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鲁斯总向婕拉与布拉拉的父亲——那只脾气异常火爆的火精灵老爷子抱怨,婕拉要是能有布拉拉一半努力就好了。其实“一半”这个要求都有些过分,以婕拉的天赋,只要稍稍在她老爹的魔法讲堂上用点心思,精灵族的火系魔法就不愁传承了。对于没什么野心信仰和平至上的精灵族来说,这简直是该感谢列祖列宗的好消息。
令人惋惜的是,婕拉并没有分享到她那勤奋姐姐万分之一的努力基因,连如何凝聚元素这样重要的术式都懒得搭理。这么多年来,婕拉也是银色之冠有名的大咸鱼了。
而布拉拉,这个名字早已被精灵族遗忘干净。相比于没有分享到姐姐勤奋的婕拉,没有分享到妹妹天赋的布拉拉生活辛苦了太多太多。哪个世界都有学弱,哪个世界都有学痞,总有一些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无力的像纸一样。
后来嘛,一只神混来到了支撑天幕的银色巨树。谢天谢地,那混蛋精通的教会魔术都能称的上光属性魔法,而且对布拉拉格外有耐心。
再后来,大转移。
任谁都不可能没心没肺地混日子了。
又过了两年,名为特洛伊的另一个混蛋出现在圣树。
火之精灵王名为婕拉,光之精灵王是尚处幼年期的幻镜精灵。至于布拉拉,至少已不是当年的无名小卒。
...
但是呢,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无所谓了。
[我说啊,你是想当一辈子懦夫,还是短短五秒钟的英雄?]婕拉每次逃课前,布拉拉都记得自己的妹妹要这样怂恿一下自己,但即便如此已经完成了所有魔法理论课程,啃下了阿拉德显存的所有魔法书,布拉拉的逃课记录还是保持在零。英雄?懦夫?这样的事情还轮不到“努力派”在意。不死的怪物在一步步逼近银,而自己是银和怪物中间唯一的生物,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英雄....哈....可能连五秒都撑不到呢...]
“誓约之矛。”,跃动的闪电再一次显现于布拉拉白皙的手掌,在每一次跳跃中,电光都在愈加稳定,最终如同长枪般被她握于手中。但似乎因为体力所剩无几,光矛在她手中黯淡的好似荧光棒。
“哟...近战法师啊...”,看到指向自己的光矛,狄瑞吉稍稍的迟疑了下,随即继续前进。
“在双方体力都所剩无几的情况下,近身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你会用吗。”
回答狄瑞吉的是贴着他脸划过的闪电。
虽然脸上还流露着从每一个细胞中散发出的疲惫,但狄瑞吉明白被布拉拉和身后的狗屎神棍来个男女混合双打是绝对要出大事情的。努力控制快要散架的身体躲过布拉拉的攻击,他尽力集中精神催动起从虚空再次显现的冰魄琉璃珠。
随着白发少年痛不欲生的大喝,不明来源的白色风暴席卷了整间礼堂。寒风散尽,米歇尔发现除布拉拉与银以外的所有人都被刚刚的气旋推出礼堂,而礼堂正中间,狄瑞吉与余下的两位被牢牢的困在半米余厚的冰制屏障之中。
怒吼着将“宽恕”砸向冰壁,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转瞬即逝,而米歇尔发现墙体上不过是多了几丝龟裂。
“混蛋!!”,作为制作者之一,米歇尔很清楚狄瑞吉的三粒珠子的能耐。当狄瑞吉消耗自身生命使用术式时,在场的一切一切中唯一能阻止那混蛋的只有他献祭自身所遭受的痛苦了。
哪里有时间等他自生自灭!!!
...
突然想到一个词,命运。
各位,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各位,相信命运的存在吗?或者说,相信命运的支配吗?再或者说,你们认为应该相信命运的支配吗?
啊,反正这样麻烦的问题,我这样离聪明这词有老长老长距离的懒汉是想不出答案的。我只相信运气。而且我说不明白这玩意儿和“命运”有什么区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明白再这么胡扯下去就要歪题了!
...
米歇尔不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黄发少女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这冰墙过不去的。
一言不发的站在坚不可摧的冰壁前,圣者大人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愣了神。厚实的冰壁与不断敲打它的瘦弱少女相比,简直冷酷的不讲道理。“宽恕”都无法摧毁的堡垒肯定不会在意这样称为攻击都勉强的拳头,连被击打的闷响都没有发出。
啊,如果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哀求”更适合近乎趴在冰壁上的黄发少女吧。就算是魔法凝聚的冰也无法超脱物理概念,在盛夏阳光的灼视下也是会融化的。望着衣服近乎湿透的少女脸颊挂满了不知道水和泪各占几成的液体,米歇尔感到自己脑袋里某根弦突然抽搐了一下,带动着整片思绪生疼。
“...诶?”,即将落在冰壁的拳头被人从背后突然拉住,少女明显吃了一惊。青蓝色眸子因厚重的湿气与之前未干的泪迹通透如玉石般,辉夜以略带惊恐的眼神望着米歇尔,搞得某位圣者大人一时也手足无措的。
沉默地挥了挥手,米歇尔希望辉夜能明白自己不希望她在徒劳无益的折磨自己了。
向米歇尔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辉夜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尽全力锤打着墙壁。
“喂...这样是没有用的。”,圣者大人突然有种把这不听话的魔法白痴拉到面前好好教育一番的冲动。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谓的努力了吧,少女挥动拳头的频率渐渐停了下来,浑身湿透的站在冰墙前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虽说是夏日,但今天的风还是比较喧嚣的。浑身湿透的辉夜和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猫一样,瑟瑟发抖的。
而后,在米歇尔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辉夜将自己的整个身体糊在半米厚余的冰上。
“你个白痴在干什么啊!!!”
