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神圣光明大教堂迎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四周是一根根精美的立柱,并没有遮挡的墙壁,地面上画着《圣言》之中的种种场景,如同一个画轴一般一路无间断地延伸到尽头,穹顶上则是《神陨》之中讲述诸神陨落的神魔之战的巨大彩绘,着色鲜艳明亮,浓厚的宗教色彩给人带来极大的冲击,不由得就会放慢脚步平心静气。
长条形的大堂尽头是一座礼堂,最前面摆着一座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万圣像,下方是一排排精美舒适的座椅,一些衣饰华美气质高贵的大人物三三两两的坐在椅子上闭目祈祷,礼仪台上燃烧着上千根蜡烛,蜡烛燃烧产生的不是黑烟而是清新的香气,由此可见这些蜡烛会消耗多少金银。而在这样的礼仪台上站着一位须发灰白的男人,他脸上皱纹不多,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头上戴着高高的发冠,与普通教众不同的教服有着各种繁复的明纹暗纹,手上拿着一柄比寻常人还要高半个身子的权杖,长长的后摆拖在地上,两名容貌清丽的女教众侍立身后,奢华不已。
这就是教皇亚尔兰德·班德鲁,在教宗国无人敢于反对,教宗国又依附于神圣光明教的今天,他就是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
一行人在礼堂前停下,教皇亚尔兰德抬起浑浊的双眼注视着这边,向这边走来,两名修女为他托起后摆。
“早安,愿圣明自在吾心,”老教皇走到众人面前,单手做了个祷告动作,众人俯身恭恭敬敬地回了个礼,稀稀落落地道,“愿圣明自在吾心。”老教皇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方才一直站在礼堂一旁的一名红衣大主教去继续为贵族做祷告,让早就等候在此的骑士团的三位副团长和教皇直辖的圣歌班等等教会高层跟着,一起离开礼堂转向了大教堂的右侧。
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起来,“我今天,之所以将几位找来,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让你们知道,肯特审判长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快些过去吧。”老教皇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休利尔惊讶地抬起头,“父亲也来了?我还以为今天是来解决提拔我的问题……”“呵呵,提拔你便是信任你的能力,我们相信你能处理随之而来的问题才会提拔你,你的功勋的确也足够我们这么做了,如此有才能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见啦,至于他人的闲语,想必自不用我多言。”教皇笑眯眯地摸着胡子赞赏起休利尔。
“惶恐不已。”休利尔赶紧行了个大礼,兰也跟着一起行礼,寇卡利目光阴沉的看着这一切。教皇随意挥了挥手,继续说道,“那么让我来考考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此行不是为了解决你的问题,那你能猜到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是。”休利尔恭敬地道,“既然将常年在外的吾父召回,而且还召集了我们两个副审判长,那肯定是和裁判所有关,考虑到吾父非一般情况不会回来,那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重大情报,可能……跟深渊有关?”
由于大陆南方污染严重,所以没有国家想要那块土地,这虽然是一块肉,但是却已经腐烂,因此默认为教宗国管制,审判长便是常驻在深渊前哨站清扫南方深渊污染,若非特殊情况不会回来。
“什么?!”
莱恩大惊失色,沉声道,“深渊这些年不是已经沉寂了么,都已经快三百年没有过动静了!怎么会……”
教皇摆了摆手示意莱恩安静下来,众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深邃的走廊,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阳光,走廊入口上是一个巨大繁复的天平,细看的话会发现休利尔的马车上也是这个标志,“深渊就像一座火山,纵使它暂时平静了下来,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之间喷发,因为在平静的外表下面,滚烫的岩浆始终沸腾涌动着,也许你只需要往里面丢下一块小石子,一切的一切就会爆发出来,剩下的,你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确认吧。”
众人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两名身着审判者服饰的教众提着灯守在门口,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视线终于明亮了起来。
“这是…审判厅?”休利尔适应了光线之后,打量道,“是啊,休利尔,最近过的怎么样。”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休利尔转过头,“父亲。”
“嗯。”肯特点了点头,他是个健壮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伤痕,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身上是裁判所特有的制服——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比起普通审判者多了些奢华的装饰,虽然这件名贵的风衣此时跟大多数审判者的一样破破烂烂,相对来说衣着整洁的休利尔反倒是异类,他提着一个跟身材成正比的大号手提箱,一侧腰间还插着一把匕首和一长一短两把枪刃火铳,都雕饰着暗金的花纹,似乎这些花纹不仅仅是为了美观。
一旁的寇卡利也上前行了一礼,“审判长……”肯特微微笑了一下,“寇卡利啊,你可得好好干别被休利尔甩下了。”
寇卡利闻言激动地抬起头,“大人!他不过是个野种为什么这般重用……”
“啪!”
