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于天空的黑暗之环边缘渗透出血迹似的光。
在燃烧的旷野伫立着的魔物,用那沾满血腥的双手,不停地埋葬着生命。
在硝烟散去的战场,与不知名的恶战斗,脚下的尸骸们淋上血浆,勠力同心的同伴们还是被夺取了生命,依靠着失去温度的尸骸,残留下的兵士的绝望,是无法言喻的深渊。
据于城内的民众闭上眼睛,堵上耳朵,抽泣不止,对将要虚幻地消逝而去的生命,悲叹的同时,只有吊唁。
谁来保护这里吧!拜托了,谁来救救他吧!
归来的王者回应了祈祷,在被夺走的土地上,为了终结那无益的流血,而拔出昭示希望的剑。
相交的剑刃前方是令人怀念的朋友/仇敌。
寄宿憎恶的赤眼/怀着温柔的红眸。
姿态相同的两“人”。
将心中不会愈合的伤口展现,魔物挥舞剑刃,叫喊着:还回来。
啊,我来了。连夺眶而出的眼泪都不擦去,她举起了剑。
剑刃交锋。
剑在诉说——
曾相信着,与你一同叙说的未来,许下誓言,要将幸福用这双手来实现。时间流逝,我相信那一天的你而前行 ,你却忘却约定,背叛了我。一直都在寻找,终于得到了那份力量,我……/如果偿还能够被允许的话,还未实现便已消失幼年的约定,这一次用这双手实现。
现在,与近在眼前的朋友/仇敌战斗。
染血的今天,
究竟要延续到何时?
要毁灭,要将那份怨恨与眼泪讨还回来。/想创造,要把那份未来与你虚幻地消逝而去的眼泪,与残留下的芽,维系到未来。
……传递不到。
话语无法穿透心,剑的力量胜过百句雄辩。
将剑刃指向你,继续战斗。
承受着那剑刃。
这样的,果然不行。这么想着的王者使剑锋偏向地面,拄剑而立。/你这家伙,想干什么!?愤怒质问着的魔物,剑刃擦过王者的脸颊,刻下血的印记。
沉默。
死斗被寄予明天。
王者回到了她的国度,
魔物在旷野,相信着,一直等待着。
——
即便面临灾噩种、禁忌种、不可接触种——魔王,在陷入无明领域的这个极度恶劣状况下,仍旧正常运转着,这个国家被治理得不错,他们做得还不赖。在街道上前行没多久,就有熟人朝着她迎面走来,“圣下!”
再一次被人以这一称呼叫喊,她也不生疏,说道:“嗯。”
“请恕臣下等来迟。”
摆下手,她继续往宅邸走去。
如果换一个时机,这些人可能不会如此毫无顾虑地欢迎她。关于这一点,她心知肚明。离去已近十年,还有什么忠诚可谈,谁信谁傻子,无非是期待适时回来的她能解决这个状况。
在过去,自己因缘际会前往漂泊权势的汇流之地,虽成功登上,但却迷失了,名为御座的囚笼,名为枷锁的自由……为了它舍弃了人生的一切,亲密无间的家人,多年相交的朋友,无可替代的自己,最后抵达的就是这里。
多么愚蠢啊!
她踏入花园时,这里只有两个人,白和美沙。
这两个人望着她,怀疑着她的存在。
她们站在那儿,沉默不语,眼中好像有些许生气,后来放至远方,似乎看着她身后的门扉或更后面的后、庭大门。
她追着视线侧过头,是孩童一闪而逝的踪影。目睹如烟雾般飘忽的身影瞬间,她明悟了,这就是终点——最后一块拼图,而命运正催促着,叫她去完成使命。
“那是谁的孩子?”
“呵呵。”美沙笑着,“您在说什么,看了就知道吧,是您的孩子。”
白也点头。
这时,其他人也来到了花园。
对望着。
近十年的间隔,就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让她们一时无法开口说话。
“孩子们里面应该有一个是白头发、红眼睛,是谁的?”
