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正当剑北山悠悠然地喝着小酒时,盖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您可能得提前动手了。”
“嗯?”
“出了点意外。”盖亚说,“我们似乎来了一位不可思议的客人,而她正巧落在那只疯狗前面,现在正在生死逃亡呢。”
说话间,一段信息通过泰拉网络(其实只是前进基地的局域网)流入剑北山脑海,剑北山本来只是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后却一下坐了起来:“你确定么,盖亚?”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剑北山哈哈大笑,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酒,酒液从口边溢出、打湿了衣襟,“真是有趣,有趣啊!我们走,阿丝塔蕾娅!”
“是,陛下。”
阿丝塔蕾娅显然也接受到了盖亚传过来的信息,她一脸讶然,却没说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跟在了剑北山身后——
骑士,本来就是主君的剑而已。
而剑,是不会问那么多的。
……
……
歌莉娅•米希蕊安,太阳氏族的王女、千年战争以来最天才的大学者——
正在疲于奔命。
幽深繁密的古老森林中,她慌慌张张、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全速奔逃着,就连厚重的防化服也没有影响她灵巧敏捷的身姿。
臻首微倾,避过虬蔓藤网;轻轻一跃,跳过一团盘根错节,在这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深林间,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不、不行了……”
少女微微悲鸣,她只觉得自己腿部的肌肉正疯狂地抽搐着;而为了维持高度代谢和血液循环所使用的奥术,几乎要烧干她的骨髓;而心脏则以一个远超正常水平的频率疯狂跳动着,可这只不过是在透支生命而已。
再这么跑下去,要不了四十分钟,她就会死。
或者说,她身体超量的激素分泌和一团糟的内平衡足以让体型数倍于她的猛兽都暴毙而亡,只不过现在还靠着精巧的奥术力量维系着最低的限度而已——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而最糟糕的是,即使做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没能摆脱身后巨大的恐怖!
镜头上移,从天空俯瞰整片森林的话,就能看见一幕奇景:
浩瀚的林海,从极远处开始,被生生开辟出一条宽达数公里的狼藉的大道!
就好像美丽的沙画被不懂事的小孩子用皮球碾出一道伤痕,然而碾压森林的并非是什么皮球,而是这个世界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元素生命、世界的长子,无名的崇山之王!
这头古老的元素生命因为世界核心被外来者侵入、改变而陷入了原始的愤怒中,它从北方荒凉苔原中苏醒,一心一意的扑向了令世界改变的源头,而胆敢阻挡在它面前的任何事物,山峰也好丘陵也好,大江也罢小溪也罢,全都被它一视同仁地碾了过去!
它经过的大地,只留下一道巨大的伤痕。
当然,这无疑是迁怒,而倒霉的精灵少女歌莉娅,就是被迁怒的对象之一。
“呜呜呜,我、我又没有招惹您,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啊!”
少女抽抽搭搭的咕哝着,她哭的眼睛红肿,脚上却跑的生风,“如果不小心冒犯到您,我道歉……呀!”
她一不留神被一团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可是转瞬间又不可思议地将身体恢复了平衡,继续飞奔着。
“呜呜,我都说了会道歉的嘛……!特拉维妮姐姐、笨蛋爱法莉,快来救救我呀!!海加尔山的另一边好可怕呜呜呜!”
伴随着拖长的哭腔,精灵少女拼命的往前奔跑着,终于,又越过一团灌木后,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起伏无垠的碧绿草海!
随着微风的拂动,草叶微微摇摆,整片草原便如海洋一般起伏荡漾,映衬着无限高远的蔚蓝苍穹,这景象壮阔得足以让任何第一眼看见它的人失语。
少女也不例外。
“这、这是什么……”
从来没见过草原的少女楞在原地,饱满到几乎溢出来汁的青绿色洒满了她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她自言自语着,“原、原来海加尔的另一边,不止有无边的森林,还有这样的景色……!”
“隆隆!”
地面猛然震颤了一下,精灵少女脚步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
少女这才想起,山这边的世界有的不仅仅是她一生都未曾见过的绝景。
她面色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嘎吱嘎吱的把头扭过来。
在她身后的森林中,一座巨大的球形山峰压垮了不知道多少参天大树,在隆隆声与树木折断、倒下的咔嚓声中以铺天盖地之势压了过来!
“不……”
“不要再追我了呀!!”
