“认识一下”就太奇怪了。洛德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但是引起“主角”的警惕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对方因为生意的事情,似乎要在伦敦待上几天,洛德能够从容做出些事先安排。
…………
两天后,伦敦著名企业家洛德·弗莱彻,登门拜访乔治·乔斯达爵士,表示希望收购一批优质蔬果,最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老实说,乔斯达爵士对此真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他以前与这位弗莱彻先生没有接触,但是多少也了解过这位起家颇具传奇色彩的伦敦人,据他所知,对方应该从来没有涉足过农产品啊……
不过送上门来的生意,岂有不做之理。至于对方收购这些蔬果用作什么,那就是对方的商业机密了,乔斯达爵士自然不会不识趣到问出这类问题,何况这位弗莱彻先生随和的态度与风趣的言辞也让他心生好感,有意结交下自然不会拒绝对方。
洛德这边并不是代表Samsara公司,而是以私人身份订购蔬果,乔斯达爵士的农产品生意则是他个人的经商行为,两边都是能直接拍板的,所以在谈了几个小时后,非常愉快地敲定了第一批订单。
洛德唯一的要求是,在以后的交易里,他要亲自上门过目每一批蔬果的质量,乔斯达爵士对此也并不反对。
随后,洛德见到了乔斯达爵士带来的两个孩子。
“尊敬的先生,您好,我的名字是迪奥·布兰度。”
彬彬有礼的金发少年微微屈身行礼,并无分毫紧张与失态,礼仪的姿态十分标准,由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做出,则平添了一股从容和贵气,显出极好的教养。
他身边的另一个少年,看起来则略显局促,看到同伴的举动后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向洛德行礼。
“您好,我叫乔纳森·乔斯达。”
洛德注意到,一旁的乔斯达爵士脸色有些不好看,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在表现上逊色于同龄人,或许回去会训斥自己的亲生儿子一顿也说不定。
不过老实说,面对洛德这种在财产和地位上远胜父亲的“大人物”,乔纳森的反应才像是一位普通的、身为爵士儿子的十二岁少年,有些紧张很正常,迪奥的礼仪虽然无可挑剔,察言观色和反应能力却出众得不似这个年纪,反倒显得有些早慧了。
不过从“潜在世界线变动率”看……
洛德一边和颜悦色地向乔斯达爵士称赞他的两个孩子,一边留意着自己视界左上角数字的变化。
这个距离的观察,基本可以把三人对世界线的影响区分开了。
乔斯达爵士对世界线主轴的影响,确实比齐贝林强一些,但也有限。之前洛德在街头看到的,近乎千分位乃至百分位的变动率波动,主要还是来自这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仔细观察后,洛德基本可以确认,这两个少年绝对都是世界线主轴的“锚点”之一!
换而言之,都是“主角”!
毕竟,“潜在世界线变动率”只是反映轮回者的行为对世界线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大小”,这是轮回者体内的“插件”对世界线偏离概率的估算,与切实观察到的“实际世界线变动率”并不是一回事。
轮回者注视着某个人,能看到的也只有“我现在看着他,他会对世界线造成改变的可能性”——老实说,能且仅能当作参考,会干涉到数值的变量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主角”作为世界线主轴的锚点,与其他人有着质的差距,所以洛德能确认面前的迪奥和乔纳森都会是“主角”,然而要让他区分开角色的立场、确认他们会对世界线造成哪种影响,这就太强人所难了,轮回者要是有这能力,世界本身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没有秘密了。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洛德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依旧在与乔斯达爵士谈笑风生。
看起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