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坐下来吧。”
春日野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绒毛在阳光斜射下溅射起灰尘。
岛田真梦道谢后坐下,引得丹下顺子“切”了一声。
“岛田小姐有没有兴趣谈一下你的经历?”春日野悠问。
“我就不用了。”岛田真梦问道:“村上……”
“春日野,喊我春日野,或者春日野同学——如果你非要加个称呼的话。”
“……好吧,春日野同学。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呢?既然是等价交换,那么我们肯定是有着值得你出手的东西,不要说白木的事情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有一种办法,乌姆里奇想要让全校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是禁止它。’”
“嗯?”岛田真梦歪歪脑袋。
春日野悠坐起来,身子前倾,双手支在膝盖上,十指对指尖,下巴放在上面。
思考了一会儿,他说:
“大众总是浅薄的新鲜感,将会导致一种无可辩驳的结果:他们对于一个事物的热度仅仅只有三分钟。而根据这一点,我们得出一个同样无可辩驳的结论:想要阻止一件事的传播,或者说引导舆论的发展,你想要让他们的新鲜感快些过去,也就是目前最好用的那个办法,那就是制造一个新的话题,把他们的眼睛从这个上面移开。”
春日野悠笑了:
“一个前I-1 Club成员的过去,怎么可能比得上当红作家跟整个娱乐圈互怼来劲儿呢?”
岛田真梦愣了愣,眨眨眼睛:“恕我直言,春日野同学,你只是讲了你的做法,却没有告诉我原因。”
“切。”春日野悠撇撇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我们难道就不能建立在我渴求你们身体的基础上展开合作吗?”
春日野悠感觉有些麻烦,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他也只是突然地想要拉这些曾经悲剧,并且可能再次悲剧的女孩一把罢了。同时也抱有尝试一下曾经被人证实绝对成功的案例,在这里是否有重现可能性。
但他不可能说出任何一点。而自己不曾了解便贸然出手的行动,明显给接下来的合作带来了问题,即使他已经联系好了动画公司,并且成功“说服”了他们给自己做代工厂,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请告诉我原因。”岛田真梦低下头,几乎在恳求,“我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大家都很需要这些。我已经……”她的眼中已经含着泪水,“已经不想要再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了……明明只是那样小小的深夜节目,大家仍然全力以赴的样子,明明是没有人听的深夜电台,大家仍然全力准备的样子,即使我不断给大家添麻烦,一次又一次……大家还是一次又一次原谅我、体谅我……怎么样都好,我想要大家向着梦想的路上大步前进!”最后的话已经是在嘶吼了,岛田真梦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绝,向春日野悠发出请求,并且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沉默再次笼罩,只有岛田真梦一个人掩面低头,春日野悠递上湿巾。
“啊……”丹下顺子发声了,“真是受不了。这样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友情游戏,只有你们才会玩的吧。”
春日野悠带着几乎同岛田真梦不相上下的决绝道:“假如她们不是这样玩着友情游戏,也绝对不会得到我的帮助。假如她们连追寻梦想路上的真情都失去,变得无所不用其极起来,我也绝对不会对她们抱持哪怕一丝的同情。”
“是啊、是啊。”丹下顺子点点头,让人觉得她是理解了,“因为那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引不起你的兴趣了。我已经透彻了解了,你这家伙跟我手下的女孩是一样的人,将偶像活动看作某种友情游戏,沉溺在其中,对业界的各种成规表示厌恶,并且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直到撞到南墙,头破血流也还不停止。”
“迷宫走不出去的话,拆墙就好了,还是拆墙比较快吧?早就有个傻瓜这样跟一只兔子说过了。”
丹下顺子直起身来,伸个懒腰:“啊,我已经透彻了解了。很明显,你在那个叫初音的女孩身上试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要给我好好注意能不能成功啊,万一最后伤害到她可是大大的不妙。嘛,虽然她不是由我负责。”
春日野悠从食指开始,下一个交错的时候上一个已经回到原位,直到小指,他的十指有韵律地舞动着。春日野悠抿着嘴巴,许久肯定道:
“……你大概是对的,不过我要订正一点:我不是本性天真,而是在看到如今的行状,并在透彻解析后厌烦,选择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而已。我还是很自私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是出于幼稚的游戏,而是透彻后的真切追求。”
“于是,”丹下顺子给整个对话——或者说两人之间的交易下了最终的、也是最后的定义:“你(她指着春日野悠),大概是我们最合适的合作者。”
丹下顺子伸出手来,春日野悠握上去:
“动画制作公司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试一下音?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快破产的索尼公司什么样子了。”
春日野悠又笑了,显然亲手导演索尼公司的破产让他非常开心,只是不曾有人知道:
他究竟是出于仇恨,还是出于曾经的某种回忆,以及回忆带来的某种调侃。
于是我们透彻明晰,清楚明了:
春日野悠果然是依循着自己欲望生活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或者说是外星人,在他的身边还有很多,我们就是在讲述着这样的故事:
一群不被常人理解的家伙、一群被世界抛弃的怪胎、一群常人眼中的怪物,聚集在了一起,他们都同样的离群索居,同样的孤高又富有才气,但都同样地被人所伤害,并且害怕着再次被伤害,于是他们抱团在一起,或许是为了取暖,也或许是为了互相舔舐伤口。
然而我们更加应该更加透彻地了解到这样一点:
因为普通而没有梦想的神田空太;
因为天才而被排斥的上井草美咲;
因为太过于喜欢反而无法接近喜欢之人的三鹰仁;
因为嫉妒而伤害朋友,却在最后才发现自己是深深喜欢着她的丽塔·爱因兹渥司;
因为能力而遭人排挤,因为排挤而失去朋友,失因为去朋友而离群索居,因为离群索居而孤僻的赤坂龙之介;
始终纯白无暇的椎名真白;
始终被世界抛弃的春日野穹;
始终困顿在心中的白色房间,直到现在仍未逃离的白;
即使奏响天籁之音依旧迷惘的立华奏;
终究遭人忘记的初音未来;
以及以常人之姿,试图挑战这一切的春日野悠。
他们中无有一人不是天才,亦没有一人不孤独,但他们中不会有一人绝望——无论他们终将面对何等困难与挑战。
只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超脱常人的怪物,必然行怪物之举,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