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曜石大地上,流淌着熔岩和水银的河流。
数十亿只形貌狰狞、角爪峥嵘的灵海大魔汇聚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洋,它们呼喊着、咆哮着,声音引的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大军阵前,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
懒懒散散、提不起精神、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他好像不是处于阵前、而是在自己家一样,放松而悠哉。
懒散的男人嘴皮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片刻后,喧嚣的军阵变得肃静,极躁转为极静的过程几乎不到一个眨眼,然而那并非是出于秩序和纪律,而是因为恐惧与屈服。
苍穹之上,漆黑而深沉的云幕被分开了,堪称暴烈的阳光从巨大的空洞中射出,炙热的光芒将灵海大魔们烤的身上冒出了青烟,但是这些恐怖的生物却不敢有丝毫躁动,皆俯首半跪、作臣服状。
在片刻的寂静后,一片厚重的阴影盖住了灵海大魔的军阵,然而大魔们并没有因为这清凉而感到舒畅,反而将头低的更深了、丝毫不敢动作——
一颗宛如山峰般的巨大狰狞头颅从云洞中探出,盖住了天与地,仅仅是头颅的阴影,便遮蔽了仿若海洋的灵海大魔的军团。
无数道血红色的流光环绕着那山岳般的头颅,嚎哭声与惨叫声响彻天地,祂本身便意味着“恐怖”与“屠杀”!
“呼呼呼哈哈哈哈!”
祂的笑声震颤四野,“泰拉人的无名之王啊,竟是汝亲自前来么?”
懒散的男人抬了抬眼皮,勉强打起了精神,嘴唇翁动,好像在说什么。
“哈,真是出乎意料啊,汝就不怕一睡不起吗……倒也无所谓,反正吾与汝等也不过是迫于无奈的同盟而已,不,连同盟都说不上,只不过是有着同一个敌人……”
“不过,看在那个小姑娘的份上,吾要提醒一下你,小心——”
……
……
“陛下,陛下?”
剑北山不那么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和煦,在朦朦胧胧之间,一张清丽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神色关切而担忧。
“您还好吗?刚才您似乎……”
是梦么。
剑北山心想,怎么会梦到那家伙,真是晦气,得抽个功夫驱驱邪了。
等下,自己这是在哪里?
宿醉带来的头痛如针扎一般,一阵阵的抽着疼,剑北山咕哝了一声,有些疲倦地把手搭在眼睛上,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明晰:
八万年后的时代,前进基地,白玉京,以及……
“阿丝塔蕾娅?”
“属下在,您没有关系吗?您之前喝醉了……您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骑士小姐虽说仍旧面色平静,但话语里的关切之意还是很明显的。不过她和剑北山距离似乎近的有些过分,以至于剑北山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
淦,昨天晚上喝太多了……剑北山嘀咕着。
因为很久没喝酒,昨天晚上开庆功会的时候这厮打牌喝酒闹得太开心,以至于现在陷入了宿醉中。
其实以他的体质而言,宿醉这种事完全可以免疫,眼下想摆脱这种状态也不过是稍微动弹一下的功夫而已。
不过他倒是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感觉,打算就这么慢慢扛过去算了。
当然,话虽如此,宿醉带来的头痛果然还是不怎么让人舒服,剑北山咕哝着想揉揉脑袋,一伸手,手背却碰到了一分光滑温软。
“啊。”
阿丝塔蕾娅轻轻出声,剑北山一抬头,看见骑士小姐白玉般的脸颊一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晕红。
这时,剑北山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正躺阿丝塔蕾娅的大腿上,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从他脑后传来。
卧槽,传说中的膝枕!
感受着脑后枕着的温热丰满,这厮心念电转,几乎没有半秒犹豫就立刻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哼唧道:“哎呦呦,头好痛啊,痛的不行呐……”
阿丝塔蕾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有些慌乱地问道:“陛下,陛下?需要我找盖亚大人来帮您看看吗?前进基地里的医疗设施应该已经很齐全了,我现在就送您过去——”
“啊?别别别!你让我再躺一会儿就好了,嗯,最后再帮我按摩一下……”
剑北山很明白自己的小把戏大概瞬间就会被盖亚拆穿。
那个本来很淳朴的人工智能最近变得越发会应付他,这种占美少女便宜的事儿可不能叫盖亚给瞧见了,不然准又是一番婆婆嘴地劝诫。
“可是……”
阿丝塔蕾娅有些为难。
“哎呦呦,好痛好痛……”
剑北山又抱着头一阵鬼哭狼嚎,好像他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似得,为了力求逼真,他还特意翻了两下白眼、抽搐了两下身体。
“陛、陛下!”
阿丝塔蕾娅慌乱的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剑北山的脑袋移到自己的大腿中央,然后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
“呜呜呜,头好痛,好痛啊~”
剑北山一边夸张的哼唧着,一边心满意足的蹭来蹭去。
“需要属下给您按摩一番么?”
“啊哟,哪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哎,没错,就是那边,稍微按重一点~对对,很舒服,继续保持~”
“陛下呐,这待遇跟您沉睡前比起来是不是差远了?”
“嗨,别提了!当年哀弥夜那家伙看得严,别说占女性下属的便宜了,就是多看一眼都要被她殴打一番……”剑北山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睁眼一看,几只淡蓝色的触手正卖力的给他做着按摩,膝枕也变成了触手枕,而阿丝塔蕾娅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我靠,盖亚!!!”剑北山也顾不上装难受了,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把触手离我远一点啊!我才不要触手Play啊!!”
