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这里好久,却也不见八云紫的身影出现。
是……我选择等待的时间太早了吗?
虽说,秋季的天气的确很阴凉,是没错。
可是,在这里,似乎还是因为自然的本质,而显得有些炎热,阳光依然是纯纯的白色,通过叶脉间的罅隙投射,在黑白的窗上,破出星星点点的阴翳,在这里,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我的记忆和我纠结疑惑的思绪相连。
“我选择等待,就在这里吧。”我回想着我曾说过的话,我的选择,竟发觉自己曾经也于那个世界存在过,和那个世界还有着某些联系。
在突然到来的黑夜中。
在那座亮堂的白炽灯下。
如同恶灵牢笼般的门前,我再一次,去独自面对孤独的折磨,可是我依然选择等待,等待被给予我的信任的,你们。
那,我信任八云紫吗?
我第一反应,便想说我不信任:可以肯定的,而且,或许堆积成山的不确定,或隐藏的确定性,都能够在这一点上被发掘出来,得到区分和佐证。
但是,我似乎,还是无法区分当初那个“梅莉”,和如今这个称为“八云紫”的,两个长相样貌,甚至举止皆是一模一样的女性,她们两个人的印象一直都在交叠,让我对于那个人的记忆变得错乱。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呢?我的心情不懂为何变得有些急躁。
“小哥,在吗?”不懂是不是老天开眼,去试着显灵了,这个声音便在我心中急切的呼唤之后,就应声响起,顿时,来刺激着我迷离的神经……喔,话说,我什么时候开始去依靠这样的玄学了?
“紫……紫小姐?”
不知为何,竟有些胆怯,但还是无法抗拒,就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声音便不自觉的就有些小声了。
“诶,就很爽的哟,你终于肯直接叫我小姐了。”我又看到了她那种迷人的笑容,仿佛已经碰面,一股芳香铺面而来,但说是神清气爽,不算,可是也没能将我迷倒,我只是保持着微妙的清醒……不对,呸,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是不是又有在哪里闻到过?
诶诶,这又是什么味道?……
一股沁人,而有着惊人浓度与积淀的芳香,还有一股不可描述的恶臭伴随,仿佛枘凿,但天衣无缝般组合着……啊,实在是臭,两者合在一起,我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这芳香是从我的面前传来的,也就是八云紫身上。
而那股恶臭,却是从博丽神社的阶梯外传来的……也就是说是魔法森林里?不对啊,刚刚来时没有闻到…….说起来,这股恶臭也好熟悉…..?
画面闪过空旷的脑海。
我记起来了,这是在红魔馆那里问到的,就在与那个可怜的孩子战斗完之后,那些黑雾消散,我便闻到了这种味道……可是当时好像,还没有现在的这气味那么难闻啊。
可是,那股芳香的来源,若要仔细查找,我却很难寻到……
明明,好像,觉得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可是又模模糊糊,无法下个结果,不知道到底来自何方,仿佛是很清晰,切近,触手可及;但,反应过来时,却发现某些记忆已经很淡了,淡如茶水,切远,遥不可及,再无荡气回肠,我知道这些记忆,是来自外界……
顿时,复数倍的悲伤降落于我心,有后悔,有惊疑,更有难言之隐。
“啊,是吧……紫小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我对于她的话自然也是要去回答的,但是接下来,我却又想到了当时的特殊情况:
魔理沙,还有帕秋莉,似乎是闻不到这个味道的,只有我闻得到,虽然不懂是不是在作假……可是又有什么必要来作假呢?什么理由?
我宁可去相信那是真实的,因为,我现在已经濒临崩溃的内心,也不愿再去想多一点,再去想得复杂一点,此时,虽风平浪静,但不知何时,那苦闷的潮水,就要如同九天揽月般升腾起来了。
“嗯?……有闻到,怎么了?”
似乎脸色也有些变化,但其中的接连,却颇有些蕴含着的寓意,我辨认不出——结果又转瞬即逝,她立刻恢复了那种我初见她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又很随和地说着:“那片森林里传出的气味,确实很奇怪呢。”
她闻得到啊?