前所未有的,圣者大人在一天内做出两件有失身份的事情。
...
用四个圣光沁盾将辉夜围了个严严实实,米歇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圣光”环绕在辉夜四周,她的衣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被烘干。
“泡茶很好喝的那个神父...放我出去...”,少女可怜巴巴的望着一边一脸严肃的圣者大人,而圣者大人为了防止自己心软很明智的背过了身。
“你想干什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而冰墙的崩溃不足十分之一,想到这里米歇尔握着宽恕的手不自觉的更紧了。银色之冠在这段时间里倒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像,不知是布拉拉成功抵挡住了狄瑞吉还是狄瑞吉还没打算对银下杀手,当然以布拉拉的战力,第一种状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之后更长的一段时间,谁能保证狄瑞吉这样的蠢货会不会...
好消息是,米歇尔拿那非全盛状态的冰墙已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特洛伊...特洛伊在里面...”
“哦?还真有人会为那家伙担心呢?”
“...绝对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特洛伊...特洛伊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深深的叹了口气,米歇尔突然觉的眼前这只少女天真的可爱,像极了自己还活跃在教团的那段时间,每次做礼拜都要装模作样听自己布道的孩子们。
“你和...特洛伊,认识多久了?”
“诶?今天是正好十五天哦~”
“呵。”,说不出意味的轻笑一声,米歇尔拖着宽恕再次走向被冰墙封闭的严严实实的礼堂,“我和那个白痴,可已经认识几百年了。”
这是圣者大人今天的第三次出格发言。
“但是,在对他行事风格的看法上,我倒是和你出奇的一致呢!”
随着宽恕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愈加耀眼,空气因元素聚集的产生的无序颤抖越来越剧烈。
“诸神的惩戒之锤!裁决与此吧!!”
...
仿佛被充斥着暴力美感的冲角撞车一遍遍摧残的老旧城堡,被冰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礼堂在圣者的锤击下止不住地呻.吟哀叹。尘土与木材间的碎屑随着整间建筑的战栗徐徐滑过浑浊的空气,雨露均沾的撒在地板与少年模样的怪物苍白如病态的乱发。
相比之下,怪物才明白前天酒馆大叔向牛排上撒孜然的手法是多么高明而富有美感。如果可能的话,今晚还能再去和大叔聊他个天南海北就好了,再奢侈些的话...喝他三大杯甜酒。
时间会冲淡一切,大概吧...大概吧。狄瑞吉心里清楚,就算已经混了多少个春秋,不管还要在挥霍多少岁月,永远习惯不了的东西还是存在的。就算被献祭了多少次,自己都不可能习惯“被献祭”的感觉。灵魂被撕扯为碎片的感觉,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不可能习惯。
讨厌麻烦的事情,这个自从拥有思维就存在的古怪个性可能今生都无法改变了吧?讨厌收拾,讨厌出远门,当然,尤其是眼前这样的狗屎事件。随着力量的消耗殆尽,布拉拉原本电光跃动惹人恋爱的金色长发露出了苍白的本色。本想轻柔的将失去战斗力的少女丢到一边,但身体与精神状况都差的快半只脚进棺材的狄瑞吉实在没能力掌控好力道了。少女翻滚着撞在墙壁,发出的各种意味掺杂的悲哀呻.吟令狄瑞吉肝胆俱裂。
布拉拉阻挡了献祭状态的狄瑞吉大概半分钟左右。作为元素精灵中不是很出众的存在,这简直是个奇迹。如果不是眼前这样尴尬的局面,狄瑞吉真想告诉这个倔强的家伙,她已经尽力了,她做的棒极了。
习惯不了啊...怎么可能习惯啊!
能习惯伤害别人的家伙都是混蛋...真希望自己是个混蛋!
冰墙究竟能在米歇尔手下坚持多久呢?狄瑞吉不知道,也懒得计算。渐渐泛白的视野与全身不间断传来的不讲道理的疼痛都在提醒他,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屏障”的制作者为了维持“屏障”于“屏障”崩溃前崩溃?很好笑的笑话,但作为滑稽事件的主角,狄瑞吉笑不出来。
“银...”,不过是区区几分钟没有说话,白发少年的声音却沙哑出人意料。
“阁下,接下来...”,银哀伤的语调让礼堂中的氛围押韵的狄瑞吉根本无法接受,虽然他很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很佩服你呢,到现在都能保持冷静。”
四位守护者全部重伤失去战斗力,这样的事态以足矣让生命本就岌岌可危的圣树陷入绝望...不,比起绝望,狄瑞吉倒是认为银陷入暴怒更符合常理。若是今天躺在地板的是阿嘉璐或尤里斯...
