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二点,时纯去了一次卫生间,带着那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包。
她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待了十分钟,非常小心的将自己还剩有的五颗石头中的一颗用魔术制成了液态,然后用其在六张卫生纸上画下魔术阵。
从卫生间出来,时纯在旅馆外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小店买了一些洗漱用品,接着她去找瓦留莎夫人。
“您睡下了吗?瓦留莎夫人。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不过我有点事需要您帮忙。”她绕到前台后面,敲响瓦留莎夫人的房门。
房里的灯还亮着。
没过多久,瓦留莎夫人打开了房门,眯着眼睛:“你是……塞丽娜?对不起,孩子,我老了,一到晚上,眼睛就有点不行。”
“没关系,瓦留莎夫人。我能借一下你的脸盆和热水瓶吗?我想洗洗头发,可热水房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热水了。”时纯很客气地说道。
“当然可以,爱护个人卫生可是好习惯。”瓦留莎夫人转身走进房间,给时纯拿来她要的东西。
“拿去吧,塞丽娜。明早还回来就行,我也需要它们呢。”
“谢谢您,瓦留莎夫人。我就不叨扰您了。”
时纯接过脸盆和热水瓶,转身想走,又忽的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昨天自己晚归时,瓦留莎夫人被声音并不算大的门铃声给吵醒了,出来查看。
她叫住了正要关门的瓦留莎夫人:“瓦留莎夫人,有件事我想请求您的帮助,请您务必听一听。”
“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帮的,孩子。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那太好了。”时纯严肃地说,“瓦留莎夫人,今晚三楼上可能会有些奇怪的声音传下来,但请您不要上去查看,不管发生什么事,您只要睡觉就好了。只要您一直待在床上,我保证明天会是和往常一样的一天。”
“塞丽娜,你在说什么?”瓦留莎夫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夫人,记住我的话。”时纯郑重地说。
上楼之后,时纯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简单的洗了洗头发。她没有洗的特别仔细,只是用热水打湿头发,抹上洗发膏,然后冲掉。
她想起葵为她洗头发时的情景,那双手按摩她头皮时的力度,指尖从发丝的缝隙中滑过时带给她的悸动……
如果葵看到她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的头发,想必会对她发火。
回去房间的路上,时纯在走廊中段的位置停步,蹲了下来。她的鞋带松了,系鞋带时,她用剩余的液态宝石在地板上画下了简单的魔术符文。
这是一个警戒用的魔术,它能够感应四周,当有东西从它身边经过,时纯会有所感应。
她站起身,张望走廊的两头。
旅馆的生意不算好,三楼的住客只有她一个,这里白天就非常的冷清,现在更是死寂,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像是一块块灰色的墓碑,房间号就是简短的墓志铭。
走廊尽头的墙壁大概不久前才重新粉刷过,白的有些刺眼。
天花板上的灯老化严重,不断滋滋作响。
时纯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
回去房间,时纯坐到床上,一边用新买的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盒装牛奶外盒上印着的配料表。
她打了个寒颤,抽抽鼻子,表现得有点冷,然后很自然地翻开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些画着魔术阵的卫生纸。
纸上的液态宝石已经干了,与纸本身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拿在手里的重量感与普通卫生纸不一样,没人能察觉到那上面被做了手脚。
她捏了捏鼻子,装出擦拭鼻涕的模样,把卫生纸揉成团,随意地仍在房间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她重复了一次刚才的举动,只是纸团的位置与刚才不一样。
她一连扔了六次。
凌晨两点,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时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没有处理掉柜子里的符文,就是想试着守株待兔。
陷阱已经布置好了。
夜晚安静的有些渗人,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时刻注意着走廊上留下的警戒魔术。那个魔术的动静很小,不用专门的探魔针就发现不了,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万一被发现了呢?说不定那些家伙不但监视着房间里,也监视这走廊上,看到了她在走廊上系鞋带时的举动。
她翻了个身,让脸朝向房门。
她把手伸入枕头底下,抓住放在那下面的背包带。
手心又湿又滑,满是汗水。
她竭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但心里却很焦虑,而且害怕。
这和在家里与老头子斗智斗勇不一样。
这次盯上她的也许不过是几个小角色,没有老头子那种能轻松用出A级大魔术的实力,但她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他们可能是想杀她。
而老头子从来没真正把自己女儿当成敌人看待。
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幸好,时纯没有等多久。
有一双脚步踏过走廊中的魔术符文,没有发出一点儿的声音。然后是另外两双脚步。
三个人。
时纯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房门与地板的夹缝上。
那里透出了来自走廊的灯光。
那灯光被遮挡住了一部分。有人站在了她的房门前。没有脚步声。
旅馆的隔音很差,她听到房间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用的是英语,但其中好像又夹杂着一些阿拉伯语。
她只听懂了几小段话,包括‘我们应该再观察几天’,‘她也许是魔术师’,以及‘买家只要完整的’。
她放在怀里的左手伸展开来,然后又握紧,翘起食指。
她的心跳在加速,在变得沉重。
恐惧就像是冰冷的潮水,慢慢地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浸没她的四肢。
门缝中的阴影消失,那三个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细小的交谈声音变远了。
时纯没有因此放松。这里就是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
轻柔如风的交谈声停在外面,听起来像是有了意见不合。
时纯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的就像战鼓,她的手心直冒汗,脊背上却觉得寒冷。
那道阴影又出现在了门缝里。
时纯终于撑不住了,她必须做些什么,打破这煎熬她的局面。
要主动出击,就算情场上做不到,战场上也要做到!
她翻身跳起来,左手的食指指向门口,黑色的咒弹从指尖迸射而出,木门上炸开一个小眼,门外响起一声惨叫。
她抓起自己的背包,冲向窗口,用一连串的咒弹射向窗户,打破玻璃和窗框。
她跃出窗外,在空中时给自己加上强化魔术,调整姿势和重心,稳稳地落地,把一块先她一步洛地的菱形碎玻璃踩的粉碎。她感到双腿上传来扎实的冲击力。
三楼的窗口中探出两张脸来。男人的脸。
他们看着楼下的时纯,时纯也仰头看着他们,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启动了房间里的魔术——那些被画上了魔术阵的卫生纸,它们分散地落在房间的六个角,形成了一个六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