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流不止!”
“使劲按住伤口!快到了!……嘿,伙计,坚持住…你快成功了……该死,他要不行了!……”
……
迷离的光线、高低起伏的声音一闪而过。
汉斯仿佛看见了现实,但下一秒他又回来了,面对有着自己年幼妹妹外形的[神]。
“你到底要什么,自称神……的家伙?”
[神]向汉斯跨出一步,同时汉斯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警惕的神色。
[承认你的罪过]
??疑惑??
随后恍然: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一个“预谋”,一个让他正视事实的“预谋”。
“我,有,何,罪?”带有一丝的咬牙切齿。听起来汉斯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项罪孽。为给自己的家人报仇而谋杀(暗杀)了当初执行军令的所有士兵,也只是遵循了“血债血偿”这个原始且正确的信条,他真的有罪吗?...他真的无罪吗?...
[承认你的罪过]
“我没有罪!”凌厉的反驳,却有别的情绪混杂其中:很难察觉到的心虚。
[承认……]
“天杀的!我说!我没有罪!杀了那几个混蛋根本没有罪!看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谋杀了一整个无辜的家庭,然后虚伪的请求什么?原谅?哈!我只是把该下地狱的送下去而已,对此你不应该感谢我吗!神啊!”打断对方的汉斯反驳到面红耳赤,双拳在空中挥舞。
[承认你的罪过]
“Scheiße!!我没有罪!”汉斯怒吼了出来。
不知是对于汉斯的激烈言辞的不满,还是失去了耐心,[神]停止了质问,紧接着像是撒娇似的跺了跺小脚。
汉斯喘着粗气,伸出右手,食指指向[神]。
“如果你那时……”
话语未了。
翡绿色的大地在汉斯脚下裂开,伴随土块的碎裂声,汉斯掉进黑暗。
随后砸入液体,不知名的液体直接涌入毫无防备的汉斯的鼻腔、耳道,甚至还有口腔。一股力在不停的将他往“下”拖拽,身体一路撞击着不名的球状物。
血腥味!血腥味!血腥味!
直冲大脑的血腥味,无比想呕吐却又无法呕吐——液体堵住了食道。
终于,在汉斯失去意识前,他又再次掉了出去,从液体中。
“咳!……呃……”还没等汉斯咳出秽物,世界像是翻转了,而汉斯再次“下坠”。
这回液体凝固,汉斯跌到了表面,激起扩散的涟漪。
足足十几秒,汉斯都在咳嗽,意图将口鼻中的异物吐出来,但发现这是徒劳的,那股血腥味完全由肺部涌出……
滴答(水滴声)
汉斯强忍着不适,抬起头,[神]端正地站在面前,还是那副纯真的微笑,只是嘴角的鲜血愈加鲜红,缓缓低垂下一粒血滴。
滴答
[汉斯 低头看看]
不是建议,更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汉斯的头如同被人按着,像个生锈的机器,咔啦咔啦(脊椎不负重堪)的向下,汉斯在抗拒却不起任何作用。
视野再次被猩红布满。“红色的海洋”既如同红宝石般绚丽,又如同被糅合在一起的内脏般令人恶心;既矛盾又天然如此。
汉斯的眼球在晃动,瞳孔在挣扎,恐惧快要把心脏扯得支离破碎,汉斯却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血海起了动静
一个类球状物体缓缓接近,最终与汉斯“面对面”。
汉斯注视着咫尺的、失去了它整体四分之一的、还连着一只飞出几厘米远的眼珠的……死人脑袋,如此令他熟悉的东西却使他恐惧得仿佛心脏已经从胸腔中被掏出并在他的眼前捏爆一般。
被神经牵着的眼球与还安在眼眶内的眼球同时转过来,直视汉斯的双眼。
眼球一阵痉挛,笑容浮现嘴角。
“咚!!”“咚咚咚!!!”
突然,像只饿急了的食人鱼,死人头不顾一切地撞向血水“面”。一下接一下!越来越猛烈!
撞击声在血海中回荡,在空气中回荡,在汉斯的脑中回荡。
接着,水下躁动了起来,或者说几乎是沸腾了起来,难以计算的人头凑近界限,以汉斯为中心汇聚。
所有的头颅都在撞击,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汉斯,所有的面容都浮现笑容。
汉斯看着这他从未见过的疯狂场景,头皮发麻,恐惧已经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用来舒缓无法再承受压力的神经。
“为了复仇而发动了一场战争,你把你自己的痛苦施加到了数以万计的家庭身上……看见了没,很多人都在要求你,去死哦!”