确实很奇怪呢。
“啊,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等下我想过去看看……嗯,我就直说了吧,还请紫小姐不要怪罪我,其实刚刚就想过去看看了,只是觉得不等你会让你难受。”明明知道这是很正经的解释,可,越解释我就越觉得,自己的舌头在发烫,发憷,接着要打结了,甚至连牙关都要上下掐起架来了……结果到了最后,我几乎花尽自己所有的勇气,才把这话说完,“不好意思,失态了。”
“哈哈……哦,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太可爱了。”
你怎么笑了?不对吧。
我看到八云紫她,在察觉到我的反应后,便直接笑了,而且不只是勾勒出嘴角的弧度,而是纵声,她空灵的笑声有种吞噬力,令我呆滞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霎时,她本人也止住了自己的笑容,但在她双眼中,那茫茫紫色的花海,还是在欢快地摇摆着,枝条,婀娜招展,花瓣是雪花般密集轻巧,仿佛深深的笑意,就是那一道道入海的潮流般,奔波不尽,日夜不息,融化在无言中,热烈而宁静。
可是……可是,我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更加灼热,仿佛热量转换成了可见的水雾,直至连体感都没有了,我知道这样很丢脸…….可是让我丢脸的,正好是我自己。
她看到我这样,眼里的笑意更甚。
“我……可以用可爱来形容吗?……”
“哦,从心评论,不要在意嘛~”而她仿佛根本没有一点收敛的样子,而是在听到我的话后,又将她那种气质来外放了出来,花海遮蔽,化作两道朱黑明朗的勾月,“男生可爱的话,不是很好嘛,很吸引女孩哦。”
哈哈……是这样哦。
我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斑驳的车窗从我的双眼的两侧流过,仿佛在此回到车厢内,看着窗外那凝固的水彩般的世界,想起了那个人。
巨大的月台,青色的山麓,还在运作着的新干线,刚刚要开到我身边的那辆单程车,便遇到了她,沉浸在她的美丽之中。
我放下负担,放下那种无谓的坚持,青丝朴彻,漂泊目光,纸糊般的防卫,恍然被再次贴上,但贴上的,不再是过去的图片,而是现在的言语。
“现在走吧?”
她的呼唤声,忽然把我拉回到现实,虽然沉浸在那种“梦幻”中的时间,十分短暂,短暂得让人心疼,但实际上或许没有人会去心疼。
“可是……”
“行了,话可以等会说,虽然你来这里也有两天了,但还是有好多地方没逛过吧?虽然要去找那气味的来源,但是,顺便我也可以带你走走。”可是她却没等我说完,就表明她知道我的意思,背对着我,留下一块黑漆,她的背影仿佛也有一对眼睛,在告诫着我,请让双眼向前看,纵然这世界,只有咫尺之遥,但止一步就可以青云,一踏便可以腾霄。
“你带我?”我指了指我自己,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按理来说,现在也想通了,她也应该心知肚明,是她将我骗入这个世界的,而在外界的一切神奇事件,都是出自于她手,都由她一手造成,可是她非但没有感到迟缓,就连刚刚对话的眼神,还有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迟疑,更没有须臾之间闪现的思绪。
“嗯,怎么了?”
她转过头来,对我笑笑。
“没……我们走吧,不过灵梦她不要紧吗?这样不辞而别?”
“你将来肯定会遇到,很多的,多种多样的不辞而别,然而这一次,在一开始,你却就要停下?”
