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将和安娜的到来,作为贝尔曼看望汉斯这一事情的插曲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再聊聊安娜的事:这只是由于安娜过于担忧孤儿院的“家人们”而不听医生劝导选择直接强行离开医院所造成的闹剧。在最终医生和汉斯的共同开导下,安娜妥协了,但还是对医生怯生生地说了句“我没有哪怕一马克...”。好在医院原本也不准备收取什么医疗费,一方面出于对孤儿院的支持,而另一方面,令汉斯和贝尔曼两名魔导士震惊的是,感谢安娜在炮击下救下了孤儿院和小镇其他两户人家的孩子。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都解决了,安娜却突然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汉斯紧张得翻下了床,然后被贝尔曼一把拦住,虽然不知道老友为何对这个孩子这么关心,但贝尔曼知道汉斯上去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会添乱,如果使自己的伤势加重就更糟了。
汉斯也意识到了,因此静静地看着医生们将安娜抬上担架推出房间。
汉斯:“乔(贝尔曼的名),能帮我....”
贝尔曼:“了解了,你不用说我也会去问问那个孩子..是叫安娜是吧?...小安娜的情况的。”
贝尔曼稍停了一会儿,又问道。
贝尔曼:“那孩子哪里这么吸引你?...喂!喂!喂!该不会,汉斯你.....”
汉斯:“滚!.....
贝尔曼:“神?那种东西...”
贝尔曼在汉斯的眼神里看见了很神奇的东西,那是他从来未见过的,恐惧、解脱、欣喜和犹豫混杂一起的大漩涡。
汉斯:“如果有天,神对你说‘只要拯救一个人就可以免除你之前一切的罪过’,你会信吗?或者说..你会去做吗?”
贝尔曼:.....
不知如何回答。汉斯的话就像一次可悲的自我安慰,让贝尔曼倍感疑惑和滑稽——汉斯何时成了这样一个天真的人。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两人通过各自的眼睛做了一次交流。随后,贝尔曼向汉斯道别离开了病房。
==========================================
医生们对安娜进行全面检查后,找到了安娜昏倒的原因,平凡却令他们震惊——仍是营养不足,可安娜的情况糟糕到他们无法相信。就如同一个七天没有摄取一丝营养的人,安娜现在处于饿死的边缘。是不是很奇怪,刚刚还可以在过道与医院职员们“玩”追捕游戏的活力十足的孩子却在下一秒处于疑似长期没有进食而导致的濒死状态。答案医生们无法知道,但如果让汉斯和贝尔曼这样的魔导士查看的话,没准会发现一个小小的奇迹——安娜用魔力替代、或者说制造了人体日常所需的各类微量元素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因为这样的行为所需的对魔力强大的控制力是绝大多数的魔导士无法做到的,更别提这样的行为所需的庞大的魔力在转化上是多么的困难.....或许这可能就是只属于安娜的奇迹....
医生除了为安娜注射糖分和部分流食别无他法,直到安娜对魔力的转换本能再次上线,她的状况才开始好转。
这期间,汉斯也像是有神明庇佑一般快速的回复,甚至能做到在护士震惊的神情下下床走上两步。主治医师不由感叹汉斯的运气真是突破天际,一发横穿半个身体的子弹硬是什么关键部分都没打到,就连被击穿的肺也立马止住了血,更夸张的是子弹造成的空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一条笔直的线)。
终于,一个星期后,汉斯除了整只左手还打着石膏和左半边脖子被有关器械固定着,身上的绷带拆个一干二净,这使得那名主治医生似乎对魔导士的回复能力有了全新的看法。
哦,差点忘说,贝尔曼早早的离开了,同222中队其余成员先行回到了中央军区,这回是真正回到了后方休整,个把人还因为这次反叛乱获得了勋章....当然包括那名被炸断了手的新兵....
在贝尔曼离开的那天,汉斯告诉了自己这名老友他接下来的计划,这个计划不仅收获到了老友难以言喻的震惊也更得到了老友发自内心的祝福,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汉斯准备退役了。
借助某些特殊的关系,汉斯可以滚出军队重新做个普通人,还能搬入首都柏林中一条不错的街区外加一份在魔导军械研究所的工作。
汉斯作为队中几名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之一,能在离开军队后有如此待遇已经是能让剩余的几个老鬼羡慕得给他一拳的地步了,大概还会有句愤愤的话“你是白痴吗?不早点退役,留着这受罪?”。
至于汉斯退役后,第222中队由谁接管,这事贝尔曼让汉斯不用再操心了,留下句与“看来我升官的机会到了”意思差不多的玩笑话安慰汉斯后,贝尔曼正式与汉斯告别,搭上前往中部地区的火车…………
火车吐着黑烟远去,载着战士与战车前往下个目的地。
车站留下了本是同路的却没登上火车的汉斯。
在离开这个多灾多难的小镇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一件将要改变他的一生也将要改变她的一生的事……
即使已经战火的洗礼,小镇的孤儿院仍是那幢掩藏在众多建筑物中的宁静的小屋。
很值得庆幸,没有一发乱飞的炮弹光临此地。这让院长——罗德夫人不用再多操一份心,也让这做苦苦支撑着的孤儿院能继续存在。
被炮火驱赶掉的三两只鸟再次回到这,飞到院长室(也是院长的居所)外的窗沿,小喙琢了几下玻璃窗,像是在敲门。屋内的人回应了它们的拜访,热情地将窗户打开。鸟儿扑棱翅膀,飞到靠着墙的大柜子上,头微微倾斜,眼膜眨巴几下,注视着屋内的两人。
罗德夫人对它们报以微笑,像对待老朋友似的。在撒上一些捡来的剩下的谷粒后,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向坐在对面的汉斯说出以下的话:
“您真的选择收养那个孩子吗?”
