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涌入被巨锤砸开的大门,随意散落在被浑浊液体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地板。昏暗礼堂中一切因这突然映入的些许光亮竟显得有些虚幻。微风拂过众人脸庞,似乎在提醒狼狈不堪的人们这里就是他们期待许久的完美结局。
那个连梦见都不曾梦见的完美结局啊!
礼堂外虚弱的话都说不出的红发精灵与蜷缩在墙边已经昏厥的布拉拉,被削去半边肩膀生死不明的杰鲁斯或碎裂的墙壁下黑暗盔灵的若干零件——终于踏进教堂的圣者究竟被什么击碎了幻想?
视线终于要触及礼堂的中央了,米歇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头将一切看个真切。耳边除了可恶的嗡鸣声什么都没有剩下,“洞穿真伪者”发现自己缺失了对真相的渴望,只余下对未知事实的畏惧与想逃离这里的冲动。
不管是谁的尸体,都是这个世界的命运所不能接受的。
呵...这话说的好像“米歇尔”这个个体能接受了一样!
圣者也是人。有所憎有所爱,有喜欢去的酒吧也有讨厌吃的蔬菜,有做过那些乱七八糟梦也有过像咸鱼一样颓废在银色村庄——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的话。】
【银,请一定要活下去。】
就是在这样六神无主的状态下,米歇尔竟将房间里仿佛要把屋顶掀开的争吵声都忽视了个干干净净。在将世界毁灭般的残酷画面在脑海中过了好几百遍后,紧紧跟在圣者身边的黄发少女怔怔的发现自己需要面对的竟是一场不带半点血腥味的口角,甚至...还稍稍有点喜感。
“让你别干就别干啊!老老实实听话有那么难吗!为什么总以为所有人都要害你!这种身体状况下还害得我摔一跤..你真想玩.死我吗?我这么死掉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我〇〇差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比起浑身鲜血的狄瑞吉狰狞的咆哮,银色长发令人印象深刻的延伸到地板徐徐散开的银倒想个被训斥的小学生,头垂的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是...您现在不是还有力气再这里大喊大叫...”
“〇的!顶个毛的嘴!你以为我这幅凄惨样子是拜谁所赐啊!!还不能让我说上几句了!”
“...您对杰鲁斯他们做了什么,我是不会原谅的...”
“放〇屁〇!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还不原谅呢!还有是你让他们拼命的好吗!让属下送死的混蛋指挥,我这辈子见到的还真就你一个!怎么?听不下去了?呵!把手里的破木板子放下!不然的话想打架可我随时奉陪啊?!”
“...但是您还活着!还活着!他们...”
“跟你个白痴植物交流了几句话后我还真是希望自己把他们都做掉了!还有,那个黑漆漆的铁壳子从来没有‘活’过吧!敲竹竿敲到谁头上了!”
“...”
“去〇〇的精灵族!所谓的高傲与尊严就是一摊血就能收买的动西,真是便宜!卖我十斤如何啊银!”
“不…不对...只是能补充生命力的东西实在太宝贵了…”
“谁管你!还有你们缺什么东西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银没有回话,只是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
...
“特洛伊!”,少女包含怒气的吼声震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不知什么时候,辉夜从仍双目无神的米歇尔身后闪出,蓝青色的眸子中裹挟的怒火令狄瑞吉后颈竟一阵阵发凉。
“没想到你是能把女孩子骂哭的人渣啊!!!”
虽然浑身酸痛无比,狄瑞吉还是强忍痛苦狠狠将手掌排在自己额头。脑门与手掌撞击的闷响在突然安静的礼堂里分外明显,事后谈起这尴尬的声音,某圣者总是声称自己在狄瑞吉的自残行为中看见了某不知名生物充满绝望且声嘶力竭的呼喊。
人渣的名头该这么洗去,今天的事情有该这么用辉夜能理解的话解释,这些问题狄瑞吉想想都觉得绝望。虽说这份含有太多水分的绝望,某白发混蛋并不讨厌就是了。
虽然被某白发混蛋痛骂了一番,但根据银那双稍稍恢复些光泽的美丽眸子推测,银的心情似乎不再那么痛苦了。可能是因为哭出来的关系吧,就像暴雨前的阴沉天空往往更加沉闷,忍住不哭比哭泣更令人肝胆俱焚。
总之,能走到这个样子,真是太好了。
就这么想着,浑身沾满血污的狼狈怪物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
“谈谈正事吧,银,我想和你作笔交易。”
“对,没错,就是卖血。”
“放心,我出的是良心价。”
“那个神棍...对对,就是米歇尔...他的教堂边上的那个小酒馆,这段日子我每晚都会去坐一会的。”
“哪次你请客吧!”
“...如果可以的话,叫上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那边瘫着不动的倒霉鬼们。”
“总之,结束了。明白吗?银,结束了。”
轻轻拍了拍银的肩头,某白发混蛋背过跪坐在地的美丽女性向礼堂门口缓缓走去。
【最后,只要离开这个算不上宽广的是非之地,留给包括“圣者”在内的混蛋们一个潇洒的背影就可以了】——怀着这样的心情,狄瑞吉抹净额头上虚汗与泥水的混合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让人心惊。
【好的,不会有问题的,明明都最后一步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方式完全谈不上潇洒。若有谁轻推一下,他应该也会想一袋大米一样砸在地上,翻滚,散架?银和米歇尔应该还在背后盯着——这样的话似乎应该稍稍走的再精神些——【那么就尽可能的走精神些给这些混蛋看吧!】
今天的天气很耀眼呢,温柔的风融入泥土的芬芳与阳光的气味,与某团把精灵族的圣地闹的乱七八糟的肮脏怪物格格不入。
怪物呵,怪物呵。
但是,但是哦...就算是那样的肮脏东西也喜欢这样的好天气。
“辉夜,我们走。”,沙哑的声音从喉咙发出,狄瑞吉感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的虚脱感想海浪般涌来又褪去,怪物认为自己没用直接昏倒真是太幸运了。
魔导器中杂七杂八的术式用了个遍,被精灵族的四位守护者一顿海扁,甚至连献祭自己这样的底牌都摔了出去,在状态最糟糕的时候还放血一升...
自己都想吐槽自己怎么还活着。
“啊...这...”,面对突如其来的要求,黄发少女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目光在白发少年与刚刚帮助自己破墙而入的圣者间不断游离,但却没用找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走了!”,待辉夜回过神来,白发少年已经颤颤巍巍的走过身边,握住着她手腕往前走。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的,辉夜竟发现特洛伊不能拉动比他瘦弱许多的自己分毫。
淡淡望了狄瑞吉一眼,六翼圣者径直走向血泊前的银。与白发混蛋擦肩而过时,米歇尔脸上却有那么一瞬间浮现出了很安心的笑容。
“特洛伊...”,仍在喋喋不休的,只有抓紧狄瑞吉手掌的黄发少女。
“怎么了。”
“你的手好凉...”
没有回答,狄瑞吉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带着拼了老命才换回来的这点尊严的离开这里。轻柔柔的阳光从不远处敞开的大门映满整间礼堂,但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却在狄瑞吉的视线中不断放大,满眼的世界都是白茫茫的。还能坚持几步呢?这样麻烦的问题狄瑞吉也是懒得想,能做的一切只是尽力让自己残破的身体行动的快一些罢了。
终于,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无遮蔽的天空。
视野却迅速灰暗下去。
不知耳边是谁在焦急的呼喊自己。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