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近距离看,银的头发竟然更加漂亮呢!”,几乎把脸贴到银面前的辉夜眼中正闪耀着异样的光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银从这只不断逼近的什么什么生物上察觉到了愈加强烈的威压却又无路可退,只好将自己深埋在酒吧油腻腻却没有一点保护作用的木椅。看着离开座位的辉夜与无所适从的银,杰鲁斯老管家突然意识到让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人类坐在圣树大人旁边就是个错误。
“这么完美的银发,好想取几缕好好研究研究啊~”,在几大守护者都没注意的瞬间,辉夜甚至将银的长发缠上指尖,一圈一圈的卷出烫染过一般的感觉。将低度果酒喝了小半杯便双颊泛红的布拉拉一抬头正看到某好奇心爆炸的人类少女与银欲哭无泪的眼神,慌慌张张的用手肘碰了碰因为无脸见某混蛋师傅正苦恼到喝闷酒的婕拉。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毕竟,将圣树大人为难成这样的只是一只完完全全人畜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女罢了!
“阁..下,您再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作为银色村庄,乃至目前整个精灵族至高无上的存在,银连大灾变大场面都见过了,自认为再出现怎样的情况自己都能妥善应付。可惜,这份自信也就维持到名为辉夜的少女发现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很有趣,被当成活体标本的银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研究人员的可怕。好在,听到了银细若游丝的抱怨,辉夜拥有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银奇异的长发。
转眼便将闪着无数小星星的眼睛投向银精心打点过的礼服。
“说起来银今天礼服也很别致呢...哇,没见过的材料诶!...银,银!这是什么东西做的啊,告诉我呗,告诉我呗~”
陷入混乱状态的银完全没有听进去缠在身边的小恶魔向自己提出的问题,只是遵循着本能向最能领自己安心的和善神父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米歇尔不知何时便在小酒馆欢腾的氛围中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留着病态白发的混蛋家伙。
银突然绝望。身边的三位守护者都把头埋的很低,一副强忍住不笑的样子。
小酒馆的另一边,远离壁炉与欢歌的昏暗角落,玻璃杯互碰的脆响打破这里本应持续到天明的寂静。遥远的烛火在这里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如满天繁星,棕发与白发的两人就呆傻傻的坐在桌旁,相互都不惜的相对视一眼,为甜酒而喝酒,为花茶而喝茶。
“狗屎神棍,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呢。”,一口闷掉杯中甜酒,狄瑞吉一把取过米歇尔泡茶用的大水壶,咕嘟咕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养老都能找到这么完美的一个地方,还真是怠惰啊你。”
“怎么说呢,运气好吧。”,米歇尔面无表情的与天穹中某颗不知名的星星面面相觑,湛蓝的眸子受星光恩惠后如蓝宝石般动人,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流动。看到米歇尔这副样子,坐在旁边的狄瑞吉倒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像不认识似得盯着身边这只少年模样的老怪物。
“喂喂,不是吧!你这时候不应该拿出你那副完美的神父模样把我好好说教一顿吗?这幅老人家的反应...你还知道自己是圣者吧?把那个天天嚷嚷着为世界带来救赎的中二少年还回来啊!”
“就当我累了吧...那些话说起来容易,但干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呢。”,米歇尔望了望已经快要见底的水壶,默默将早已在旁边放凉的大半桶泉水与杂七杂八的香料加到壶里,以老年人的手速摇晃起来。茶液与壶壁碰撞,富有节奏感的撞击音在着有些过分清静的地方倒是不错的配乐。“而且,我什么也做不到的...呼!除了泡茶!”
“好的,那请再帮我倒一杯,对,满上!就这个意思!”,默默抿了口新茶,狄瑞吉仔仔细细盯着米歇尔打量了半天,“我一直都认为你死了呢。”
“嗯,很巧,我也是。”
“头一次感觉你丫的回答没有那么让人恶心。”,狄瑞吉向米歇尔举起了酒杯,虽然杯子里全是和酒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圣者特制花茶,“下一句话不许说‘很巧,我也是。’了。”
“嗯,英雄所见略同。”,轻轻和狄瑞吉装了下杯子,米歇尔不顾某白发混蛋一脸咬了舌头的表情,自顾自的独自看星星。既然没人理睬,狄瑞吉便努力将米歇尔泡的茶当饮料喝个精光,奈何那么大的一壶短时间内实在喝不完。带到一壶新茶又终于见了底,米歇尔才再次打开的话腔。
“你敢想吗,希洛克就死在这么一片大陆,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地方。”
“谁在乎这个!”,白发混蛋突然将杯中重重搁在桌面,气急败坏的盯着阴暗角落里某样不知名的物品,“反正我〇娘的是彻底没有机会和她谈谈那些向日葵了,没机会教训她一顿这是可惜!”