少女崩溃般的哭叫着,然后再次迈出了步伐,奋力向前奔跑。
又跑了不到一刻钟,在越过一座草丘时,大约是终于精疲力尽,少女被结在一起的草叶绊了一下,终于没能再扭转过身姿,咕噜咕噜的顺着草丘滚了下去。
“嘶……!”
少女想爬起来继续跑,刚试着站起身,脚腕处钻心的疼痛便让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脚、脚扭了……”
脚不扭也就到此为止了——她的魔力储备见底,一直用奥术维系的脆弱平衡已经彻底被打破了。
灼热的血液在迅速升温,不消一会儿,她的大脑就会被沸腾的血液煮成半固体,不过在此之前她会死于失控的奥术能量。
“哈、哈……”
少女费力的喘着气儿,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毅然脱下了防护服的头罩。
反正马上也要死了,在临死前,她想呼吸一下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的空气——哪怕这里也许并不适合精灵生存。
草叶的气味、野花的芬芳、动物的粪便气味、泥土的腥气……在一瞬间,无数复杂又充满活力的“味道”充斥于精灵的鼻腔,这是她在“濒死”的故乡中从未经历过的感受,少女怔怔的看着遥远处起伏的草丘,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不要……”
不想死……不,自己不能死!
至少要把情报传回去……海加尔的另一边,是能够让精灵们生存下去的“世界”啊!
她恐惧死亡,但更恐惧如此无价值的死亡;她的生命不仅仅属于她自己,更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然而无论她如何祈求,神明似乎都不会降下奇迹。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草丘,在少女透出绝望的眸子中,庞大无匹的崇山之王坚定不移的前行着,一如死亡,如约而至!
“对不起……”
少女闭上眼睛,眼角划过泪水。
这,就是结局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
“阿丝塔蕾娅,把她带到远处,照看好她。”
“是,陛下。”
恍惚之间,她听到有声音响起,那是从未听到过的语言,可是却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歌莉娅只觉得身体一轻,自己便离开了地面,旋即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草丘下方,而是被某人抱在怀中,周围的景色飞速变化,表明她正在以一个极高的速度移动着。
“女士,您还好吗?”
“你、你……”
呼啸的流风吹得歌莉娅睁不开眼睛,她想说点什么把话接过来,却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
海加尔这边的世界,原来是有着智慧生命的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和自己交流?为什么自己能听懂她的语言?
难道说,她也是瑞文戴尔精灵?
是古代的某一支部族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翻越了海加尔山脉,到这里生根发芽的么?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于她的沉默,但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道:“到这个距离的话,应当是比较安全的,我们现在这里暂作休息,您意下如何?”
“诶……嗯、嗯!”
歌莉娅慌慌张张的点点头,片刻后,她们便停在了一个高高的草丘之上。
“那、那个……”
歌莉娅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的全貌,不禁瞪大了眼睛:对方竟全身都被包裹在银白色的精致盔甲中,如同一个美丽的机械人偶,直到对方发出声音,她才意识到这里面竟是个活人。
“您好,我是阿丝塔蕾娅,前进基地的指挥将军。”
阿丝塔蕾娅自我介绍道,“我们在阻击原生种的过程中发现您似乎遇到了麻烦,希望没有因为擅自行动而造成您的困扰。”
“对、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歌莉娅小声道,然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请问,前进基地是哪个氏族?”
“嗯?”
阿丝塔蕾娅一愣,然后听见精灵少女继续问道:“这里还是在海加尔,对吗?我还以为我到了海加尔另一侧……”
“……不,女士。”
阿丝塔蕾娅似乎明白了,她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我既不从属于哪个氏族,这里也不是您所说的海加尔。”
“那……这里是瑞文戴尔的哪个地区呢?对不起,我、我还以为除了海加尔之外其他地方已经没有精灵幸存了……”
“女士,事实上,这里是泰拉帝国的领土。”阿丝塔蕾娅说,她回忆着盖亚先前传来的消息,“根据我们的推断,您应该是从本世界之外穿越而来的。”
“诶?”
歌莉娅迷茫的睁大了眼睛,这位骑士小姐在说什么呐?
“您是穿越者,这里并不是您原先所处的世界——您能理解复数世界这个概念吗?。”
阿丝塔蕾娅解释道。
“诶???”
歌莉娅一下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纷繁的闪过无数念头,她环顾四周,看着无限延伸开来的草丘,看着蔚蓝无垠的广阔天空,微微颤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