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是一件很奇特的事。
当一个人行走时,路程该是多少便是多少,例如我们去上班、上学、吃饭、睡觉......不论做什么事,都得走上一段路才行。翩翩而去,浮光掠影般的经过道路旁的事物,那些都是转瞬即逝的虚像。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哪怕了解了也当作未发生,因为这只是发生在道路上的事。这只是路程的一部分。
重要的是到达了目的地之后,所要去做的事情。
辉夜就在这惊鸿般的世界中行走着。酒楼路过了,茶楼路过了,药铺路过了,当铺路过了,老人、孩子、年轻人、中年人、欢笑的、哭泣的、愤怒的、悲伤的、健康的、残疾的、幸福的、不幸的,伴随着吆喝声、吵闹声、叫卖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她清清楚楚地听着,走着,心里却平静地很。
身边可还跟着个白痴呐。
这个白痴嘻嘻哈哈地笑着,看了真叫人生气——可是没办法。就如同天敌一般,有的时候,就是拿他没办法。
“所以我觉得常出来走走,也不算坏呀。”青年笑道,“喂,辉夜,你看,雪化了之后的人间之里,不也挺美丽的么?”
他指向街旁连绵的店铺的一角。那是家小饭馆的后门,几个孩子在那里围着火炉,欢快地追逐奔跑着。
火炉中的火苗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们便在那里高兴地拍着手。等到添碳的时候,又吵起架来,争论着该由谁来做这件事。
辉夜苦笑道:“哼......免啦。谁说我懒都可以,你这家伙说,未免有点太过分了。你自己还不是喜欢窝在小小的地方,整天不出门。”
“这话可没有道理!我现在不就出门在外么?”
“那我也是一样呀。”
“不然不然,你肯定是因为嫌永远亭那边吵,要不就是因为网络断了,我可是被逼无奈......”青年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笑着改口道,“我说错了。的确,是一样的。”
他哼哼了两声,试图把这个话题给混淆过去。如同辉夜所说的,一个宅男实在是没什么资格指责一个宅女家里蹲。
他凝望着那群孩子,又道:“辉夜,你说他们在开心些什么呢?一下子吵起嘴,又一下子和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火炉,去添一下煤炭而已。”
“不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啊......”
“长大一些就好了吧。”她懒洋洋地说,“再长大一些,就会觉得这个小小的火炉也没那么重要了。就是现在,那群小孩子里,也有认为那个火炉不重要的存在吧。你看。”
在那几个玩耍的孩童旁,还有一位坐在凳子上,静静地读着书的孩子。他没有参与进孩子们的欢笑中,靠近炉火,也只是因为它能带来温暖吧。
“真是个不合群的家伙。”
青年脸色一黑。
辉夜问道:“你不喜欢这个读书的孩子?”
“我很讨厌。”
他低声道。
辉夜摇了摇头,她没有想到身旁的白痴也会有这样莫名消沉的时候。
“总之,理解这种事情是和我无缘的。我是蓬莱人嘛......总是关心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只是在徒增烦恼而已。
她重新笑起来。
“不如你来猜猜,永远亭到底发生了什么,逼得我这种家里蹲都不得不要溜出来透透气?”
青年道:“还能发生什么?你这么问的话,我肯定是怎么猜都猜不准啦......不过猜猜也无妨。是因为铃仙把网线踩断了,还是永琳大人实验的新药物爆炸弄得永远亭住不了人了?”
他平和地回答道。看起来刚才只是一时的触景生情,倒不是真的生气了。
“就这些?”辉夜显得有点失望,“要仅仅是因为这些我就溜出来的话,那我真是枉费了neet姬的大名了——是因为幻想乡的这群老妖怪们开会,一次换一个地点,轮流做东。她们管这个叫做公正,结果这回做东做到永远亭来,吵得我不得安宁。”
“怎么?”青年想象了一下,“幻想乡的妖怪们还有定期会议的咯?”
他暗自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这帮妖怪们真是稀奇古怪;也可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缘故,总之就是闲到极点了。
这时候,青年还没有会议内容究竟是什么的觉悟。
“那当然!”辉夜瞥了他一眼,“八云紫那个老太婆说这叫做与时俱进......当然我可不关心。所谓的这个定期会议自从设立以来,每次的事务就是吵架。大家平日里和和气气,见面了还要相互问好,彼此又是一方的头头,明面上也得讲个面子,相互尊重。”
“那么暗地里?”
“暗地里?我怎么知道她们暗地里在琢磨什么。”辉夜没好声气地道,“但是这个会是在暗地里开的倒是没错。每次都在讨论一些乌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事情,我看她们其实也不是多想讨论这些问题,只是找个地方吵架而已。一吵了之,吵完各自回家,做自己的好好先生去。”
听起来真是滑稽地很。
“比如在永远亭开的这次会议......?”
听到青年问这个问题,辉夜的脸色立即变得不好看起来。
她道:“之前的会议我都是让永琳帮我去参加的,她也很乐意的样子,所以具体的过程我也只是听永琳随便说说,并没有真的见识过。这回.......”
