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它妈生的。做妖和做人一样,都要有理想……”
此时天晴气爽,旭日阳刚,朕独领风骚,指点江山。一时多少豪杰,虎突狼跑奔忙,一壶浊酒赏夜光,看尽世路沧桑。
嗯,其实朕只是站在了山坡上,对着一百来个小妖训话。
这些个小妖形容凄惨,瘦得皮包骨头,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好些个甚至连肢体都不全。磕掺得让朕见了,都起了恻隐之心。
这便是朕的第一批妖怪班底了,有时看着它们这些个妖怪的可怜模样,朕甚至都想回转天庭。
这还是妖吗?
妖怎么能凄惨到这步田地?
这跟朕印象中的妖完全不一样。
但朕也只能忍了,眼下朕能收拢的,也就是这些个歪瓜裂枣了。
这都怪那该死的猴头!
猴头临走前的一把真火,将虎妖原来的山场被烧成白地,一应生灵尽数死绝。
朕顶着虎妖的躯壳爬起来时,对着已成死地的山场无法可想,毕竟朕如今也用不来那滋润万物,造化生机的大神通,也没有观音那小娘皮的杨柳枝,玉净瓶。
没奈何,只得放弃这片山场,继续东游。
一路行来,但凡是个大点的妖怪山场,尽数都死绝了。下场估计跟这虎妖差不多。朕算是充分见识了猴头如今的狠辣手段。
好在大妖没有,这一路也还算是清净,否则朕如今顶着虎妖的身份,好些手段也用不出来,遇着那讲理的大妖,收了做个先锋倒罢了。
若是那不讲理的,非要扒了这身皮毛做个褥子,朕说不得只有再换个皮囊了。
朕这一缕神念,可经不起总这样来回折腾了。
走了十来日,总算见着一片未被遭那猴头毒手的山场。
嗯,也不能这么说。
据朕收拢来的这些小妖说,这地界并不太平,不久之前还有个黄毛老鼠修成的大妖。又叫叫黄风大王,端地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尤擅吹风。
风起时,天昏地暗,仙神难挡。他上山时,一阵神风,将这地界原先的妖王吹成齑粉。由此做了大王,众妖俯首。自号黄风大王,统御这片山场。
只可惜不久前,有一伙强人过界,领头的是个猴头,心狠手辣,请了一尊菩萨,将这黄风大王收了去,这片山场就此便没了妖王,它们这些个小妖,落魄求生,隔三差五的,还要受那妖鬼的气。
朕刚来时,它们正受那妖鬼的盘剥,那些个身上都肢体不全的,就是被那妖鬼生撕了作一顿血食。
山中妖鬼但凡能显形的,也不是它们这样的小妖所能抗衡。
它们跑不了,又打不过,便只能认命,被妖鬼豢养,如同圈里的牲畜,三天两头被那妖鬼捉了吃。
有时妖鬼兴致来了,还会玩些逃追杀的花样。总要让它们在无尽恐惧中徘徊。
这也就罢了,它们有时还要逃避一些个胆大猎人的围捕。
这凡间有得是胆大包天的货色,固然有那妖怪好吃人,同样也有那凡人好吃妖。
但凡能成精化形的,即便没什么本事,那一身的皮毛骨肉在凡人眼中,都是宝贝。不知要胜过那些寻常牲畜多少辈。
更何况有那妖怪长得伶俐,颇为讨喜,又开了灵智,抓了卖与那些王孙贵族,就是一大笔财富。
赔钱的买卖没人干,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朕眼前这些个凄惨的,都是长相不讨喜的,那长得稍稍伶俐些的,大都被捉了去。
这妖生过得,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若非亲眼所见,朕绝不会相信这三界底层的妖怪生活,居然会如此不堪。
是以当朕稍稍显露神通,抓了一只盘剥它们的妖鬼,它们就把朕围了,怎么也不肯走了。
朕到哪,它们到哪,朕是打也打不走,赶也赶不走。每次赶,它们都都是稍稍离远一些。就那么远远的跟着。
后来它们说,它们想让朕做它们的王。
它们说,妖是不能没有王的!
这些小妖混得如此惨淡,又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朕原先是看不上的。
朕想着,这偌大的山场,怎么也得有那么一二个妖,混得稍好一些,这样朕调/教起来,也要少费些功夫不是?
