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校场边上。服服帖帖的大黑马被十几个健壮汉子小心翼翼地拉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校场的李夫人则带着几十个面色凶恶的中年妇女,馋着单菡慢慢到肩舆跟前。
李夫人在边上,紧搂着这比自己还高了不少的女儿。她是单雄自单菡的生母——田夫人难产三年后新娶,是个很争气的女人。也不知她是怎的,竟只一年多便给单雄生下来一个儿子,取名为单明。
肩舆上,半身不遂的人,好像是一九四五年的元首。
“涵儿啊,快给阿翁看看,没伤着什么地方吧!”
单雄,这铁骨铮铮的汉子,说话中居然带上了哭腔,两手按在单菡的肩膀上一阵哆嗦。
“你要是有什么事,阿翁可如何跟你那苦命的阿母交代!”
“阿翁,你看,女儿这不是没事儿吗?就是大腿磨破了点皮,不打紧的。”
不说还好。单雄一瞧见那透着红的裤腿子,竟老泪纵横。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我将那孽畜杖杀!什么汗血宝马,险些害得我失去这嫡亲的女儿!不生啖其肉,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诶,阿翁,不要啊!这么好的马,打死不是可惜了!”
单菡赶忙求情。
“况且,马儿又非人,它哪里明白许多事情!女儿也并无大碍——若这样,再打死匹好马,端的是太过于可惜!既然这马是女儿驯服的……可否把它交给女儿呢?”
单雄的表情终于稍微缓和。
“哦?”
“阿翁……不是女儿自夸。只是,刚才那么一下子……女儿觉得自己还挺有天赋的。叔伯兄弟们都没有驯服的汗血马,女儿还不是一个上午就驯服了?”
单菡小心翼翼地说道,双手撒娇似的搁到单雄胳膊上,轻轻的推了推。
好爹,都受不了女儿这招。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下。
“这……好吧。不过是匹马,涵儿想要,给你便是。只是,日后若要骑它,须得小心才行。”
单雄松口了。
突然,单菡感觉到这是个机会——或许,她可以活出一种女儿身在三国决计无法活出的命运来。
“还有就是……阿翁……”
扭扭捏捏的。单菡有点害怕。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成功,她兴许能摆脱给人下崽儿的命运。
“涵儿,接着说。”
单菡挣开扶着她的仆妇,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阿翁。让女儿试试在校场上的生活,好吗?”
“女儿,兴许不比叔伯兄弟们差!”
“涵儿,这——”
这可让单雄犯了难。
“夫君,先别着急定夺啊。涵儿这身体可还伤着呢——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就这么让你们女公子跪着!”
却是李夫人,先是冲着单雄温婉一笑,冲着仆役们则是寒寒的一个冷笑。单菡莫名其妙地就被扶了起来,抬上了边上的肩舆。
“还不把你们女公子抬回去,再找些医匠过来!”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份使唤下人的本领,单菡就是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英勇了一把,顺便震撼了整个校场的单家儿郎后,单菡确实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她不得不卧床。她那便宜后妈,李夫人则叫了好些机灵的下人来伺候,自己也时不时来看看单菡,有时候还喂她吃几口饭。
李夫人和迪士尼动画片里在脸上写着反派的后妈不一样。对单菡,这个家主的原配夫人的唯一一个孩子,她是很好的。
单菡磨破了的大腿,医匠们给开的药都是李夫人亲自给涂上去的,手法那叫一个温柔舒爽。
“涵儿啊,你说,女孩子家的,怎的偏要到校场上去和那些男人厮混?那地方满天沙尘的,到时候还不弄脏了涵儿你这又白又俊的脸了?”
李夫人吹了吹勺子里的白粥,确定烫不到孩子娇嫩的口腔后,把勺子送到单菡嘴边上。少女呲溜一口喝光。
“阿母,涵儿不在意。涵儿是真的喜欢那样子啊。”
李夫人手指点了点单菡的额头。
“唉,涵儿啊,校场你才只去过一次吧?说喜欢,只怕是光看见他们的威武了。你可知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那是多大的苦头啊?便是男儿们也受不住的。”
“那些男儿们还奈何不了不怕死呢!”
“不怕死?”
“就是那汗血马呀。”
“它什么时候有的名字?”
“前个儿我到马——”
单菡捂住嘴,瞪大了两只无助的眼睛。
李夫人楞楞的,勺子都掉回了碗里。
“涵儿,医匠不是说了这几天绝不可以下床吗!你怎的,又偷偷的去马厩?那可在的外院,你是——”
“阿母~反正也没流血,不是吗?只不过是破皮罢了,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却那么大惊小怪。”
“嫡女的身体,怎么大惊小怪了?唉,涵儿啊,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要不然,以后定能和夫君年轻时候一样,是个了不得的将军。”
确实,单菡说的没错。她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竟驯服了好些男丁都无能为力的汗血宝马。看她身手,未经过锻炼便能够有此成就,若是在好生训练一番,那还了得?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让这武曲星在个女儿的皮囊里安身立命了。
李夫人只得叹了口气,接着给单菡一口一口喂粥。
“阿母,别叹气呀。会老的哟。”
单菡说道。这没心没肺的样,还真把李夫人逗了了。
“涵儿又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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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以我看来,女公子的身体远强于现在宗族中的子弟。”
是夜,单雄的房间。
白天给单菡道喜的外国友人穿着身颇有异域风情的重甲,站在单雄的床榻边。
随着仿佛下雨天一脚踩进泥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声雌雄莫辩的娇吟。
一条纤细修长,白嫩可人的美腿猛的登出了床榻的纱帘,细长的足尖仿佛要勾住什么东西一样蹙缩着。
一阵抽搐过后,长腿瘫软下来。
“呵,蔡京,你也这么想?”
外国友人点点头。看着那条又缩回纱帘里的长腿,竟眼观鼻鼻观心,一丝欲望也没有。
窸窣地穿衣声后,却见半身不遂的单雄竟一步跨下了床榻。
“你不动心?”
指着床上那披着黑发,肤胜白雪的……少年说道。
“家主。我的故乡虽然被成为夜莺与玫瑰之城,但却还没有玩弄娈童的习惯。”
“是么?可惜了。”
单雄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走到外国友人边上。
“你呢,觉得如何。菡儿她……”
“单从身体来说,校场那些训练对女公子应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知道女公子能不能承受住来自……心上的压力。总的来说,我认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外国友人——也是前文出现过的蔡叔,用他自己最好的能表达出来的意思说道。
“那好。这事儿,交给你了。就让她在校场上待两天。她要是能知难而退,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