即使被扇巴掌,寇卡利也没有丝毫地反抗,低下头低沉地道,“大人……”
肯特目光冷冽,“十年前我就已经收养休利尔,如今你还在抓着这点不放?”
“好了,你们的事以后再说,休利尔这孩子我觉得是没问题的,寇卡利你也别太严格了,身为前辈要懂得包容。”教皇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走下阶梯状的评审台,站到护栏边,示意道,“这就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的东西了。”
众人也来到护栏边,俯身望去。
“什么?!”
审判庭中部是一个深深的凹陷,就如同凹这个字的结构,平时审判罪人时两旁会坐上陪审员,中间的高位上则是依据不同情况坐上不同身份的大人物,此时在这个五米深的方形凹陷内,是仿佛深渊一般的场景。
底部已经是一片黑暗,明明只有五米深却什么也看不清,可以看到四周的墙壁稍微往上的地方攀附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一般的黑色物质,有规律地一同脉动着,仿佛活物,角落里凝结着一团团肉瘤,只是看一眼就能给人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这……这是什么东西……”寇卡利失声喃喃道,教皇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消失不见,换成了面无表情,“明白了吗,这是用口述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只有当你亲眼看到它,才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同时这也是【它】的特性,所有接触者,不管是看到,听闻,嗅到,触碰,只要是能让你知晓它存在的途径,都会在你发觉它的那一刻通过这个途径将你感染,一般来说人类只要被袭击之后受伤,血液被污染,就会——变成下面这个样子”教皇浑浊的双眼扫过众人,“我们虽然因为自身的强大和心中坚定的信念,对于它的承受能力是常人的许多倍,类似于看到这种轻度的接触一般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切不可小觑,当你们开始这方面的工作之后,一定要记得定期回到教会净化身体。”
“开始这方面的工作?难道要把我们也调到南方去吗,那大陆上其他地方的侵蚀怎么办。”寇卡利的脸色阴沉的快要变成黑色,休利尔紧紧盯着漆黑一片的台下,一言不发,寇卡利瞥见后轻蔑地笑了笑,以为他是被吓破了胆子。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深渊可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它的手段可能会发生变化,为了防止意外出现,所以我带回一个感染体让你们提前了解一下。”肯特解开风衣,露出几道漆黑发紫的伤疤,甚至还在轻轻地鼓动着,“这就是这些畜生给我留下的伤口,已经初步处理过,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彻底根除,不然它会一直注视着你,直到你被彻底污染。”
“你居然都被…是什么东西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莱恩团长感到不可思议,“论单打独斗我和教皇都不如你,你更是处理这些东西的专家,十年前的战场都没几次能让你负伤,这次到底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肯特穿好自己的衣服,沉声道,“我看不清它的面容,它十分巨大,浑身长满了巨大的眼睛,无数的眼睛都会一直盯着你,它所到之处黑暗随行,扩散恐惧和慌乱。与我同行的卡岐副审判长与几位高级审判者都没能活下来,现在下面那个就是卡岐副审判长,他撑到了回教会,我们用尽手段没能逆转他的侵蚀。”
肯特抓住莱恩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莱恩,这绝对不正常,你知道吗,我在前哨站呆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从前虽然也会有被侵蚀的现象出现,南方大陆本身也一直处于污染之中,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样彻底。”
“所以,现在我告诉你们如何处理这东西。”教皇张开双手,“首先,将它们置于光明——吾愿为火炬,带来光明!”
刹那间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充斥了审判厅,台下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浑身长满肉瘤并且不停流下紫蓝色液体的人形,它怪叫着冲教皇张牙舞爪,教皇猛一跺权杖,虚空中仿佛响起一句唱颂,人形突然鼓胀爆炸,凄厉的惨嚎从他的嘴里传出,仿佛几百个人同时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愚蠢的凡人啊!违抗伟大的深渊意志,你们必将堕入无边的黑暗!”“在它们虚弱时击溃它们的形体,趁此时彻底净化它们!”教皇把光芒凝聚成一个光球掷向人形,两者接触的一瞬间,仿佛泡影破灭,黑暗都消失不见,只有缓缓消退的肉瘤与黑色的经脉证实着事情的真实性。
“这不是做梦。”
教皇转过身,眼中的精光令人不敢直视。
【深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