“我去过她离开的那个地方,很阴冷。布满巨大的蠕虫和散发恶臭的尸体。”
“有向日葵吗。”
“呵!怎么可能有!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会有的,早晚会有的...不能让那个白痴离开的那么狼狈,明白吗,圣者。”
自坐在这里来,米歇尔第一次将头偏向一直肆意挥霍茶液的白发混蛋,无言的看了他很长时间。白发混蛋倒是依然不知盯着墙角的什么东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圣者大人的注视。
“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管的太宽了!圣者!”
“几个月前,我感受到罗特斯的气息了。虽然前所未有的微弱,但确实是他。”米歇尔抿了口杯中所剩无几的茶,欣赏着夜空中不断闪耀的星幽幽说道。狄瑞吉知道坐在对面的狗屎神棍喜欢将重要的事情拖在后面说这个臭毛病,所以也懒得打断他,“而且从能量流动的角度来分析,他正处于很不稳定的封印之中,破除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能很清晰的预见他的死亡,非常清晰...你知道银色之冠这样的状况是不能离开我维持的。所以,我甚至已经提前开始为罗特斯安魂。”
“他在哪里。”,沉默了一段时间,狄瑞吉望向米歇尔。二人目光相交,圣者头一次从这只本该污秽不堪的家伙眼中看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光芒。
“阿拉德大陆的东方,天空之海之上,存在着巨大鲸鱼。虽然已经证明是鲸鱼,但还是把它当成一片悬浮的大陆更为妥当。这就是贝希摩斯,传说中的天帷巨兽,罗特斯就被封印在其中的某座神殿。”,从紫色眸子中感受到莫名的压迫力,米歇尔本能的抽回了视线,“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冒险家都是在暗精灵国家的都城暗黑城乘坐摩伽陀前往的。”
“所以,你希望我离开银色之冠后直接去暗黑城?”
米歇尔没有回答,只是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一切都是看在冰魄琉璃珠的面子上。但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现在这幅狼狈样子能做出什么改变,毕竟对手可是...嗯...罗特斯这幅倒霉样子,用脚都能像明白是谁干的吧。”
“谁知道呢。”
“时间不早了,回去看看你那至高无上的圣树大人吧。”,虽说是询问的口气,但狄瑞吉实际上是拉起米歇尔的领子就走,就像今天进入酒馆是米歇尔对他作的事情一样。米歇尔意识到对方是在报复后便也懒得反抗,任由狄瑞吉拖着自己在地板上滑动。而狄瑞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圣者啊。”
“我在听。”
“巴克尔死了。”
“...”
“希洛克死了...”
“...”
“尤里斯死了。”
“我听说了...”
“连阿嘉璐...我身边唯一无罪的人都...唉...”
正当米歇尔在考虑如何回答时,拖着自己身体的狄瑞吉停下了脚步。失去了拖拽力,毫无防备的米歇尔突然摔在地上,差点磕到脑袋。
“啧,没摔倒头啊,真是可惜...马上就要见到辉夜她们了,就把这些晦气的谈话当屁放掉吧,我可不希望在这个本该好好喝个痛快的场合想起什么麻烦的事情。不过...容我再啰嗦一句吧,就一句...”
“…你和罗特斯活着真是太棒了,好好活下去,拜托了。”
熟悉的民谣与灯光渐渐清晰,重新回到小酒馆壁炉前的两个混蛋突然发现这片鬼地方熙熙攘攘的一切都是如此亲切。歌声仍在继续,走了调的音符背上行囊,踏上了波澜壮阔的旅行;风仍在继续,昼夜不息,簇拥着托起旅人的故事,直达繁星;梦仍在继续,在因奇迹诞生跟闪耀着无数奇迹的阿拉德,那样美妙的东西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