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试着想回忆这个个地方的名字,脑子里却混沌的像一片虚无。不可名状的色彩笼罩着这片光怪陆离的天地,除了简直超越极致的柔软触感,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能称得上感觉的东西。
他发现,无论多么拼命的思考,都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
【真不愧是我啊。】
【虽然有很多话想和你聊聊,但看起来你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也好,我挺喜欢别人安静听我说话。】
【多亏了你的努力,故事终于开始了。剧本是我挑选的,相信你会喜欢。】
【去领取你的应得的奖励吧!辛苦了。然后,回到你该在的地方,我可没有允许过你来这里!】
…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噪音。
罩在身上的厚实被子上洋溢着清新的阳光味道,旁边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的环绕着少女特有的尖叫以及很呛人的焦糊味道。
“说多少次了!辉夜!别在室内搞你那些狗屁实验!!”
熟悉的话被白发混蛋条件反射似得喊了出来,前一秒还躺着床上一副安详样子的狄瑞吉自己都惊了。在喊出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思索了一段时间后他竟发现脑海中自己的样子和带着熊孩子艰难度日的单亲爸爸越来越像。
就算我死了,被钉在棺材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发出——
什么玩意!画风不对吧!
“啊啊!特洛伊!!着...着了,着火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到头来还是某个刚刚差点过劳死的可怜白毛把桌上燃着了不少实验器材的火焰好一顿殴打。
“啊啊...有特洛伊在真是帮了大忙了,身边有个魔法师真的好方便哦。”
对身坐在被火燎的有些焦黑的桌子旁,特洛正以复杂的眼神望着对面低着头一脸歉意的辉夜,“说多少次了,我可不是魔法师。还有,唯独今天,能不能少给我甜点麻烦。”
“呜....抱歉...”
想了想辉夜成功作死的次数,狄瑞吉情不自禁的翻了个白眼。
“真...真是很抱歉!”,被白到之后,辉夜快把头低到桌子底下了。
“算了吧...这种事,我自己都快习惯了。”,将手搭在椅背,狄瑞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瑟瑟残阳,才想起那一堆堆自己不愿去想但必须解决的麻烦事情。
“辉夜哦,我睡了多久了。”
“嗯,从中午到现在...大概三个时辰?”
“喔喔,过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是辛...等一下,三个时辰?才三个时辰?”
“确实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啊!抱歉!非常抱歉!吵到您休息了!我应该让您多睡一会的!恳请您不要生气!”,为了配合尊称,辉夜甚至将双手贴紧裤缝向狄瑞吉完美的鞠了一躬。
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完全没有不适,根本不像差点死掉的家伙。整个人状态超好,甚至可以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求您别拿尊称词吓唬我了!在下可担待不起哦!”,虽然辉夜毕恭毕敬的态度无可挑剔,但狄瑞吉要是就任由她说下去自己要摊上大事。抛开这些事情不谈,白发混蛋最在意的还是今天的日期以及自己这个麻烦到爆炸的体质。
“也就是说,就算是我想休息一下也没用借口是吗...”,想到这里,某披着一副白发少年模样皮的不死怪物瞬间感觉眼前的一切索然无味,刚刚走下床便又往被窝里钻,“容我再睡会好了。”
“...刚刚那个泡茶特别好喝的神父说你要是敢找机会偷懒他就把碧海...嗯...碧海流云珠...好像是这么叫的吧?给收回去。那是什么啊?
听着辉夜平淡淡的语调,狄瑞吉确信这孩子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说些多么残酷的话,当然,是对某只一宅就能宅几百年的老宅男来说。
“能救你命的东西,不要在意就好。果然,那货还是亡我之心不死啊。”,像摊史莱姆一样翻滚下床,狄瑞吉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早已换上在银色村庄平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粗布衣服,原本靠魔法自制的白袍子却不见了踪影。虽然只要有的穿怎么样都好,但是有个事情狄瑞吉想不在意都不行。在咽了口唾沫后,狄瑞吉再次抛出了问题。
“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你真的想知道?”
“算了吧,当我没问。”
“那人还顺便那那些暖洋洋亮闪闪的十字架好好招呼了你一通呢!”
“不是让你别说了吗...”
…
说真的,咱真要进去吗。”,熟悉的小酒馆门前,炉火混合着醉醺醺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温暖。前所未有的,狄瑞吉在酒吧前迟疑了,就算里头酒馆大叔恰到好处的吆喝份外诱人...但谁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本能的想要离开这片天堂。
“这种事,你说的算啦。”,将从天界带来的肥大工作服简单披在身上,辉夜的样子倒是难得的慵懒,简直像是刚放下游戏机的家里蹲。说起来,技术宅也是宅的一种,把辉夜当个家里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认为,最好还是和神父以及那些骨骼惊奇长相奇异的人们好好谈谈吧...尤其是被你骂哭的那个银发女孩子。”
“我说,你正在担心的那个人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信吗?稍稍关心下你那可怜的同伴啦...”,发现辉夜依然在纠结自己痛骂银的事情,却完全不明白某白发混蛋今天与天国有多近,狄瑞吉心里突然就不平衡了。但混蛋怎么想是混蛋是是,辉夜的话可没有什么毛病,都走到了这一步,不和这里的大大小小混蛋们好好谈谈,自己这个混蛋中的混蛋简直就太失败了。深深的叹了口气,狄瑞吉向整个阿拉德最美好的地方迈出了第一步。
【能说些什么呢,谈谈是怎么暴打四大守护者的吗?】
站在小酒馆的门槛上,少年模样的怪物死活无法迈出第二步。
【突然绝望】
“辉夜...不行啊,咱还是...”
