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霓虹的灭世事件,是恐怖的,是空前的,但却不是唯一的。这样的事件,此刻在各个界域都在同时上演着,让人不由畏惧太上无情的“世界”,畏惧它的强大,畏惧它的果决,也畏惧它的“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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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司掌死者的地域,哪怕是灭世之举让这片冥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亦如阳间一般大片大片地化为了虚无。
但那条引领亡灵走向轮回的通途,却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旧有着无数等待转生的亡魂在道路上踽踽而行,仿佛这条通途和几乎无缝相接的虚无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在被外界称为根之国的冥府之中,却发生着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坐镇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的审判者,名为伊邪那美的存在,她的身体此刻竟然开始慢慢虚化,渐渐被什么未知,或者说无法知晓的力量分解为点点光屑,开始消散于这个大殿,这个她连哪面墙的哪面砖是什么模样都了如指掌的大殿之中。
诡异的是,面对自己“存在”的消逝,伊邪那美却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就那么两眼轻合,任由自己的存在被无法抗拒地抹杀掉。
不到两炷香时间,这个在整个神之时代都默默孤守于这个只有昏暗与鬼魅相伴的地狱,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审判者就默默地“走”了,连带着她镇守了不知多少年华的冥府大殿一同化为了虚无。
在此之后,那片光屑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直接将所有还未步入轮回的亡灵一齐网入了那亘古不变的轮回转轮。在此之后,这条硕果仅存的道路也渐渐崩塌,化为等待再塑的混沌。
而伊邪那美化身的光屑,也随着“使命”的完成失去了光芒,一同坠落融入了无尽的混沌,没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她的诞生无人知晓,她的付出无人知晓,她的离去亦无人知晓,就好像她根本就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存在一般。但没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看到,在她消逝前的一刹那,她那从未有过属于自己情绪的面庞上,闪烁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而类似这样的场景,在每一个界域的阴间都在上演,在每个界域的阳间,则有些“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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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最接近天之穹宇的地方,一个看上去十分狭小的缝隙却如同微阖的眼般稍稍开合着,一个个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的人影兽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古井不波的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庆幸。
“真是恐怖啊……还好算出了劫难的降临,并及时和那些老前辈们取得了联系。”
“浅水不可育真龙,必然的事罢了,不然古之大能割裂洞天逍遥事外的事情,又哪会循环往复地发生。”
“别再争论了,我们也该走了,这片寰宇如今,对我们可是非常不待见呢……”
话音未落,一道角度隐蔽刁钻的雷霆就如毒蛇一般向这天缝隙轰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但当雷光散尽后,却只见一片破碎的虚空,而丝毫不见那些惊鸿一瞥般的强大身影,甚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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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天竺的无尽佛国开始了剧烈的崩溃,虽然总有修行圆满的佛陀舍去魂魄,将自己化身慈悲万物的佛光巩固佛国;虽然无数的金刚舍弃己身,用血肉层层挡住了未知的劫,但那一只只神出鬼没的“手”却冷不丁地将无数至强的佛主掠走,从此再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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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之地。
在枝繁叶茂,号称此地世界轴心的世界树下,无数的生灵以类似方阵的格局站在此地,他们中有强大雄壮、力量无穷的巨人,有神光环绕、为人称颂的神明,有高贵优雅、聪慧美丽的精灵,也有矮小丑陋、睿智灵活的侏儒。
他们的面前,就是一片不断蔓延,吞噬一切的无尽火海,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它的步伐。但面对这种恐怖的存在,所有生灵都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恐怖的梦而已。
“‘黄昏’终于来了呢,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些幸运儿能得到尤克塔拉希尔的庇护,有幸见证新的世界呢……”
站在最前列的,一个手持散发着金红色光芒,似木非木的长枪,战甲加身,身材彪悍的魁梧男子如此喃喃道,仅剩的独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捉摸的复杂神色。
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在诞生的那天起,就知道世界必然将会毁灭,所以对于这般场景并不感到惊慌惊恐,他们只是在默默祈祷自己能够得到世界树的庇佑,有幸窥见下一个世界。
至于死,如果“世界”不允许他们继续存在,与其负隅抵抗后再次死去,还不如最后看一眼这个即将彻底毁灭的世界,末日之景,其实也是很美的。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告以丧钟之鸣的古林肯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鸣叫时,世界之树也在尼德霍格的啃噬下断绝了根茎,发出了将倾之时的悲鸣。魔狼哈提和斯库尔在长啸中吞噬了日月,巨蟒耶梦加得在苏醒时掀起了巨浪,种种这些交织起来,谱写的末日乐章,真的有一种,难言的震撼之美,无可复制的末世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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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乎同一时间,一个个古老而强大的世界接连开始了毁灭更迭,将原有的霸主彻底抹杀碾碎在了历史的车轮下,预备迎接新的统治者。
同时,也许很少有人,或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隔离着各个界域的亘古结界,竟然开始了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松动。这个速度很慢很慢,就像是用铜器在一凿凿地铲除一座万仞雄峰一般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