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丽尔将抹布往水桶中放了一次,两次,三次,然而这并不起效,粘液依然粘在抹布上,仿佛它本身就是抹布的一层黏膜。她只好将抹布丢进垃圾筒中,那里已然有了好几块类似情形的破布。
这位褐色短发的女孩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来了一块新的,并回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无人,于是她偷偷地用这块抹布擦了擦眼角。
不巧的是威兰在此时走近了厨房并无意中瞟到了这一个小动作,这位年近七十的老头走上前去,用自己仍旧宽大但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自家酒馆佣人的肩膀:“你没事吧,孩子?”
安丽尔快速地将抹布放进了水桶中搓洗,她没有回头,答道:“不......我只是觉得这些抹布......太浪费......”女孩的掩饰能力并不好,说着说着,她依然控制不住抽噎了起来。
“好了,我明白,我明白。”威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所有人都有可能遇到这样的事的,它们会使你坚强。”
“那为什么他们没有遇到!?”安丽尔转头,在两道泪痕尖端的眼睛中有怒火闪动,“那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是我们!?”
“因为运气,以及其他一系列复杂的因素,孩子......”
“其他的因素!?其他的因素!?.......”安丽尔冲着老头吼叫着,但她的愤怒很快又被抽噎覆盖了,威兰再次拍打起了她的背,好让她好受些。女孩咳嗽抽泣,但仍用激烈的语调说着话,“那会是什么呢,其他的因素!?如此的合情合理,以致于能让我们的家园被它们占领!?是我们染上了森林中那些精灵的肮脏气息吗!?还是说该死的大地精也像那些高傲的‘艺术家’们一样爱上了一块破石头!?”
“小声点!”威兰脸色一变,酒馆门外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他正打算转身向那里跑去,然而为时已晚,木门被三只大地精重重地踹开了。
“三瓶酒!”不速之客们大摇大摆地走入酒馆,挑了一个最中心的座位坐下,坏笑(至少在安丽尔看来,它们的笑容永远不会有好意)着看向刚来到吧台后方的威兰,用粗重的口音说道。
“但是,我们今天还没有开始营业......”
“开始营业?哦,你是不是说的这个?”大地精中的一员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睁大着眼睛将脸往远处威兰的方向凑,又指向那和酒馆门一起倒在地上的“暂停营业”标志,随后,三只大地精都大笑起来。
“那么......”它们大笑了约有十几秒钟,接着三者中看起来最粗壮结实的一位站起了身,走向了标志,将它捡起,然后狠狠地砸向门框。标志断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现在,让我们‘开始营业’吧。”那位大地精回头盯向威兰,它们再次大笑起来。老头看着笑得唾液飞溅的大地精,拳头紧捏,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柜台中拿了三瓶麦酒,打算走出吧台将麦酒送上——这些大地精喝酒当然不会付钱。
“不,不要你,老头,”回到座位的粗壮大地精冲着威兰摇了摇头,“你店里的那位姑娘呢?让她把酒给端上来。”
酒馆老板闻之,皱起了眉头,他刚打算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就让我来吧。”安丽尔走到了他的旁边,手伸向那三瓶酒。
威兰一怔,几秒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一天前大地精将这里攻陷后,自己这位颇好武艺的养女就在她的口袋里藏了一把匕首。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别做傻事。”
安丽尔亦点头,接过了乘酒的盘子,向大地精们走去。
看到女孩当真听令朝自己走来,大地精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威兰很清楚这些怪物会对安丽尔“动些手脚”,就像过去的客人所做的一样,但他不清楚的是这些怪物会不会像那些客人一样轻易的让女孩挣脱,而它们所做的事又会不会仅限于“动些手脚”。
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看着安丽尔缓缓走到了桌子前,看着自己的养女将盘子放在桌上,看着她将盘子放稳。果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的主人一拉,将女孩的耳朵置于自己的嘴前,却是在用仿佛故意要让老人听见的音量说着:“我之前听见你在酒馆中的吼声了,我很喜欢那种声音......但我猜我肯定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对吧?
这引出了一个问题,”这样说着,它的另一只手搭上了女孩的背并缓缓向下着,窃笑声从它的同伴嘴中发出,“是什么样的‘因素’让你不喜欢我们这样的身体呢?而在我看来,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快乐的夜晚,也许你对‘因素’的看法会有些改观......”粗糙的手在酒馆服务生的制服上滑动着,逐渐探向髋骨。
然而正当威兰再也忍受不住,准备冲上前去时,手被收回了,所有人(也包括大地精)都看向了酒馆的门框——有人走入了酒馆,而走入者的身份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位断了臂的冒险者?为什么?这是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这位护甲破损并布满血迹,背着钢质长剑,神色冷漠的中年男子就像没有看见眼前的景象一样,走向了一张桌子,另一道身影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酒馆,这道身影让众人更惊讶了。
有趣的是众人惊讶的眼神似乎也让这道身影很惊讶:“嗯,发生了什么吗?”
【就我所观察的而言,发生的事情有很多。】季庄在识海中说道。
【啊?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似乎遇上了麻烦,也许过了一会儿后我们可以帮他们解决一下这个麻烦,不过我们现在先不用管这些。】
【哎?可是,如果要解决麻烦的话,为什么非要过一会儿呢?】
【因为我想先了解一下为什么大地精也能喝得下去麦酒,据我所知它们只会把泥土,树叶以及受害人的血与水混在一起搅拌饮用,然后称其为‘酒’。注意,如果接下来有人要问你问题的话,按我说的做。......!】渡鸦本来想以一个平淡的语气结束自己的意念表达,但它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在识海中画上了感叹号。
果然,问题开始了。一位大地精缓缓地站起了身,它收去了笑容,面对着白发少女:“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只是,客人。”莉娅丝一字一句地按照季庄在识海中给出的话说着。
“那么他呢?为什么他背着剑?”大地精又看向那位独臂冒险者。
“为什么他又少了一只胳膊?”之前那位将手伸向安丽尔的大地精补了一句,冲着独臂者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莉娅丝刚要开口,独臂者却先一步说道:“我是她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