汉斯没有回应,应该说没法回应:数不尽的怨恨、数不尽的痛苦记忆把它的脑袋当做沙包爆锤。
他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失去意识。
白色方案、旋风突击行动、库尔斯科……
无尽的战斗、无尽的杀戮。(“叶戈尔,妈妈可不准你随意对别人做不好的事哦”)
一次又一次剥夺对方的生命。(“哥哥,你长大后想干什么呢?”)
自己早已血债累累,居然还在拒绝承认罪过……自私与无知也该有个限度吧!(对不起,父亲母亲,我没能如你们所愿……抱歉,安娜,哥哥成了这样一个……)
汉斯用双手把自己撑起来,从趴倒在地变为双膝跪地,双眼已没了神色,悔恨的泪水与痛苦的声音齐下:
“我……承认……”
[神]笑了,走上前,玉般的手指点在汉斯的胸口——子弹飞出的那道创口。
[幸运的汉斯,你刚刚得到一个赢得救赎的机会]
=================
小镇的中心医院。
住院楼第三层,最左边的病房里。
一身作战服的贝尔曼毫不客气地品尝着从病床旁拿来的本是用来招待病人的水果,混杂着灰与血的脸上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靠在床头的病人轻叹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
贝尔曼仍是笑眯眯的,深不可测的表情,在咽下嘴中的甘甜后说到“没什么,只不过在想啊,你是不是死亡女神的私生子....啊!不如现在就给你去申请{登记魔导士}的称号,就叫做....【不死的汉斯】!”最终做作的表情化为捧腹笑“好蠢..”
“过分了吧,好歹尊重下我病人的身份……”病人——汉斯用无力的语气回应着贝尔曼的玩笑。
贝尔曼:“了~解,尊敬的队长~阁下。”
嘿,好气,要不是身体不行,汉斯可能都要跳起来给贝尔曼一记漂亮的飞踢了。
汉斯:“玩笑就开到这吧……情况如何?”
见自家队长语气变得正式,贝尔曼收起了嬉皮笑脸,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军姿,标准敬礼,风格顿时换了另一个人。
贝尔曼很清楚汉斯这看似询问战况的问题的实质是什么。
贝尔曼:“是,长官!全中队仅轻伤一人……抱歉,重伤一人,轻伤一人。”
汉斯:“零死亡吗……做的很好,贝尔曼。还有那个倒霉蛋是谁?”
贝尔曼:“第三小队的那只新雏,大意吃了发迫击炮,手断了。”
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能活着回家终归算的是好事,222中队中这样的人真的不多。
贝尔曼:“……汉斯,兄弟们都很高兴你还活着。”作为从青年护卫队就一起的老战友,贝尔曼可以说是汉斯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就像真的兄弟一样。
“这回真的是神明庇佑。”汉斯回了个略显尴尬的浅笑,又顿了顿,:“……说说战况吧”
贝尔曼赶忙转身从挂在椅子上的背包中拿出一份作战报告(在汉斯昏迷的这几天,贝尔曼全权负责中队事务)
贝尔曼:“是,长官。达基亚叛乱已以帝国的完胜告终。十三个镇在联邦的支持下发动联合叛乱,叛军超过六千人,西部方面军紧急抽调两个旅予以费迪南德·舍尔纳上校指挥,第222魔导中队同属,中央方面军于一日后增派一只装甲连。叛军……”
长达三千字的作战报告被娓娓道来。
汉斯静静地听着。
舍尔纳……好像有点印象……
带有中央口音的男声再次想起。
“……以上。”贝尔曼放下报告书,再次行了个礼。
汉斯听完报告后,发现事情跟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联邦没有过多,不,应该说过少的支援这次叛乱,他所担忧的联邦魔导大队根本不存在,除了军械只有那只魔导小队代表了联邦参战,而在战斗结束后联邦并没立马撇清与这场事情的关系(在汉斯手下幸存的那名魔导士被生俘,帝国用之与联邦进行谈判),反而同意了帝国的要求——停战和赔款。
太诡异了,因为要知道是帝国首先发动的战争且在初期给联邦造成了巨大损失,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的联邦怎会同意停战……或许,血真的流的够多了……
楼道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外加士兵身上装备的摇晃声。
门外出现一个黑影,在汉斯和贝尔曼转去目光下,门被打开。门外人走了进来
灰色靓丽的军服穿在一个高大挺拔的军人身上,肩部将衣服完美地撑起。胸前的勋章熠熠发光,而其上面的军衔则让贝尔曼立马挺直了原本已放松了的身体。汉斯也立马挺直腰板,竖起军礼。
“准将阁下!!”×2
对方随意地伸了下手表示回应,身后的卫兵则将门关上了。
汉斯的心脏随着门关闭的声音骤缩了一下。
准将阁下嘴角微扬:“有段时间未见了,哈鲁特中校……啊,抱歉,现在该叫‘上尉’了。”恶劣的语气让汉斯内心大喊〔这回真的药丸〕——对方可是那个当时恨不得直接枪毙了他的舍尔纳上校啊!!!