汉斯:“嗯,我很确定,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汉斯看见罗德夫人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
汉斯:“如果是担忧在下的人品……”
罗德夫人:“不,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很相信先生您是个善良的人,这点安娜的表现就能证明……您可是唯一一个她如此亲近的生人,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见那个孩子笑得如此真挚了。”
罗德夫人脸上的笑容说明她真的对此很开心,说明她真的很关心安娜。
汉斯:“那?……”
罗德夫人:“……这么跟您说吧,安娜那孩子三年前还有个母亲——啊,并不是亲生母亲——她是本镇的修女,是个真正的好人……三年前,一次冲突中,小镇的教堂被误击,安娜和她的母亲都在里面……”
罗德夫人暂停了一阵,嘴唇嚅嗫了几下,才继续讲下去。
“炮弹击中了屋顶,它坍塌了,安娜的母亲被压在了废墟中…………安娜则……大概是被母亲推了出去,没受什么伤……可是…………当我见到她时,她就坐在那里,双腿全是血,手紧紧地握着她母亲仅剩的半截手臂……我至今没能忘记她当时的表情,就像她也已经跟随母亲死去一样…………”
汉斯:“……真是不幸呐……”
汉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回答。
罗德夫人:“是啊……我之所以跟您讲这番话,是想让您知道,那个孩子绝对无法再次承受亲人的逝世,而您是名军人……冒犯了,但说实在,不知道何时您就会……”
罗德夫人一些话就不明说了,汉斯也明白。那么汉斯现在怎么想的呢?
:果然该先买些衣服吗……军服还是太容易引人误解了……
汉斯表情转瞬即逝一份精彩。
汉斯:“啊!这点,您过忧了,其实我已经准备退役,接下来也准备搬到柏林去住。”
罗德夫人眼神逐渐振奋了起来。
罗德夫人:“这是真的吗?真的太好了!那个孩子终于也能……终于…………”
说着说着罗德夫人却突然落下了泪,她是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她是亲眼看着安娜强忍着伤痛,给孤儿院其他孩子带来快乐,就如同这里所有孩子的姐姐,承担责任,为他们找食物,替他们排忧解难,从不在他们面前哭泣,鼓励他们积极快乐的生活,更是将一个又一个可以被收养的机会让了出来。即使自己足以被悲痛杀死,却仍勉强地微笑来安慰别人。而这次,终于有人,还是个得到她认可的人,能带给她幸福,能将她从这个边缘小镇的泥潭中拉出来,去过更好的生活。
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安娜离开,她已经为这个孤儿院贡献的够多了,剩下的就让自己这个大人来承担吧。
汉斯体贴地递上手帕,被罗德夫人婉拒——不想弄脏手帕。
她随意地用手抹掉了眼泪。
:“真是……让您见笑了。”说完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关于收养的手续还得继续下去。
这时,突然!门被粗暴地撞开,鸟受惊飞出窗户,像是翅膀带动的气流将窗帘与那银白色的头发吹起……
“我不离开!”
在一片震惊的沉寂下安娜插入了谈话。
罗德夫人:“安娜?!”
安娜很着急地向罗德夫人说到
“我不能走!我走了,小苏安他们怎么办!这里本来就缺人手了,院长您一个人不行的……我还不能走,我还得给他们找到家人……”
罗德夫人:“安娜!!”
安娜被罗德夫人的怒喝噶住了。露出茫然的神色。
罗德夫人:“……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安娜……”
安娜:“可是!我……我……”
罗德夫人从位子上站起,走到安娜面前弯下腰把她抱住,把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轻柔地再次说到:“真的已经够了,安娜。这里有我就行了。这次该你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了。”
安娜呆呆的待在罗德夫人的怀里,一时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你们不就是家人吗」的疑惑,又或许是得到解脱的筋疲力尽。
这样片刻。
安娜哭了。眼泪从脸颊旁滑落,在下巴汇集,无言的泪珠一颗颗的下落。
罗德夫人松开了怀抱,看向汉斯。
汉斯小弧度地点点头,手上拿着手帕,来到安娜面前蹲下,轻轻地仔细地为她擦干泪水。
安娜的红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汉斯看着她的眼睛,两双蓝色的眼睛对视着,仿佛都看见了对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
汉斯将手伸到安娜的手旁。
这样问到。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安娜看着眼前的男人。
…………
小手握上了大手。
这一刻,汉斯有了一名名叫安娜的女儿。
同样,安娜有了位名叫汉斯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