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永远都包不住火,哪怕这朵火苗是多么的隐晦,当灼烧的痕迹稍稍显露,它的存在就会瞬间被人们所发觉。
一开始可能没有察觉,但当如同春蚕慢慢啃食的桑叶上的蛀洞慢慢扩大一样,当那平凡而又恐怖的混沌色彩开始侵蚀蔚蓝的天际时,那支离破碎、大片化为虚无的空间已经再也无法被人们忽视掉,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都不能。
但那片寸寸碎裂、千不余一的空间,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了他们这些身影的真实与否。
这些混沌身影一个个速度很快,但相对于庞大无比的整块无垠大陆而言,他们的征途想要完成,仍需要三日左右的时间。
三天,一个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灵来说可谓弹指一瞬,不值一提的时间,如今却成了这个世界上一切生灵的索命镰刀。
众神再一次恐惧起来了,他们纷纷降临混沌身影的必经之路上,不断祭出自己最强的攻势意图消灭这五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存在,特别是一个濒临大陆边缘的神国同样被这些身影“一视同仁”地粉碎吞噬后,这些攻势也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不少神明下血本地燃烧了自己多年积攒的信仰之力,只为爆发出足以让这些鬼影暂缓脚步的攻击。
但结果确实让人绝望的,那就是所有的攻击竟然都无一例外地“穿过”了这些鬼影,就像真的只是打在了投影上一般,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有一些因为爆发太猛脱力了的神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毫不凝滞地伴随鬼影步伐走过的空间,如同相片一般永远定格,再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永远葬身在了虚空之中。
这比起当年那个如同恶鬼一般的“须佐”还要恐怖,至少“须佐”还可以被伤到,只是他的恢复力简直强到令人绝望。
但这几个鬼影,却是无论怎么攻击,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毁坏不了,或者说根本“碰”不到,如果说他们这些神明是超乎人类理解的存在,这几个身影就是超乎神明理解的存在。
虽然有幸运的神明在倒下后,恰好倒在了那千中存一的“拼图”当中,但这个几率实在是太小太小,让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于是,在这五个鬼影的“追赶”下,逃脱,开始了,虽然这些神明都知道按照那一直未变的千中存一的比例,他们的逃跑可能完全就是无用功,但他们却根本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这个足以让他们崩溃掉的事实……
……
高天原,雏形世界门户。
注视着那大片大片崩塌粉碎的空间,神绮背后的法则之翼早已化为了危险性十足的紫黑,甚至还能看到无数条鲜红的符文在其上交织,并闪烁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她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凝重,特别是看到那将所有神明“追赶”如丧家之犬的五个身影,心中更是猛地一沉,显然是明白这五位,到底是为何物。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衍生体,货真价实的世界代行者,攻击他们其实就等于攻击“世界”,更直白的说就是所有对他们的攻击都被在打这个世界的空气上,哪会有丝毫成效?
这么看来,这般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就很容易理解了,因为他们五个,就是这次的“劫”,比起上个时代那虽然视觉上更加震撼,却是直接发动的灭世之景更加灵活,也更加致命的劫。
“神绮,这是怎么了?‘劫’已经来了吗?”
一个空灵却带着无法掩盖的虚弱的声音传入神绮耳中,一个搀扶着门户上的旋臂,面色上仍带有病态的苍白的绝代女子悄然出现在了神绮身旁——本该再过几日才能苏醒的绵月灵辉竟然提早醒了过来,不过现在的她仍旧十分虚弱,虽然这份“虚弱”的状态下,仍旧足以让她击败一些强大的敌人。
不过神绮见状却是脸色大变,急忙将绵月灵辉一把拖回雏形空间,羽翼上的法则开始了剧烈的闪烁,将“门户”给封死地密不透风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灵辉,你醒来的还真是‘恰到时候’啊,这次算是被你的夫君给坑了一次吧……”
神绮言语中带着笑意,却是一丝苦笑。
本来绵月灵辉的心脏终于重塑完成了是一件好事,不过额上的那个并未因为虚弱衰减声势的月之神纹出现在这个劫临的时候,可不是好事啊。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先不说她很清楚“世界”为了诛杀他们这些理应消亡的强者,会为之下多少绊子,光以如今绵月灵辉的状态,就根本无法回到那个脱离“世界”掌控的“月”上,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想到这,神绮又瞥了一眼宫殿前方的一个巨大祭坛。在祭坛的上方,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天照在置于胸前的八咫镜充当媒介下,正被缓缓抽离那精纯的太阳法则。在眉心的旭日符文渐渐消退,强大的力量慢慢流逝的同时,一个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光热的“点”,也正在空中缓缓壮大……
……
苇原,北部地域。
这就是来自世界的“劫”吗……果然恐怖,难怪神绮那种都撑过一次劫难的强者,都会避其锋芒,差点就彻底栽了。
此时的王鸣样子狼狈到了极点,衣物遮掩下的身体到处都是因为力量运用过度造成的恐怖崩裂状伤口,不断汩汩流淌着鲜红的血液,脸色白得可怕,额头上不断冒出大粒大粒的汗水模糊了那道变得有些黯淡的血色神纹。
要不是手中拄着暂时当拐杖用的长刀,估计此刻王鸣已瘫软倒下了。
这是过渡运用“执”的后遗症,以王鸣的体质都虚脱到了这副模样,足以见得将才王鸣到底面对了多么恐怖的存在,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为敌啊!
这点差距也印证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一古语,这点细微的误差险之又险地让苇原的核心区域躲过了空间湮灭最为危险的部分。而那些与之相比完全就是余波的湮灭力量,则在八道呈现上古八阵图形态的奇异血云散发出的,看似脆弱的光膜下,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只跨越时空,不知来自何处的“手”,突兀地出现在了王鸣身后,在王鸣还未来得及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将陷入虚弱的王鸣一把拖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整个过程,仅仅用了须臾之时。
与王鸣同样待遇的,还有在神绮骇然眼神中被从雏形世界一把抓走的绵月灵辉,以及明明快被剥离完太阳法则,却仍旧难逃一劫的天照。
哪怕脸色大变的神绮见此状况第一时间收回了自己灌注到天照体内的残魂,仍旧被“世界”生生截留了部分法则,那种法则被强行抽走带来的,如同灵魂撕裂般地剧烈痛苦,哪怕是神绮都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七窍中淌出,整个身子都变得不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下去。
而在她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瞬间,所看到的情景,则是伴随着天照的突兀离去,那高悬的“炎日”因失去源头活水导致的瞬间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