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正文:
————————————
那是一片比较旧的院屋,扎在木屋堆里毫不起眼,放进稻草田也不会太突兀。
付丧神走在前面——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强的妖气,倒是满目的灰尘惹得她不是很舒服,木门只有把手处被胡乱抹去了灰,像是镀了一层褐乎乎的银。
“你们平时住这儿?”
多多良·阴阳师·小伞皱着眉推开门,看见里面经久不用的各式家具,有些为它们心疼。
“不,这是我们很早以前的房子。”男人站在门口并不打算进去,女人则躲得远远的,“我在集市里开了店,平时和内人一起住店里,只是最近那个……鬼的缘故,想回来找个人多的地方——妖怪在浴室里,往左拐。”
多多良小伞摆摆手示意男人说重点,得到答案后嫌弃地让后者在门外等着,自己牵着女孩进了里屋。
和不尊重器物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感觉怎么样,麟?”
“呜?”
女孩在付丧神手心里轻轻一划,像平常那样稍显迷茫地看着她,多多良小伞便有些失落地垂了眼,继而握着小手踏开木板面的灰尘——和一个妖怪一起除妖对阴阳师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不说期待,至少也应该紧张一些吧……毕竟这种旧兮兮的环境也很应情的。
或者是她很信任我?
这样的念头在付丧神脑海里一闪而过,稍微兴奋了一下,看见那个妖怪时又没了兴致。
麟停下来,指了指最里面的屋子:“吼~”
“嗯,很弱的妖怪,而且,”多多良小伞侧耳听,“还睡着了,平稳的鼾声。”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陈了脏渍的房间里卧着一个蜷身的妖怪。
藏青色的皮肤,褐黑色如枯藤的发散散披到沐浴用的木桶底,唯一的,带有勾爪的腿盘在身下。
“……”
作为一个在人类城市待了很长时间的付丧神,多多良小伞还是见过这类妖怪的——被称为‘垢尝’,喜欢在寂静的半夜,潜入浴室舔食人们洗澡后的污垢。浴室如果愈脏,它住起来愈舒服。但是被它舔过的地方,不但不会变得干净,反而会愈来愈脏。
现在看来,垢尝大概是发现这儿没人住,当做巢穴了。
多多良小伞撇过脸,有些恶心。
“呜?”
“嗯,麟你处理过这类妖怪的吧?”
女孩沉默一阵子:付丧神的问题多起来,这几天也越来越黏着自己,或许她本质上是一个人类?
点了点头。
“那就好,交给你了。”
多多良小伞本打算在女孩面前露两手,可这种妖怪实在是……她承认她有洁癖,就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嗯,哪个付丧神不希望自己干干净净的,是吧。
于是她看到女孩走到垢尝边上,蹲下来,戳戳妖怪的额。
“……麟?”多多良小伞有些不解,“你在干嘛?”
“吼(叫醒它)!”
“喂,不是应该趁它睡着用符……”
多多良小伞刚说一半,鼾声止了,垢尝迷迷糊糊睁开铜铃大的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女孩。
“吼!”
这一声是妖怪发出的,单只脚的倒勾把它的身体扯回背后墙壁上挂着,两只干瘦的手护着头。
“吼!”女孩回敬一声,握爪状。
“……”多多良小伞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甚至看着垢尝疑惑地贴着墙,害怕地向后缩了缩身子——还有这种除妖方式的吗?看上去真起作用了什么鬼啊!
“呜(交涉成功)~”女孩回头朝付丧神耸耸肩——当然是野兽的交涉方式。
麟扯开袖口,取出冴月麟给她的符,向垢尝晃了晃。
“吼!”
垢尝盘在墙上如一副老旧发霉的挂画,配上虚成一缝的眼又像是炸了毛的无毛猫,而石雕般凝固十分之一晌后,弹出几尺长的舌,飞快地把浴盆舔舐一遍,再抖抖头发的灰,复而盯着女孩手指夹住的阴阳符。
“有进展吗?”
多多良小伞问——如果女孩不行,她还是能撇下小小的洁癖去帮忙的,大概。
可这种情况真的不是一张符拍上去最好吗?付丧神想着,也可能女孩是一个很特别的阴阳师?毕竟对自己那么好的阴阳师也只有她……
麟并没有回答——这种时候为什么要问问题呢,人类也好,付丧神也是,明明很简单的事,两个人一起做就成了很复杂的事,不明白。
“……”X3
三个妖怪各怀心思慢慢地等,渐渐演变成多多良小伞很紧张地看着两只野兽很紧张地对峙,紧张的气氛渗透到空气里,渗进每一寸灰尘,连阳光也渗成了胶质的一团。
正当多多良小伞以为两者要打起来准备出手时,麟把符纸放进了浴盆里——垢尝看了看发着光的阴阳符,懊恼地低吼一声,几步跃到窗边,翻出去,溜走了。
“……”
“……不追吗?”多多良小伞愣了一会儿,说了句废话——她有些跟不上女孩的思维。
“呜~”女孩点点头。
真的很美,像是水流磨光滑的鹅卵石,雨滴上去能泛起波纹的那种。
“……”X2
“叩叩叩!”
屋外传来大着胆子的敲门声,多多良小伞啧一声,牵着女孩走出去。
“阴阳师大人?”男子小心翼翼地问,不时朝屋内看几眼,“妖怪……”
“跑了。”
“跑了?”
“不是吃人的妖怪。”
“还有不吃人的妖怪?”女人插嘴。
“那你介意我现在吃了你吗?”多多良小伞不耐烦道,“总之你们记得把屋子收拾干净,妖怪就不会再来了,哦,还有,”她看一眼两人有些可笑的表情,“屋子里那把旧伞,好好供着,就算你们吃不起饭了也得供着——明白吗!?”
“明白!明白!这些是报酬!您走好!”
男子递上一袋钱,慌忙拉着自家女人道歉:不明白也得明白,伞的妖怪刚刚可是真真切切露出了‘獠牙’。
…………
她忽然想下一场雨,刚够两人撑一把伞的那种。
————————————
感谢 小石吉吉 自瓣蒜子 的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