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猴头生来就是个嚣张霸道,凶狠绝伦的性子。
五百年前,他是齐天大圣,单枪匹马,三界横行。
那时节,
他打得诸神束手,天地不宁。
于是,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五百年后,他是沙门行者,雷公毛脸,一如从前。
霹雳手段,天魔心肠。
行得是无间路,走得是见真如。
朕借着虎妖的眼睛看去,五百年不见,这猴头比从前更凶。
看着似乎被这五百年镇压磨平了性子,不见当年的的霸道。
朕却看得出来,这厮是将那股子战天斗地的戾气深藏,含而不露。
他腰扎虎皮,头戴金箍,便似个行者,低眉顺目。冷不防龇牙一笑,就是个众生灭度。
朕虽然深恨这猴头五百年前,扫了朕的颜面。但见了这猴头如今模样,却也心有不忍。
这猴头,真是可惜了啊!
朕在心中一声长叹,随即就被这猴子一棒敲碎了天灵盖,打散了虎妖元神。
如此尚嫌不够,他将铁棒在虎妖的脑壳里一搅,便要搅碎这虎妖的元灵。
不是朕留了一丝余力护着,虎妖将彻底灰飞烟灭。无论前世今生,都一发消散。今后千年万年,千劫万劫,三界之中,这虎妖也不能重来。
这是何其狠辣的手段,灭度元灵,这不是一辈子的生死大仇,这是要这人这妖,从今以后,在这三界绝根!
这是连天魔都甚少为之的魔道,后患无穷。
大道抚育群生,有情而无情,无情而有情。一视同仁,一应有情众生,无论生死流转,皆有从头来过的机会。如此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要灭杀,将来必有劫数临头!
猴头一棒打杀虎妖,给那个细皮嫩肉的小贼秃松了绑。伸手一提,就往外走。
这猴头五百年不见,如今行得是魔道,肆无忌惮。
朕此时只是一缕神念下界,寄托于这虎妖,不好施为,索性一动不动,倒地装死。
那小贼秃虽遭了一顿绑,受了些皮肉苦楚,却好似已经有些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被那猴头提在手里,犹自唠叨着肚饿,要猴头去化些斋来。
这小贼秃也真是个胆大的,这猴头如今行魔道,怎么不一发做翻了他?
嗯,这贼秃瞧着有些面善,好似灵山上的哪个熟人?
难怪,难怪!
这时打西边来了个猪头,倒提着九齿钉耙,手牵着一匹白马,满嘴的牢骚猪头身后还跟着个挑担子的挑夫,满脸的晦气。
哟,猴头,卷帘,天蓬,除了那匹龙身化成的白马,都是熟人!
秃驴骑龙马,天蓬劈山开路,卷帘挑担,猴头化缘护法。
太上这几个老东西真是好受手段啊,朕非得叫你们鸡飞蛋打不可!
一众四人一马,又耽搁了一会儿,等着小秃驴吃了猴头化来的斋菜,才开始上马前行。
临走时,猴头看着虎妖尸身,一声冷笑,双爪一撮,就搓出一团真火。望空一洒,漫山遍野的,就烧了过来。
他犹嫌火势太慢,把嘴一嘬,深吸一口清气,往外那么一吹,霎时间,狂风四起。
风助火势,这一场大火,只把这一片妖怪山场,尽数烧成了白地。
好好好,好猴头!
杀妖放火长生果,荡尽妖氛见真佛。他日莲花台上坐,花开见果我非我。
朕看着这一行四人渐行渐远,心中犹有些叹息。
猴头活着,齐天大圣死了。
五百年前,
五行山压下的那一刻,
齐天大圣就死了。
死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后,
西游路上的行者,
只是一个,
走上魔道的猴头!
行者,行者!
他行的,
是无间路。
永生永世,
无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