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脚慢,又是个交游广阔的,天庭里熟人众多,谁见面都喜欢跟他招呼两句。
这也难怪,这老货卖相非凡,长得看着就喜庆吉祥,谁都愿意亲近。他要是跟那扫把星一样的嘴脸,就算他是寿星,别人见了也亲近不起来。
是以他在这天庭里晃晃悠悠,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一步三招手地晃出了南天门。
只把朕急得心焦,未免夜长梦多,被那几个老东西看出什么苗头,朕待他出了南天门,一刻也不敢耽搁,神念化作一道无形无色之光,遁下界去。
这法门来自是天魔秘法,当年那些个天魔,专一在心念上用功,就是凭着这一手法门,来不知其来,去不知其去,但凭一点感应,就能无声无息侵入元神道心,挑动诸般情念,惑人于不知不觉。污了他人道果,化他为我,自在游戏。此刻由朕亲自用来,南极这老货自是察觉不到。
哼,从这一刻起,朕便要让你们都看看,这天庭三界,究竟谁主沉浮。
都想下棋,还都不让朕下。那朕便掀翻了这棋盘,让你们都下不成。
朕一缕神念下界,没了肉身元神,即便朕是证了道果之辈,这一缕神念也不能长久,除非投入轮回,化身托世。
轮回朕是不走的,去了动静太大。还是用天魔法来得方便。
朕只要找一小妖,以这一缕神念侵入它的元神,顷刻之间就能夺了它的元神肉身,化它为我。
这法子与夺舍法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狠毒之处,要远胜夺舍法。
夺舍只是夺了皮囊,而这天魔法却是从内到外,宿主无论肉身元神,还是本性元灵,都彻彻底底地与天魔化为一体,永生永世,沦为天魔化身。
不过朕是玉皇至尊,三界一应生灵,皆是朕的子民。自然不能如此狠毒。将来朕回天归位,还会给它解脱,让它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三界广大无边,妖魔无数,只朕下界这短短片刻,就见妖氛四起,白骨遍地。打那最西边,秃驴灵山所在的西牛贺州,更是有一股股妖气如狼烟,凝聚成云,遮天蔽日。
哼,这秃驴惯常说他那西牛贺州,人人向善,不贪不嗔,不杀不抢。是个上善之所在。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如今朕见这妖氛如云盖,其中生魂怨气经久不散。也不知这些个妖怪不知吃了多少人畜生灵,才有这光景。这些个秃驴怎么不出来管一管?
咦,这妖气中怎么有股子极淡檀香?虽然隐藏的极好,但依然瞒不过朕。
是了,这群妖里头,定然有佛门出身的,而且来头不小,也不知是哪家菩萨的坐骑,无怪乎这帮秃驴视而不见。原来是早有安排。
哼,这些秃驴该死,都该治个纵妖涂炭生灵的罪名。
既然秃驴摸得,朕也就不必顾及,且看是他们的手段高,还是朕的棋艺精湛。
打定了主意,朕也就不在耽搁,一路向东,想寻摸个罪孽不轻,却又不怎么起眼的妖怪,化它为我。
朕不能选那些个大妖,大妖怪都有来历,天庭里都留了字号。即便有一些看着是野生的大妖,也保不齐是哪个混蛋神仙散养在野外的。到时候容易漏了痕迹。
亦不能找个太不起眼的,连个字号都没立的,肯定是个穷鬼。也聚拢不起小妖,占不得山门。到时还得是朕去辛苦一番,动静稍稍大一些,就会惹得那些个跟地里鬼似的神仙们盘根究底,推算祖宗八代,那时也不好遮掩。
是以要找便要找那些个有一些本事,手中有些余财,聚了几个小妖,独自开山的妖怪。
嗯,这也不难,朕沿着西游之路,一路向东,见了不少。但大都品相不怎么好,潜力有限。亦或者是个雌的,亦或者是个不分雌雄的。
譬如有个老鼠成精的,本事也有一些,却偏偏是个雌的。形貌化得是闭月羞花,我见犹怜的。只可惜终究是个未成正果,未脱妖身的。在朕眼中,就好似毛茸茸的大老鼠在那里含娇卖俏,十分不堪。
何况这只老鼠满身上下,都有一股子香油味,朕隔着三千里都能感应得到。可见也是个惯偷油的主。
还有个五毒蝎子成精的,使得一手倒马桩,本事也不小,偏偏也是个雌的。
还有个蜈蚣修成的,这倒是个雄的。偏生浑身上下长满了眼,想来小时是个家里穷的,买不起灯,夜间为了认路,所以努力修行,长了这么多对眼睛。这也是个修岔了道的。
还有三个最奇特,它们是虎,鹿,羊成精,修得是正统法门。还做了师兄弟。
这几个是会混的,他们还在一小国之中做了国师。这倒是极好的选择,朕只要下手,一时三刻,就能将这三个都化作朕的化身。
只可惜,这几个是个积年拜太上的。修得又是正统法门,想来是早就在太上那里有了号了。虽然这老东西惯常不会回应它们的顶礼膜拜,但肯定是记得的。
嗯,太上这老东西是出了名的记性好。他所谓的太上忘情,朕要是当真,朕就真是个笑话了。
哼,太上忘情,盖因多心!