...那么久看看谁命更硬吧,各位。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我再次恳请阁下,能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
“哦?把婕拉布拉拉她们痛打一顿安然无恙的离开?”,虽然余下的时间已少的可怜,但狄瑞吉实在没有办法忽视眼前这样有趣的事态。还有几丝意识尚存的布拉拉,还在检查着向银的方向摸索,狄瑞吉突然替她感到一丝不值。
一发水弹砸晕布拉拉,狄瑞吉再次将视线移回银。
“就这样,把杰鲁斯搞得不知道多少级残废,然后潇潇洒洒的离开银色之冠?”
银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这刚好是最让狄瑞吉火大的“回应”。
“黑暗盔灵被我彻底拆了哦。你就这么放我离开?精灵族的守护者啊!?”
狠狠的瞪着银,但狄瑞吉清楚她是不会和自己对视的。铁锤与冰墙碰撞产生的爆鸣音愈加响亮,带着房间内的气氛向火药桶的方向一起高歌而去。
“对,阁下能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相比于前一次,银重复的语气甚至更加平淡了。悲哀与愤恨或愧疚,一切一切狄瑞吉希望见到的情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语调就像“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这样平常。
看看吧,这就是背负了阿拉德的圣树啊。这就是支撑着精灵族的伟大银色之冠啊!
到头来,果然只是植物而已。
“若是打辉夜的注意,你要承担精灵族被灭族的风险——这话我曾经说过得,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灭一人就足够了,大概。”,阴冷冷的冲银笑着,狄瑞吉再次催动三粒宝珠,“精灵族最后的守护者...这样的东西就算不存在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吧。”
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冰制短剑渐渐将狄瑞吉的右臂包裹,抬高,朝向近在咫尺的银全力劈下。锋利冰皮切割血肉的滑腻声音在喧嚣不止的礼堂中格外刺耳,银感觉到什么温热而粘稠的东西溅在脸上,冰冷与温暖相交融的感觉。既然视线即将消散与黑暗,银索性将眼睛闭的更紧了。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吧。]
[太好了...太好了...]
“咚!...”,肉体砸在地面的闷响着实让银吃了一惊。在竟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后,她终于确定瘫倒在地的并不是自己,随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白发怪物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冰剑在他的左腕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劈痕。腕动脉似乎被切断了吧,赤红的鲜血似喷泉般喷溅在污浊的地板,与尘土混做一团。
“呵,你有什么资格盯着我看?连躲避都没有?你这样不想活的废物难道还需要我来收垃圾?别抬举自己了!”,虽然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狄瑞吉的面色很快就变得和死人一样,但对于银的怒骂反倒更尖刻恶毒了,“不是想活下去吗?好!好!我给你机会!血液中的生命力含量你这白痴不会不知道吧?你们费劲心机不就是为了这点生命力吗!来啊!地上的血液全部舔干净啊!想犬科动物一样舔干净啊!从植物变为犬科动物!简直是对你的抬举啊!”
来啊!让事情更荒唐啊!让着一切更可笑啊!去他的尊严!去他的人心!让我看看事情的收场能难看到什么地步吧!
血液怎么可能是精灵这样高洁的种族能接受的东西!
更别提正在地板“怪物”“施舍”的那一摊!
狄瑞吉非常想看看银痛苦的样子,就只是想看看这个不在意任何人的家伙痛苦的样子!就算是为了辉夜,就算是为了婕拉与布拉拉,就算是为了杰鲁斯那个老不死的!
“...今天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
一如既往的淡漠声音,但作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狄瑞吉分明听见了淡漠中夹杂着渺茫却如此清晰的哭腔。和收拾屋子和走远路一样,这份情绪也是狄瑞吉永远无法习惯的可恶事物之一。
狄瑞吉讨厌银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狄瑞吉讨厌绝望。
狄瑞吉讨厌让一切美好毁灭的自己。
狄瑞吉讨厌“流淌着污秽之血者:狄瑞吉”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一切。
就在狄瑞吉发怔的时间,银毕恭毕敬的向他鞠了一躬。没有任何犹豫的顺势跪在脏乱的不堪入目的地板,头渐渐向地面低去。
“喂,银?”,与银莫名其妙的冷静与决绝不同,狄瑞吉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
没有回应。
“你是疯子吗?你身为精灵的尊严呢!!够了!!够了!!”
没有回应...
...
在银的双唇接触到地板污物与血液混合物前一瞬间,狄瑞吉不由分说的将银拉起。虽然左腕上的伤口在强大生命力与恢复力支持下已完全恢复,但流失鲜血中大量的生命精华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了的问题。拉起银的那一瞬间,失血过多的狄瑞吉因虚弱丧失了身体平衡的控制,一头载到在地板那一摊红灿灿的液体中。
礼堂外,铁锤与冰壁碰撞的爆鸣声中终于夹杂了丝丝点点玻璃碎裂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