“阁下请不要挡在门口,既然来了就请尽快入座吧。银和三位守护者都在等着二位呢。”,熟悉的温和声音入耳,却在狄瑞吉脑海里诞生了核爆般的轰鸣。面带绝望的表情回头,狄瑞吉果然发现一只棕发蓝眼的和善神父,甚至还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这一瞬间,连酒馆中酒杯碰撞的天籁之音也消散无踪,只余下满脑海的理智崩坏,思维中断。
【好的,跑不掉了】
“那个...米歇尔?等一下?诶诶诶诶诶诶???”,在狄瑞吉扭扭捏捏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伟大的神父大人直接揪住了这厮领子,将他硬生生拖到正襟危坐的银与四只守护者面前。不过,在洋溢着喧嚣与欢腾的小酒馆里,天知道这五只是怎么将自己的气场绷住的。
“贵安,各位。既然要求宴会的这位混...咳咳,阁下已经到场了,那么宴会就这样开始了吧?”,向坐在正中的银点头致意,米歇尔顺便优雅的将狄瑞吉狠狠压在银对面的座位上。狄瑞吉想辉夜投出了求助的目光,却发现某吃货少女已经开始向将柜台铺满的甜点们发起了祈祷,希望某神父不会认为这种古怪的祈祷不是对神的大不敬吧。
银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为了配合圣树大人,三位守护者(那个盔灵是不需要进食的,至于身为暗之精灵王的某暴君,性子太哏,根本不来)的表情更是凝重的要滴出水来。总之,被这么一群人盯着,狄瑞吉更慌了。空气突然安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银的目光在某白发混蛋与他身后的神父间不断跳跃,被貌似很锐利的目光盯上狄瑞吉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
“圣者大人,近来的事情责任主要在我呢。所以请不要太为难这位先生了...而且,这么蹂躏老相识,好像也不是神职人员该干的事情。”,以平和的语调把话说完,银长长的出了口气。作为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狄瑞吉发现银在提到自己时声音也有丝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看来近来的一系列麻烦事,也让圣树大人对自己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还有,宴会...算什么宴会嘛!我只是应特洛伊先生的要求在这里请大家喝一顿罢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样奇怪的要求...”
和刁难自己的狗.屎圣者相比,在狄瑞吉心中圣树大人的形象瞬间闪闪发光。
“银的开宴词还真是别开生面呢。我说的是吧,特洛伊·先·生?”,随着特别重读的“先生”二字吐出,米歇尔加大了在狄瑞吉肩上的力道。碍于场合,狄瑞吉不能发出惨叫之类不雅的声音,只是表情愈加扭曲僵硬。
“米歇尔哦,虽然看你这么刁难特洛伊有种很解气的感觉,但老夫还是请您先让他至少完好无损的从小酒馆走出去吧。”,冰蓝的和蔼老人面带微笑的说出了很危险的话。杰鲁斯原本被烈焰蒸发的右臂现在完好无损的连在肩膀上,狄瑞吉只是后悔怎么没有把这个亡己之心不死的臭老头彻底干掉。当狄瑞吉已经把搞死冰老头的682种方法想了个遍后,杰老又开腔了,“哈哈,行了行了,老夫再继续说笑的话,可能出门就要被胖揍一顿呢!银已经说了,今天只是大家一起喝一顿,这个小酒馆我也是很中意的!只是...不知银大人头一次进到这种场合,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应该...没有吧。”,被突然提到,银倒是很难得的一脸不知所措。
“那就好,那就好啊!话回到正题吧。特洛伊,道歉的话老夫在这里就不说了,但这场冲突的责任确确实实在我们,我们精灵族欠你的,但是,在这里我们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啪!”,狄瑞吉的手轻轻拍在桌上,不大的声音却让全桌安静下来。趁此难得的宁静,狄瑞吉将桌子环视了一圈,发现只有坐在银与布拉拉中间的婕拉始终没有敢抬头开自己一眼。
“果然吗...就算你们不提,我自己说的话也不会咽回去嘛。至于什么感谢的话,我也懒得听了。不过,在决定之前,有个问题我需要确认下。银,我的血液真的能用来补充生命力吗?”
“没错,这一点只有阁下能做到。”
“效率很高吗?需要多少?”
“...这个效率我们也无法和您描述啊,但请想想生命力得庞大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我们疯狂的连精灵族的尊严都不顾了。”
“需要多少。”
“多多益善...”
“...这个说法不如直接给我砍头放血得了!罢了,我要是那样挂掉应该也算是过劳而死吧,记得发我抚恤金!”,被银的回答噎的没话说,狄瑞吉一脸没办法的抬起手揉了揉已经麻木的头皮,“说起来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靠买血度日的一天,有些憋屈啊。”
“这样不也不错吗,反正都是可再生资源,在你身上留着也是浪费。”,在狄瑞吉于银交涉的时间,圣者大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面带笑容的看狄瑞吉耍宝。
“听你个猥琐续命男吐槽!银,三天后,离开银色之冠前我会再和你见一面的,这件事就这样吧!...话归正题,今天可是圣树大人请客,各位不喝个痛快是不是有些不给圣树大人面子啊!~”,伴随着大大咧咧的笑声,狄瑞吉将装满甜酒的酒杯举得老高。
“还能怎么样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脸嫌弃的瞟了狄瑞吉一眼,圣者大人端起了木杯。在空中悬着的酒杯开始一个个的增多。
加了冰的甜酒,加了蜜的甜酒,精心配制的凉茶,高度数朗姆酒与冰各占一半的湛蓝液体,低度数芒果味果酒,百香果汁与一杯白水在同样的容器中撞在一起,今天只需要喝过痛快就好了。酒吧中三流乐队演奏的民谣有些跑调,却格外的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