辉夜打了个寒颤。
“嗯。说真的,我之前对这群人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在这次会议之前。听说这次会议本来是八云紫那家伙冬眠前就要开的,结果这老太婆装死冬眠,愣是拖到了这个时候。不过现在想想,也许她也并非是故意拖时间。”
“总之,紫一宣布会议开始,永远亭简直就变成了菜市场,大家就开始互相肆意攻击对方。刚开始还算文明,只是口头上的互相挑衅,例如神奈子抱怨自己神社的信仰问题,指责其他人不信仰自己啦;觉在那边说旧地狱建筑翻新,要求上面的妖怪给更多地皮啦。诸如此类的话,在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她们的想法,这时候通通都说出来了。”
辉夜拍着胸口,似乎对在永远亭开的这场会议,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想起这些平日里威严的大妖怪们的这副丢脸模样,说着说着,又不禁莞尔。
青年感叹道:“要是那个天狗记者在那里拍两张照片登到报纸上,一定会引发轰动吧。”
“她才不敢呢。她们的老大也在那场会议上啊。”
“呵......”
“真是一群孩子气的妖怪。”辉夜道,“到现在吵架方式也和小孩子一样。”
青年道:“不也挺可爱的么?”
“她们才不可爱呐——我看你才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他们这回讨论的问题是原先就订好的,据我所知,有一个决案,就是关于如何处置你的。”
“哦?”青年很感兴趣,“结果呢?”
辉夜清了清嗓子,道:“据我个人所知,打算直接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票数比较多。嗯,物理性质上的消失,大概你这家伙也死到临头了。”
“啊呀呀呀呀......”青年苦笑道,“那还真不妙。”
“是啊,我也觉得。你这家伙好像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说服那么多妖怪,想逃跑更是天方夜谭。所以是死定了。”
“你这话真过分呐。”
“那么,也请你注意一下和可能救你命的恩人的说话态度。”
“什么叫做可能救我命的恩人。”他嘟囔道,“算了。那个夏天还早着呢,现在才刚刚开春。”
辉夜恶魔般地眨了眨眼睛。
“你这么说,让我想起来一件旧事了。”
青年耸耸肩,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想起来,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月之都生活——学着当一个老老实实的公主。当永琳的学生。那时候可真不痛快。”
“我那时候就在想什么东西有趣。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着走着,捡到了一根簪子。这根簪子上镶嵌了两颗漂亮的祖母绿宝石,我喜欢极了;我高高兴兴地对着它把玩了一整天。我一天都很开心。”
“后来第二天我去永琳那里上课。课上依姬看见了我捡到的那根簪子,一下子跑了过来。她言之凿凿地说这是她的簪子,还找周围的人来帮她证明这原来是她的东西。可我不肯,这明明是我捡到的,自然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她呢?依姬就掉眼泪,丰姬跟着旁边着急,她好声劝我,愿意拿更漂亮的东西和我换。”
“但是我还是不同意。因为我觉得漂亮的簪子就是簪子,不可以去换。她们最后告到了永琳那里,永琳也没办法。我说不肯,没有谁能逼着我还回去——永琳想骗我,说一人一天,轮流使用。我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我说你在骗人,我还回去,就拿不回来了。”
她细细地诉说着,眉角低垂;青年望着她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可爱。辉夜说别人孩子气,她自己才是孩子气极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不记得了。”辉夜幽幽地说道,“我只记得我因为这根簪子和依姬吵过一架,其他什么也不记得。我去翻找过好几次,可我始终找不到——也许我找到过这根簪子,只是认不出来它了。它可能也没有我记忆中那么好看。现在从来没有哪根簪子能让我开心一整天。可是那时候就是真的很开心。”
“真是不讲道理。”
他评论道。
“女人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可是天性呢。”辉夜伸了个懒腰,有点困乏,“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会出门的?”
他楞了一下。
这个么......被灵梦赶出门,说起来确实比较丢脸。
可是,青年至今都对自己感觉良好,于是便向辉夜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给说了。顺带补充了一句:“这位巫女小姐真是蛮横不讲理的典范。”
辉夜听了以后,却道:“你才是榆木脑袋的典范。”
“我又怎么榆木脑袋了?”
“所以说白痴就是白痴,还是死了净化空气比较好。”辉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女人的心思对你来说太复杂了。就算是女孩的心思都是一样。”
“切......”
“还是回去好好反省认错吧你。”
青年故意望向另一方,看来对辉夜的这番话并不以为然。
“啊,还有,给你指一条明路吧。”辉夜叹息道,“不愿意干脆道歉的话,我听说早苗去你店里降妖伏魔为民除害了。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得上。守矢那边的意见是弃权,不过,我觉得你是有可能让神奈子改变主意的。”
“就这么多了。给我快快的离开吧,你这白痴家伙。她们今天的会议也该开的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去了。”
青年“嗯”了一声。他与辉夜道别,向书店的方向走了;刚走了几步,又觉得疑惑起来。他回头问道:“真的没事了么?”
“别啰嗦!快走,等早苗回去的话,就来不及了。”
结果只能得到这样的回应。
于是榆木脑袋先生也只能回去,他还在为书店里的麻烦发愁;辉夜倒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榆木脑袋先生离开,才叹了一口气。
“白痴家伙,别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