“……”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惊愕抬起自己的目光,却发现是八云紫将我的手腕握住,很轻柔,而没有直接去握着我的手。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又为何会明白?我这样的人……
我看见了些什么。
迤逦金发恍若赤色银河,挑动拨弄绿叶离散,几相交错,天空便变得五彩缤纷,阳伞也被收起,只剩下紫色的躯干,恍若琉璃玛瑙,投射着迷人的光色。
觉得,心也被摄住。
这一次,我才有了这样的机会,好好地,来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从未走过的道路,亲眼入目,却又未经思考的事物,都将再一次被重现。
那种气味越来越浓,仿佛一下子就接近了目的地,她只是拉着我的手一言不发,走在我的前面,而我也很安静地跟在身后,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森林里啼啭阵阵,摇动联结的七色光珠衔着藤蔓,铺天盖地地垂下来,仿佛一道道天然帘窗,雾气阴翳,合为一体。
我知道她想让我忘记。
想把我留在这里,即使我还不知道她的意图,她似乎是慧音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可是实际上却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去辨认,可是这直观的感觉留存了,敲击我的理智。
但是,已经遍体鳞伤的心灵,和千疮百孔的思考回路,已经暂时不会再去想些什么了,纵然去想,也是片刻断肠。
我宁愿这么想,还是“宁愿”这两个字。
“这里的生灵,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种气味。”我便放下多想的心态,便向旁边四周看去,看着这生机勃勃的风景,但是这气味却和这些事物格格不入,仿佛异物丛生,干扰着我的神经,也就在这时,我也才寻到一些不对的地方。
“?”
可是她没有给我语言上的回应,只是迈开的脚步忽然静止,站在原地,结果,我就差点碰到了她,幸好我反应快,便也跟着她一起,站在她身后的原地,并直视着她的长发,疑惑着她要做些什么。
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目光,也不知道她在注视着什么。
“紫小姐?你怎么了?”
似乎是侧面露出的白皙脸颊顿了一下,她这才把自己的头转了过来,虽然脸上还是带着艳丽的笑容,不过这一次似乎是有意把双眼闭上了,虽然那两道弯弯的勾月,一直以来,美丽而令人心漾神往,但是那之中蕴含的无限寒冷,却被这她和我之间,极其接近的距离,给显现了出来。
“那里有个小朋友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语气依然是很轻柔,轻柔如水,从潮水变回了铃咚作乐的小溪,虽然清澈见底,却又意境深远,来源遥远。
啊?不会吧,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八云紫却忽然放开了一直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似乎知道我要做些什么,可是我也没管,也就直接绕过她,看着她一直注视着我的双眼,跑出了数米有余。
那眼神里,不知是什么。
……
当我的目光再次转动,转动到这面前的阴翳的时候,那么我的心情肯定是不一样的,而且上下颠簸十分强烈,几乎连心脏都要从胸口迸裂飞出,这涌动的苦水搅乱了浑浊的海平面,终于涌起滔天大潮,遮天蔽日,星星被遮蔽了自身的光芒。
那熟悉的脸,那沉睡的脸庞,我分明认得。
“怎么会是你……?”
我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理性也随即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崩溃,不仅是因为这当前令人难解的事实,而且还有过往的伤痛被一起如同掘墓般,寒心地翻出。
甚至那个恶臭,都是从他身上发出的,越是接近,越是靠近,一种难言的狂躁,就不断地开始侵蚀我的理智,本来低沉的情绪加上这种气息的逼近……就像整个人都癫狂了一样,陷入到了冠绝的悲伤里,仿佛山崩地裂。
“你认识这个男孩?”
她似乎是觉得事态不对,就朝着我这里走了过来。
“等下……我现在好像有点问题。”
头有点疼啊,而且情绪越来越难以抑制,虽然不懂完全爆发出来会是什么,但肯定在紫小姐面前表现是不好的了,何况这是未知的故事,未知的路途。
可是我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我在迷离之中睁开双眼,企图恢复一些理智来供给我得以辨认的能力,不过呢,似乎是这个气息太弱了,我只要稍稍调用点精神力,似乎就可以恢复到刚刚的状态,我便放下了心,将自己的状态一口气回到了正常。
只是这咫尺之遥,却让恢复理智的我,心中痛上加痛,伤痕被进一步地加大,流出了鲜红的鲜血,似乎要将我过去的一切事物遮盖。
仿佛水灭火苗,浪冲细沙。
“你刚刚是不是调用了精神力?”
我转过头去,看到她的笑容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随和,算不上是和蔼吧,但亲近是没有了,即使疏远也仿佛不会让我觉得无法适应,只是很冷,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样,我有点不知所措,但随后决定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便转过头去看着面前这个。
躺在草丛里的孩子,就仿佛那个晚上无助的我一般。
就是他,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会认错的……他紧闭着双眼,但是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只是自然而然,仿佛十分疲劳,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能够稍微察觉到点气息,就真以为他已经没有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