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这是去哪啊?”
单菡十岁了。十岁的少女,居然在这个营养等条件都甚为不好的年代,长出了一米六的高挑个头儿!
家丁仆役平均身高能有一米五。
单雄,能有一米七十多——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魁梧的高个子了。骑马都得骑大号的。
“呵呵,是去咱们宗族的校场啊。瞧瞧你的阿兄们,还有弟弟。”
单菡点点头。
这么说来,人可就多啦。单雄亲的堂的表的兄弟里里外外就十几个,他们再生的孩子,那就多到让单菡头大了。而单菡她自己各种各样庶出的嫡出的兄弟姊妹,也非常地让人头疼。
“为何阿翁今日要带女儿来?”
单雄一笑,说道:“今日阿翁要让涵儿见识一下,我单家能在并州立足的根本所在。”
还没有进入校场。远远的,隔着几个拐弯就可以听见那边传来的战阵之声——喊杀,马蹄,嘶鸣,金铁,冲击鼓膜的声音一波又一波。
两个仆役抬着单雄坐的肩舆,单菡就步行跟在后面。
校场,是宗族中颇为重要的一个场所。单家的子弟们训练骑术,射术,击槊,击剑等都在这里——与训练私兵的场地并非同一个所在。
校场设在宗族聚居的内院,并没有围墙之类的。而是周围整整齐齐的院落,他们沿着内院的墙,隔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而各个家庭的院落,门口的青石路都可以通到这铺满了沙子,有个把足球场那么大的校场上。
没有墙,也就没有大门。沿着路线走过去,再下几个台阶,就算站在校场上了,好找的很。
几个转弯过去,校场便近在眼前。
“到了,涵儿——看吧。现在校场上这些子弟们,便是单家在并州立足的根本。”
他看着单菡,揶揄地一笑:“也是阿翁给你找个好夫家的根本。”之一——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单菡顾不上搭理阿翁的调侃了。
她被眼前的一切,震撼的目瞪口呆——当然脸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示,只是瞪大了眼睛而已——这就是十年来中国版淑女教育的成果体现。
单菡突然觉得,自己,离自己曾经的梦想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虽说,这个校场上的内容,和脑中理想的二次元画风相去甚远。但是,雏形却是已经具备的。在这里,她似乎可以看见,梦想中自己应该是什么模样。
是了。
这就是了。
为什么自己这辈子是个女儿身呢?
不然,就能和单家这些儿郎一样了。
外圈,青壮的子弟们骑马击槊——虽然骑的都不过是矮种马,马背怕是还没有一米四那么高;内里,小些的子弟们则是在长辈们的指导下,喊着稚嫩的号子,练基本功——看上去还没有大学生军训打的十六动擒敌拳好看。
可是在马蹄飞扬直接,长可三米有余的马槊突刺之中,环首刀的劈砍之下,整个校场扑面而来的“气势”却绝非一般。
该怎么说呢?
是了,没错——就像是“战场”一样啊,这个地方!
太近了,中二病时期想要做个横戈马上而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梦想,仿佛就在眼前似的。
但又太远啦。这辈子是女子之身……这样子还谈什么骑马砍人?
“涵儿……不喜欢?果然不该让女儿家的看这个,倒是为父的错。”
看见单菡呆立在那儿,单雄还以为宝贝女儿是被吓着了,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单菡的小脑袋。
“哪里,阿翁。女儿很喜欢这里。只恨不能如阿兄弟弟他们那样成为单家的根本。”
单菡温声说道,眼睛却还是瞅着那尘土飞扬的校场。
单雄可怎么样想不到。平日里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哪怕是张俭老先生这样的大家亲授的经典都兴致缺缺的她,居然对校场上那打打杀杀的感兴趣?
不过,当父亲的,看见女儿高兴,自己心里自然也是乐呵的。可惜了呢,她不是个男儿……本是想让她继承家业的。只可惜,女儿身终究不能如此。
“快——快闪开!!马——”
“什么!?”
几人均是一惊——却见一脱了缰的马竟狂奔而来,嘶鸣不已。而那倒霉的骑手却已经飞到一边去了,胳膊折成了一个让人能做噩梦的角度。
那马,非同寻常。和满院子肩高不过一米二一米三的“良马”们一比,这大家伙简直像是一堆山本五十六里的姚明。
高大,帅气的黑马。身子健壮,四蹄修长,放荡不羁的鬃毛如同抹了飘柔般顺滑油亮,轻甩之间,隐约可见带着血色的汗滴。
马直冲肩舆而来。
说真的,挺吓人的——一匹马全速向你跑过来。
能让人不知所措,一脸懵逼。会有一种想跑的冲动。
但是,太近了。
马背只有一米五,马头怕是将近有两米了——迎面冲过来,好似一团平地上的乌云。
单雄是没被吓傻,毕竟也是戎马半生的汉子。但是,那俩半大的仆役却双双一脸懵逼了。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眼看着,马就要撞上肩舆了。要是真撞上了,单家怕不是要多出来两个半身不遂,一个全身不遂?