她问道。
还是美沙,她答道:“是塞西利亚,她生了一对双子,其中姐姐是和您一样,弟弟就完全像是他的母亲了。”
“嗯。”
“关于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她对塞西莉亚说。
“这个你拿着。”
一个小小的立方体飞过去,落到塞西莉亚慌忙展开的手掌上。
“姐姐,我没找得回来。”她说,“被他跑了。”
“没关系,您回来就好。”
成为出色的大人了呢。
“都坐下吧,还有些时间。”
她们坐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预备要听她的讲话。
是冬季,天空灰色的,但庭院里仍是繁花似锦,郁郁葱葱,因为这里是常春的庭院。低下头,从草丛中可以寻得一二小虫,也就局限于此。稍大一点的动物都没有,它们似乎都无法在这里生存。年轻的时候尽管不明白缘由,但觉得这样也不错,很安静。如今不同了,她已经知道了,为何这里没有它们?原因很简单,它们无法适应这个封闭的庭院。这里没有循环,只是永无止境的重复,今天的花和明年的花一样,明天的草和去年的草一样,这里没有前进,是悲哀的困在了过去,所以它们这些活在当下的生物只有凋亡。
“那边的魔物,名叫昭阴,是被我驱逐的这片土地过去的主人。”她说,“祂是来复仇的。”
“……”
“我可以胜祂。”
“但是……需要牺牲。”
刚安下心的脸庞又紧绷着了,克里斯提安问:“什么牺牲?”
“是孩子。”她直视着美沙眼睛:“是你的孩子。”
“不行!”
攥着裙摆,混乱中,母亲的本能催促着使她逃逸。把孩子藏起来。对,藏起来。
“您开玩笑的吧?”
萝拉强颜欢笑。
“哈!”她自嘲着,声音是低哑的,好像喉咙肿胀着,接着又回答道:“我是个背叛者,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去帮她吧。”
“她现在需要你们。”
“……”
快点,在我追上去之前。
她眼神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非常奇怪的,就在她们离去的刹那,满园春色凋零了,就仿佛从影像画面的一帧跳到下一帧。
大门敞开于眼前,门后的道路萧瑟,残雪、低草与枯叶铺在低浅的台阶上。
你必须接受它,亲手完成它。
命运说。
住嘴!
提着剑,她踩上石阶。
嗒!嗒!嗒!
脚步声回荡耳边,她想象着自己必须做出的选择——杀戮。
那道漆黑的身影徘徊于石阶下,须臾,俯冲而上,剑锋直指她的眉间。她脚步微动,剑刃以毫厘之差偏过了头颅,刺入一头秀发当中。吼!黑骑士另一只手搭上剑柄,脚抓住地面,腰部发力,试图一记横扫割断她的颈项,但剑刃却被黑发缠绕,没有前进分毫,当即撒手后撤,同时去摸腰间的另一把短刀,然而都已经来不及了,她欺身而近,一掌摁上,黑骑士轰然倒地,不一会儿,里面的躯体变为虚影溃散。
她继续行进。
黑骑士。
幻景之术。
死灵·死亡一指。
时空迷廊。
……
情绪复杂、几乎不可抑制地流泪的她们凭借各自的思考和努力在不同的地方阻拦着她,但毋庸置疑,这些目的地一定通往同一个未来——被她践踏。
“快,叫父亲。”
“求她。”
“父亲——”孩童被剑贯穿了胸膛,“就憎恨我吧。”
剑举了起来。
妈姆!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妈妈,就仿佛小鸟眷恋着天空。
“啊!啊!”
“住手!住手!……求你住手!”
美沙爬在她的脚下。
“不。”
微笑着吐出这个字眼。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化为血浆,当空淋下,浸没了发根,描过了眉眼,涂红了脸颊,钻入了口鼻,最后染红了双手。
“心寂,你知道吗?”
‘红人’问美沙。
没有答复,她的眼神就像死了。
“就是现在,你的状态。”红人娓娓道来:“绝望到了连绝望本身都快不复存在的地步。”
“像这样,心如烧尽的灰,即便现在哪里的谁对你做什么,你也无法真正的愤怒,最多也不过是表象,像风吹动灰烬撩起的火星那样,转眼就消灭。”
“而这是不行的。”
‘死尸’听着,也没有听着。
她似乎丧失了思考。
“听好了,希望和绝望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如果你真的处在悲惨当中,就不要希望,因为它只会延长那个悲惨,希望是一种药,它能够帮助你快速地到达死亡,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记住,你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够引导你到死亡,它们正在引导你到那里。”
“我就要离开了。”
“你可以生活在过去的幻象,在梦里记忆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或者你可以把过去投射到未来,再度由过去来创造出一些事情,但是别忘了,这都是虚掷!