朕再看看,总归能寻摸到合适的妖怪作为宿主。
前头有个骨头架子,不知是修了什么功德,居然也能成了精。当真是少见。
三界中,妖怪虽多,种类千奇百怪的。成精之前,却大都是有灵有性的。
这一付白骨想要修成手段,可是千难万难,比那草木成妖的还要罕见。
盖因白骨本是人畜遗褪,先就死过一遭,想要成精,就得另有机缘,才能死中求生,修成手段。朕这些年,也只在地狱中见过几个白骨神魔。
这里居然冒出来一个野生的,当真难得。看来这付骨架从前的主人也非同一般。
朕是有些动心的,白骨成精很难,但只要成了,就有一些特别的本事。如若半路不被人斩妖除魔了去,将来成就也不小。
只看朕曾经见过的那几个白骨神魔的神通本事,这具白骨就值得朕下手。虽说它化形出来也是雌的。但既然已是白骨一堆,其实就不分雄雌了。
烟花易冷,美人迟暮。只要不证长生,红粉骷髅,哪有什么分别?
嗯?这骷髅上有字?
在这朕将要下手之时,忽然感应到这白骨精的一节肋骨上写着一行极其细密的小字:南海观音证红颜白骨妙道于此!
该死,该死。晦气,晦气!
朕就说这万分艰难之事,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西游路上,还道是个野生的,没想到也是个有主的。
是了,观音这个小娘皮亦曾有一化身,号称白骨观音。想来跟这具白骨精有大干系。
哼,瞧着情形,这诸天神佛都在这棋局中伸手了。
朕继续向东,行不多远,朕就见到了一只白额吊睛的斑斓老虎,它卧在一块巨石上头哼哼,正在一步一步地蜕皮。
浑身黑气隐隐,身周还跟着数以千记的伥鬼在那里徘徊,时不时,刮起阵阵阴风。
蜕皮的龙蛇年年有,蜕皮的老虎可不常见。这虎精莫非还有几分特别的本事?
不过这厮是个惯常吃人的,早晚要被打死。
朕稍稍留了些神,想看看这老虎耍得什么本事。
那老虎哼哼半天,总算蜕干净了皮毛。它将那虎皮往巨石上一盖,轻吼一声,那盖了虎皮的石头立时活灵活现,好似真成了一只老虎一样。
嗯,这只老虎有几分心思,还晓得将借物化形的本事这样用,不过它想糊弄谁?
嗯?它这洞里怎么还有个细皮嫩肉的秃驴?
这是要留着下酒么?
咦?不好!
一面袈裟,从那细皮嫩肉的和尚飞了出来。
朕只觉金光阵阵,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西边那个大秃驴坐在金光中念经。
该死,这大秃驴是故意的!
朕这一缕神念不能持久,不好跟这秃驴硬拼。
再过一时半刻,秃驴便能破了朕用天魔法包裹神念的伪装。
那时就尴尬了,也不好收场。
罢了,左右要炼个化身,这虎妖品相也还凑活,又是个罪孽深的。就它吧!
于是朕神念化虹,往那虎妖身上一撞,就侵入了它的元神。
还不等朕彻底将这虎妖炼化,朕就听到一声暴喝: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朕控制着虎妖抬头,就见一支大棒恍如裹挟着整个天地大势,避无可避,硬生生地砸在了虎妖的脑门上!
这该死的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