单菡可以闪开。她稍微往边上厕一下便可躲开这无妄之灾。但是她没有。她边上,可是她这辈子的亲爹啊!亲爹!
于是,在她老爹撕心裂肺的“你TM给我闪开啊!”的声音中,她反而站在了马前进的路线上。
健硕的身子,硕大的蹄子。他这女儿确实是个子高挑的不知道是随了谁,但也是个女儿家!哪能降服这烈马!
那一瞬间,大抵是福至心灵?或许真的是蛋疼星人的外挂到账了?
她低腰沉马,几乎把外面穿着的裳撑开了极限,站稳了脚跟。
时间的流动好像变慢了——像是进入了子弹时间一样的感觉。
不过,并不是那种开挂的感觉,而是类似于临死之前的走马灯——就像她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所感受到的。
很慢。但是,却仿佛可以看见两条马腿将自己踹飞时候的样子。
不能这么傻站着。得做点什么才行!
单菡这么想着。
她动了。
马腿这东西,太霸道,不能硬抗。整个马的正面也一样,马冲起来以后的速度,速度带来的力量,全在这个东西上。只要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内力,查克拉,原力什么的,最好别硬抗。
飞速地想着,单菡一个侧步避开马腿,双手圈住。就在这里。不能,让这东西再前进了。
“***妈!!!”
较上劲的时候,粗口忍不住就爆了出来了。也不知道两千年后的现代汉语他们是听不听得懂。
翻身。单菡也对自己现在身体的反应哑然,可是一切还是在这么进行着。
踩着单边有蹬的马鞍,十岁孩子长了一米六的身子噌的一下坐到了马背上,纤细修长的双手狠狠一拽缰绳——马一声嘶鸣,高高地扬起了前蹄。
一下子,单菡找到了姚明大人纵横内线俯视众生的感觉。
世界,在马背上看……居然这么矮小。
单菡猛的再一使劲,马头的方向已经偏离了半身不遂的单雄,还有两个面如土色的仆役。
马儿依旧撒疯,就像阿卡姆疯人院里的患者。疯狂的,要把骑在它背上那人给摔下去,跌断她的脖子!
单菡哪能遂了这畜生的心愿?
双腿死死夹紧了马腹,两手攥住了缰绳就开始和这大黑马角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她现在正在做!
校场上,单家的儿郎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不相让的一人一马。
“***妈的死畜生!!!还TM嘚瑟!”
听着他们女公子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猜就不是什么好词儿的喝骂,看着那马又是急转又是尥蹶子——他们赶紧把手上正在练着的活儿放下,退到场边。
马背上的颠簸,让人兴奋。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真是无比的刺激。胯间那私密的地方在马鞍上摩擦着,内分泌竟是让人体的机能更上一层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累了,不过是摇头晃脑这种程度的甩哒一下。
人更累。就像和三位数的彪形大汉恶战三百回合一样,骑在马上,强行直着腰。
看得出血迹的合裆裤还夹着马腹,青紫的手依旧盘着缰绳。
半晌,马不动了。老老实实的站着。
单菡笑了。她摸了摸马汗淋淋的脖子,却沾了一手血水似的东西。
是……血么?不对啊。要是一直这么出血这马还有个活?
真是奇怪。
马儿消停了,单菡也松了口气。她翻身下马,却发现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
刚站在地上,就是一个趔趄。
“你呀……够厉害的。”
说着,轻轻的摸了摸黑马的马鬃。单菡看着这马,却是越看越喜欢。
又高,又壮,一身的黑毛甚是好看。远远不是这一院子山本五十六可以比得了的。到底,这漂亮小姑娘的皮囊下边,藏着的是一个男人的灵魂,这么漂亮的马,怎么能不喜欢呢?
她苦着脸揉腿,却瞧见那长长的马头伸到她面前,一条满是哈喇子的舌头就舔了过来——在她脸上乱舔。
“诶!你这登徒子,干嘛!”
她蹒跚地往后退,那巨大的黑马却也往前跟。
“你——我不是故意骑你的!谁叫你要踹我阿翁啊!”
单菡有些发懵。她不明白,这马是中了什么邪了。
“恭喜女公子,年纪轻轻,竟驯服了公子们都奈何不了的汗血宝马!”
“诶!?”
汗血宝马?怪不得会流出那玩意,还以为是血呢。
单菡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了说话那人长相奇特的面孔。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操着口奇怪汉语的家伙,是个……外国人?这长相,欧洲友人么?
“我的儿啊!!”
刺耳的女高音突然出现——正在观摩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却见到了的似乎是欧洲人的中年大叔的单菡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