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起火,甚至没有出现一点火星。也没有一点预兆,除了时纯的那句‘地狱再见’。
时纯用手臂挡住脸,不让那些被爆风卷出,纷纷而落的残渣烂屑落到自己脸上。
带着热度的风吹在她的身上。
一滴血落在她的手臂上,染红了水手装白色的袖子。
放下手臂之后,时纯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截残肢。
一只沾满灰土的手臂,上面还套着半截衣袖。
它原本属于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
时纯呆呆地看着它,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对不起。”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尽管她根本没想过要说这话。
她捂住鼻子,想要挡住根本不存在的血腥味。
她明白血腥味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想吐,但是忍住了。
没什么好恶心的,不过是块肉而已。在魔术师的世界里,这玩意儿就和小孩儿的玩具差不多。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不用担心噩梦里出现他们。
“离开这里,你还有事情要做。”时纯对自己说,“这事儿还没完呢。”
三个人,只有两个人踏入了陷阱,那个最开始被她用Gandar射伤的家伙没有进入结界的范围,而是待在房外。他可能还没死。
没死的话正好。
时纯需要一个舌头,需要知道这些家伙的目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
把爆炸和残肢抛在脑后,时纯沿着街道向街尾方向跑去。她房间的窗口外是旅馆后边的街道,她得从旅馆的后门回去楼上。
她的时间不多,苏联的军警机关不会对这场爆炸视而不见。
旅馆的后门是一扇被漆上了红色油漆的铁门,从里面锁着。
“Stahl-drei。”
她退后一步,调整呼吸,运行气力,猛然转身,一脚踹向铁门。铁门轰然而开,门框变形,锁芯崩飞开来。
通向前厅的走廊出现在时纯的面前,走廊后面是亮着灯的前厅,时纯可以从这里看到旅馆的正门。她跑过走廊,看到瓦留莎夫人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急忙向楼上奔去,心里祈祷着瓦留莎夫人可不要有事。她没想要害她。
在三楼的楼梯口,时纯看到了瓦留莎夫人。
她穿着昨晚时纯见过的那一套睡衣,倒在墙边,倒在一片血泊里。
时纯放慢了脚步,在拐角处停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走廊里面。走廊里没人,有几盏顶灯被震碎了,剩下的也在不断的闪烁。几处墙面出现了脱落 ,她的房间外散落着一些木头碎片。
她走到瓦留莎夫人的身边,在她的身边蹲下。
瓦留莎夫人还没死去,还睁着眼睛,但已经是气若游丝。
她的伤口在胸口偏左,血模糊了大片的睡衣,时纯没法判断究竟有没有伤到心脏。可这样一个老人,加上庞大的出血量,即使没有伤到心脏又怎样?
结果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从房里出来吗?”时纯喃喃道。
她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又没力气抬起来。
时纯握住那只苍老的手,摸到了嶙峋的骨骼,还有满手的血。
“我没事。”时纯说。
说完,瓦留莎夫人慢慢闭上了眼睛,胸膛不再起伏。
时纯有点呆滞。
这种呆滞和刚才看到残肢时的呆滞完全不一样。对于那几个男人的死,她是有预期的,陷阱就是她布下的,目的就是要杀了他们,解除他们对自己的威胁。
可她没想过要瓦留莎夫人死。
瓦留莎夫人会躺在这儿,没了呼吸,是因为她炸了房间,以至于瓦留莎夫人起床上来查看情况。瓦留莎夫人一定是碰到了那个没有进结界的人,说不定还正巧看到他在用魔术治疗自己,所以才遭到灭口。
时纯松开瓦留莎夫人的手,捂住额头,咬紧了牙。
“格老子的……”她从牙缝里挤出词儿来。
她害死了一个好人,而且这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的安全没事高兴,还在叫她快跑。
楼下传来人声,有人在用俄语大声叫些什么,除此之外还有汽车的声音和脚步声。
必须得走了,不然就可能要去和克格勃的人喝茶了。
她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楼下的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了,他们似乎已经上了二楼。
时纯奔进走廊,撞开最近的房间的门,而后重施故技,从窗口一跃而出。
几个苏联人冲到了三楼,看到了瓦留莎夫人的尸体。
时纯跌落在水泥地面上,落地后来不及停歇,沿着街边开始奔跑。她拐了几个弯,避开那些大的街道,离旅馆越来越远。
十几分钟后,她在一条小巷里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时纯分外地想念葵。葵的笑容在她眼前闪过,夹杂着瓦留莎夫人那张带血的,苍白且苍老的脸。
小心影子,瓦留莎夫人在弥留之际警告她说。
时纯蓦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阴影带来的黑暗中,她立刻用掉一颗石头,为自己加上防护魔术,同时向前迈出脚步,想要跑到灯光下面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双拿着白布的手从她身后的阴影探出,在她想要向前跑去的时候拉住了她,用白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厚重的化学品气味冲入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