但是当朕将这一片山场走遍,朕就认清了现状。
这山里头,有些本事的妖,能逃的都逃了,只剩下这些个逃不了的。
朕原先想着再换一片山场的,后来看到这些小妖们看着朕的眼神,凄惨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和讨好。
朕不知怎地,动了恻隐之心了。
于是朕留了下来。
尽管这些日子里,
朕待它们也不怎么好,
但只有朕自己知道,
朕心软了!
那一刻,朕忽然觉得有些理解了太上所选择的道途。
圣人不仁,太上忘情,盖因多情多心,才能忘情。
当然,太上依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些年,他们一直看。朕也一直再看。
朕看了无数年,
如今,
朕想来管一管了。
“凡人说,做人人如果没了理想,和咸鱼没什么区别。这话是对的。做妖,如果没了理想,和老鼠有什么区别?今日大王心情好,尔等小妖若有什么理想,不妨都跟大王我说说,兴许大王便能帮尔等实现了。若是大王今日实现不了的,暂且先记着账,待大王本事再大一些,尔等又更加伶俐了一些,大王再酌情帮你们实现。嗯?那小妖,对,就是你,你来说说,你有什么理想?”朕站在那山坡上,眼瞧着底下有个小妖左晃又晃,怯怯懦懦地站起身来,想要说话,朕便点了它出来。
这小妖顶着个圆脑袋,断了一条胳膊,伤口还没好利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朕吓得,说话哆哆嗦嗦的。
“大大……大……大……王,小……小……小妖就是个老鼠!”这小妖话一出口,险些儿把朕气死。
这怎么和上边的某些神仙一个套路?
不过朕瞧得出来,这小妖是个头脑简单,不会说谎的。
嗯,连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妖怪,你说它满肚子花肠子,谁信?
不生气,不生气,它是个没肠子的。朕在肚中翻来覆去十来遍,才勉强按捺住将这小妖一巴掌扇飞的冲动。
朕尽量表现的温和:“即便你是个老鼠,你说说,你有什么理想?”
“理……想……是什么?能……能吃么?”这小妖似乎见朕没有生气,胆子稍稍大了一些,说话也利落了一些。
不生气,不生气。它是个没肠子的,它是个没肠子的。朕又将这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二十来遍。
“理想就是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朕继续扮演着。
“吃……吃……”小妖吞吞吐吐的,似乎又被吓着了。
难道朕还不够温和?
朕再次放缓了语气:“吃什么?”
“吃……吃个饱!”
不生气,不生气,它是个没肠子的,它是个没肠子的,朕将这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三十遍。
“除了这个呢?”朕尽力温和着,没奈何,这帮废物小妖的心气儿早被吓散了,要想它们能用,朕就得多费些功夫,好把它们的心气儿提起来。
将来朕如若造反,手底总要有几个草头妖兵才像话。
难道事事都要朕亲力亲为?
“抢……抢……”小妖哆嗦着,腿都打颤了。后来朕才知道,这小妖以为朕要吃了它,那妖鬼就常玩这花样。
“抢什么?”朕细雨和声。
“抢……抢个母老鼠!”
气煞朕躬,气煞朕躬!
朕要杀它的头,朕要杀它的头。
母老鼠还用抢?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这就是朕手中的歪瓜裂枣,朕一定是天魔法用多了,昏了头了,一定是!
这群货色,给朕的化身进补都不够,朕怎么会对它们抱有期望?
朕一定是昏了头,一定是!
朕话是如此,但是朕并没有对这小妖如何,恰恰相反,朕还当着这些小妖的面,搓手捏出一块石板,在这石板上,朕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小妖鼠头愿此生能吃饱,抢个母老鼠。此愿立碑为记,将来愿成;于此销愿!
嗯,朕才不会去帮它实现。
抢一只母老鼠?
朕要是这么干了,金母若是知道了,不得永世不让朕上/床?
几天之后,朕才知道干了一件蠢事。
这些个小妖,都不识字!
朕简直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不过,朕这番功夫也不全是白费,至少之后的几天,这些个小妖看着比从前稍稍活泼了一些,总算是有了些生气。
胆子大一些的,已经敢离朕稍稍远一些,去巡山了!
嗯,朕的队伍才开张,百来个小妖还差一些抢!
也就在这个时候,朕遇到了第一个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