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怎么样,能够看得懂么,诹访子大人?”
“呃......关于这个嘛,早苗,我想——”
诹访子心虚地望向别的地方。她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更确切些的话,是从早苗兴冲冲地跑下山,去玩妖怪退治的时候,她就不怎么跟得上自己风祝的思维速度了。
“——我想应当是很重要的情报才是。”早苗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毕竟这里可是幻想乡啊。单纯用理性和逻辑来推理是不可以的。”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所以得好好研究这本书才是!”
风祝的眼睛放出光来。诹访子被这光芒吓了一跳,这让她想起早苗小时候做出的荒唐事来;说到底这位负责祭祀风、能引发奇迹的巫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能做得无可挑剔,却偏偏总是在一些莫名的事上表现出脱线的性格来。
这种脱线可不是闹着玩的,倘若对神奈子和自己耍这种小孩子脾气还好,要是遇上不在乎早苗身份的家伙,就危险的很了。
说到底,早苗下山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这本书——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如果这本书是坏人给的东西该怎么办才好,想到这里,诹访子决定搬出长辈的威严来,她朗声道:“早苗,究竟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唔?”
早苗楞了一下,连带长发上夹着的青蛙发卡都停顿了片刻。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或者说,早苗根本没想过诹访子会问她这个问题。
事实说出来或许有些难为情,但无论如何,在她所侍奉的两位神明大人面前,早苗并不想提到另一位巫女的名字......更不想让灵梦显得比她强。
尽管神奈子和诹访子都对此事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对早苗来说就是两码事了。那个连供奉着什么神明都不知道的博丽神社的巫女居然比自己强,这简直是件岂有此理的事。
她可是尊敬着神明、为传播守矢的信仰而努力的风祝啊。
“那个,我去了那家书店之后......”
不幸的是,东风谷早苗并没有编造谎言的能力。她才刚起了个头,脸颊的两侧就都变得通红了;这也是天性使然。骗人是一门很讲究天赋的学问,决定是否撒谎是一回事,而撒谎成功与否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成功与否的标准也不尽相同——要是把是否能骗到诹访子为标准来界定的话,无疑是大失败的局面,不过嘛......
早苗撒谎了这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她说谎话的神情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变化:脸色变红、右手不停地捻着头发、眼神飘忽不定。分辨早苗说谎与否简直比数清妖怪之山上有多少只青蛙还要简单。诹访子想。
但是、但是,不管怎样,看到早苗这副样子,就无法硬下心来去揭穿她。这对于神明而言有些可笑,幸好她早就不将自己当成什么神明来看待了。
“就是这样么?”
诹访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错没错。”早苗赶紧借势将话题转开,“那位书店店主认为这本书能帮助我们守矢神社重塑辉煌,比如最近神奈子在做收集人类信仰的事,我认为可能会对其有些用处。”
哈?神奈子?这本书?收集人类信仰?重建守矢辉煌?
这里的每一个词都可以让诹访子开心好几天。她哑然失笑,不知道该如何去跟早苗解释才好;也许是她和神奈子一起把这位巫女大人给宠坏了,让她老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或许早苗的任性更多的该由她来负责,然而使早苗整天幻想复兴人类信仰之类的事,无疑是神奈子的责任。
“不不,早苗,你先等一下。”她细细理顺早苗揉乱了的发丝,柔声道,“能先说明一下你从这书中找到了什么和神明、信仰有关的东西吗?”
“呜......”
“怎么了?”
“诹访子大人不是知道我是理科生的么。”她哭丧着脸道,“想要努力地去看一看,结果却发现跟天书一样。完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诹访子沉吟了少许。
“早苗没有信心么?”
“完全看不懂。”她承认,“前面似乎是在说地狱的事,还颇为得意的样子。可是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哎呀哎呀,”诹访子笑起来,“按照你所说的,这不是外界的书籍吗?好歹也是现代人,一位合格的高中生,却说一个也不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啊!”
她面红耳赤地驳斥道。
一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怎么会关心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想想也觉得很奇怪吧。比起这个,早苗倒是不介意看看偶像剧什么的......
当然,这都是当上风祝之前的事了。
“嚯!那么一看不懂就跑来找我,也不是正确的行径吧;自己的事情得自己做才行。一有事情就跑来请求神明,那像什么话嘛。”
诹访子合起袖子,自在地回答道。
得给早苗提个醒才行。她想。守矢神社的名号不会每时每刻都庇护着她,终究是会面对只有一个人才能走下去的局面的。
但是,这话反而让早苗困惑起来。
“如果神明不能为人类解决问题的话,那么神明又是做什么的呢?诹访子大人,要是让我自己去学习的话......”
她想起那个古怪的青年店主说的话。那个混账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类会相信神明了,神社也只是老掉牙的东西。
巫女存在的意义是解决异变,而不是传播信仰。
......可恶。现在想起来还是很让人生气,也许那时候不该只揍他一拳,应当多揍他几拳才划得来。
“唔。早苗,你小时候听着摇篮曲入睡时,母亲有给你讲过不少睡前故事吧。”
“嗯。”
“那么,”诹访子缓缓道,“匹诺曹的故事......”
“那个我听过的!”她抢答道,“匹诺曹是一位木匠的做的木偶。因为木匠没有孩子,他就将匹诺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可是匹诺曹并不是一个好孩子。他不仅离家出走了,还喜欢撒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还对神明发誓......”
诹访子微笑着点点头,示意早苗继续说下去。
“匹诺曹说:要是我撒谎的话。每说一句谎话,就让神明把我的木头鼻子变长一厘米吧!可是当他说完的时候,发现这个誓言真的成真了,他的鼻子变得有一寸多长,可怕极了。他只得向神明认错,表示自己再也不会撒谎了,木头鼻子才恢复原样......”
“说的没错。”诹访子感叹道,“早苗也知道这个故事呢。”
“那是当然的吧。这是家喻户晓的童话啊,说起来,听过这个故事以后,有那么几天,我还在担心自己的鼻子会不会变长呢。”
诹访子狡黠地望了早苗一眼。
“那~么~,早苗的鼻子,为什么没有变长呢?”
说完以后,她就自顾自地离去了,只留下早苗一个人琢磨诹访子话的意思。风祝在原地坐了许久,始终不解自己的鼻子有没有变长和神明有什么关系。
结果,整个下午,早苗都在一边打扫着神社,一边思索着神明存在的意义。她清理着神社门口的积雪,忽然打了个喷嚏。
为什么会打喷嚏呢?她有些茫然。现在才是二月份而已,无论如何,花粉期最近的盛季也该在四月才是。
黄白色的、随风旅行的种子......
“蒲公英!”
纷纷洒洒的蒲公英种子,自下而上地飘来了妖怪之山;这自由的、可憎的、无处不在的花啊。
方向是。起始点是。
她木然地向山下望去。
植被茂盛、瑰丽祥和的妖怪山下,在那片新建的人类住宅中,无数的蒲公英种子全部飞了起来。
早苗不知道这奇异的景象何以发生,也不想记录下眼中的壮观画面。她只是感到了最大最深的绝望,以致于控制不住自己,暗暗哭了起来:
“啊呀呀,啊呀呀!花粉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