如果我在,不会允许你为了那些不存在的东西而浪费掉你的现在。”
手指点在美沙的眉间,下一秒,她就向后倒去。
“这是武道传承。”
“暂时昏厥。”
‘红人’及时抱住了她,并对尤菲米娅说:“保护好她,之后,就要由她来守护你们了。”
“那您……”
乐正欣可忍不住问。
她摇摇头。
“白,你过来。”招呼白到自己跟前,她说:“首先你要知道,无知不是天真。”
“天真属于圣人,它只在那些觉悟的人身上,在这些极其稀有的人的内部。而孩子,他是无知的,他出来便不天真,所以能够随意地做出无论怎么样残酷的事情。”
“你就是个孩子。”
“是无知的。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看起来好象是天真的,但是你将会知道,你一定会从蒙昧中出来。”
“?”
白完全不懂!
“有一天,人必须被逐出,他会经历过那个阶段,他会犯罪,他会被腐化,他将痛苦不已。”
“去经历它,去经验它,去知道它,去尝那个苦果,被逐出乐园,好让你能够回来再重新获得它,然后那个品质会变得完全不同。当你被逐出的时候,你是无知的,当亚当被逐出伊甸园的时候,他是无知的。当耶稣再度进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亚当。一个天真的人对于「世界意味着什么」知道得很清楚,借着清楚地知道世界意味着什么,他同时能够将它了解得很清楚,他已经超越了。 ”
“最后请记住:天真,圣人的天真,和无知,小孩的无知。”
说完后,她也一指点在白额头,把奇迹的传承交付给她,又告诉萝拉:“照顾好她,她将是你日后的依仗,也将是挽救你于沦落的救主。”
“浮黎露,过来。”
浮黎露游过去。
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顿了顿,说:“你回天界吧。”
“我不。”
浮黎露摇头。
“乖,听话。”
“不。”
“真拿你没办法——”
她双手一合,两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法阵浮现在浮黎露的上方和下方:“强制遣返,只有这条路了,对不起,请你忘了我吧。”两个法阵逐渐往一起靠近,每靠近一部分距离,人鱼的身体就消失一部分,直到再也不剩下什么,就哗的一声溃散。
“走好。”
稍沉默站了一会儿,她叫道:“克里斯。”
“嗯。”
她说:“关于心乐的死,想必你现在已知道不少了吧?”
克里斯提安低头。
“世界一直都很狭小呢。”
她塞给她一个令牌,“拿好了,最后的线索,就在这里,你去替我看吧,然后就留在那里,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那里应该有……”接下来的话,她是附在她耳边说的,所以旁人无从知晓。
“……废去你的皇后之位,之后就自己出发吧。”
“再见。”
克里斯提安干脆利落的离开。
她要躲藏起来,等待魔物的消弭,之后秘密的出城。
她又对萝拉说:“现在册封你为皇后,我死之后,幼主尚未长成之前,你来摄政。”
“……”萝拉用折扇掩住了哭花了的脸。
“塞西莉亚!”
她叫道。
塞西莉亚她们走过来。
“白发红眼,是传承我的象征,也将是这个国家代代统治者的象征,无论主、旁系,母亲是谁,这都是不容置疑的王权所在。”
她对塞西莉亚说:“我已经把姐姐送往了民间,她将什么也不知道的在普通的城市普通地成长吧,直到国难当头,她才会站出来,登上王座。对于弟弟,我希望你转告他,拆散了你们,对不起,还有——”
“记住,存在即是合理。不要嫌弃自己的生命,要拼命地活下去!”
她又叮嘱她们:“切莉还有伊芙,你们要保护好塞西莉亚及她的孩子,但记好了,无论遇到怎么样的困难,置身如何的险境,都不准你们两个死,记住了吗?”
“OK!”
切莉偏过头,不让她看见眼泪。
“还能再见吗?”伊芙问。
“也许吧。”
“西维亚……我要托付给你最艰巨的任务——杀了我。”
她笑着说:“我和魔物交战时,你要一丝不苟地观察、记忆,但要小心,因为我可能会骗你。战斗结束后,你要慎重地挑选时机,记住,你仅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无法确实的杀死我。”
“我记住了。”
“好。”
她摸摸西维亚的头,表示鼓励。
“子欣。”
“嗯。”
她说:“红玲,就拜托你了。”然后她又把一个玉蝶递给了她,里面是关于死灵的相关研究。
“那么,我出发了。”
“……”
但见她出城而去,脚步甚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