“怎么,属下服务的不周到?您刚才不是说很舒服嘛?”
“淦,美少女的按摩跟触手的按摩那能是一回事么?!”剑北山吐槽,他一扭脸,刚好瞧见阿丝塔蕾娅正迷惑地看着他,这厮干笑两声,解释道:“盖亚的按摩很到位,嗯,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阿丝塔蕾娅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副“安心了”的神情。
这个单纯的安琪拉女孩从始至终对自家陛下都没有怀疑,之前还在为主君大人身体好转而做祈祷,若非盖亚来,恐怕她还真要继续被剑北山占不少便宜。
“陛下,这姑娘可是在您睡着之后照顾了您一夜哦?这么占人家便宜,您的良心不会痛么?”
“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痛嘛……行了行了,我会掌握分寸的啦。”
剑北山哼唧一声,伸了个懒腰,“好了,你来这该不会是专门来折腾我的吧?有啥事赶紧说,我还想吃早饭呢。”
“倒是没什么大事。”
盖亚很淡定地说,“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原生种,已经进入基地的戒备范围了。”
触手轻轻一划,光幕显现。
“……喂。”
剑北山有点发愣地拉着盖亚的一只触手,指着光幕问道:“这玩意就是……”
“这就是您之前说要去亲自迎击的原生种。”盖亚语气悠然,却怎么听都带着一丝笑意。
光幕中,大地震颤、叶片飞散、古树倒下,在前进基地以北三千两百六十里外的草原与林海交汇之处,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大石球,正在似缓实疾地、以万夫不当之势朝着前进基地的方向碾压而来!
那正是世界“爱芙海姆”的长子,崇山的王者,无名的怪物!
……
……
原生种,又有着天眷族裔、唯一种、王冠之兽等多种称谓,在无数个世界中,它们或者被当做神明崇拜,或者被认为是世界意志的化身——
实际上,原生种是“世界”的长子,是一个世界诞生后最先出现的生命,因而它们与世界的关系最为亲密,也最能把控世界生长的脉络,自然,对世界的变化也最为敏感。
在诸多世界中,原生种的形象不定,最常见的是植物形态的原生种,比如世界树、通天藤之类;也有不少是动物形态,比如巨龟、龙兽、神鸟;而最稀少的,则是元素态的原生种。
眼下,剑北山和前进基地所要面对的,正是一头因为世界法则变动而陷入狂怒的元素态原生种。
经过盖亚不那么详细的检测,这头无名的球形土元素生物身高超过三公里,质量高达数亿吨,以超过90公里/小时的速度移动,堪称是移动的天灾。
甚至只是移动,就已经造成了超过百万公顷的森林损毁。
这是完全可以靠一己之力覆灭普通文明的存在。
不过对于泰拉人、对于前进基地而言……还不够看。
要知道,作为帝国边疆的要塞、外拓战争的核心,前进基地的防御强度至少也是“大君战争”一级的——大君战争,那是波及成百上千世界、几千亿生命、神明和灭世之灾相互厮杀的超级战争,不要说区区一头11级的原生种,就是12级、13级的生物,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也只是高级炮灰而已。
……
“不过用来活动活动筋骨,那倒是正好。”
茫茫草原上,剑北山和阿丝塔蕾娅站在一处草丘上,远远眺望着地平线那边隐约可见的原生种。
“陛下,还请您务必小心。”
阿丝塔蕾娅认真地建言道,“虽然您的实力强大,但是属下认为作为君主,实在不应当主动身处险境——”
“这倒未必哦。”剑北山笑眯眯的伸出食指晃了晃,“都说了,我可是战斗型的大君,所以怎么看身处险境的都是那家伙吧?”
剑北山指了指地平线上那头正在缓缓逼过来的土元素生物,笑的很是可恶,“再说了,既然蕾娅小妹你都输给我了,那至少对我有点信心啊。
说起来,那家伙速度挺慢,等它过来,可还得等上一阵——我们还是先休息休息,以逸待劳吧!”
根据盖亚的测定,那头原生种想要抵达他们目前这个位置,还要花三十分钟左右。
剑北山眼珠一转,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银色的扁平小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哈”的长出了口气,然后丝毫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仍嫌不舒服,竟半卧了起来。
“……陛下?”
阿丝塔蕾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主君大人在做什么,不过她鼻尖轻轻耸动两下,便闻到了一股酒气,便立刻明白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剑北山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哼,在他眼前,草浪滔滔宛若无尽的绿海,晴空蔚蓝无垠,这景色只是看着便让人心情舒畅,更不说微风和畅、阳光温酥,让人浑身舒适。
然而阿丝塔蕾娅却不这么认为,这位性子最是严肃认真的骑士小姐严于律己自然也严以待人,当下便开口劝诫道:
“陛下,属下认为临阵之前、战场之上,不应作如此姿态——”
“哦?为何?”
“为何……陛下,战斗是赌上生命的行为,是双方必然有一方会失败的残酷之事,难道不应当严肃对待吗?”
阿丝塔蕾娅微微蹙眉。
“是吗。”剑北山又抿了口酒,“可是,你会对吃饭喝酒睡觉这种事严肃对待吗?”
“……这不一样,陛下。”
“不……”剑北山看向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头山峰一般的原生种正在以万夫莫当之势碾压而来,带起一片烟尘腾舞。
在这骇人的景象面前,他却不为所动,只是又抿下一口酒,然后哈哈一笑,说完了后半句话: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唷,阿丝塔蕾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