贝尔曼作为当时的见证者之一,不由的为汉斯咽了口口水,瞥去一道自求多福的眼神。
汉斯脸上开始冒汗……刚才的动作扯到伤口了。
准将走到汉斯的床边,拿过贝尔曼的椅子,以二郎腿的姿势坐在汉斯旁边,目视汉斯痛苦的神色,过了寂静的几秒,他又转过头看了贝尔曼一眼,最终才放过汉斯。
“可以放下了,中尉。”
汉斯吃力地、缓慢地放下右手。
准将安静地看着汉斯,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气氛陷入凝重。
突然,过道里传来吵闹声。
一道小小身影在过道中奔跑,后面身穿白衣医生在大喊“拦住她”。
银白色的长发在飞舞,过大的病服拖着却飞速掠过地面。
逃跑路线的前方突然出现拦路者,只身一人张开双臂试图阻拦。“嘿,孩子……”
可奔跑着的精灵完全不理会他的话语。
一个加速,再一个滑铲就从阻拦者下方溜过。
在后面的人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继续奔跑。似乎没人能阻挡她了,她就要迎来自由……如果前方没再次出现两名并排就能挡住整个过道的大汉的话。
小身影瞬间急刹车,身子晃荡擦点摔倒,双手撑下地面强行让自己转向右手边的病房门,几乎是撞上门的同时扭开门把手。
整个身子跌入房间,碧蓝的双眼将房内的场景收入。
士兵、可怕的枪、在正要闭合的枪膛中闪烁黄光的子弹。
士兵的爆喝让她恐惧地闭上眼,连双脚也不由得停了。
我要怎么办?……好可怕……妈妈……
“安娜?!”
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娜睁开眼,顺着声音发现一个坐在床上笔挺着身板的病人。
那个人同样是蓝色但是蔚蓝色的双眸中冲满着惊讶,嘴巴微微张开,带着略显瘦削但更显坚毅的脸颊上扬,鼻子高挺……不知为何,有种气质使他看上去像个男歌剧员,当然是那种饰演英俊的但忧郁的角色的男歌剧演员。
“你怎么在这?…受伤了?谁在追你?……”
语气充满一种强烈的关切
她不认为她会认识这样一个人,于是拽紧衣角的同时用沉默回应。
汉斯很惊异安娜的表现,不是对于她的恐惧而是对于她看向自己的那陌生的目光。
“…对…不…起…”安娜颤抖地发声。
这时阻拦者们也到达了门口,一位医生慌张地想跑进来却被一名卫兵拦了下来。
准将向卫兵吩咐到:“把他们都带出去。”
另一名卫兵走向安娜,粗暴地拽过她的肩膀想把打扰准将与汉斯的会谈的她拽出门外。或许是安娜的手臂受了伤又或许是卫兵使了太大的劲,安娜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嘿!松开她。”汉斯直接冲卫兵喊到,对方也直接停手了,转向无言地询问准将的意思。
准将惊奇地看着汉斯,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这个孩子有这样的关切,汉斯表情中的关心与紧张完全和之前他所见的那份残忍相悖。
就连这样的人也还是有人性的吗……
年轻的准将将放在病床柜上的军帽重新戴起,站起身对汉斯说到:“很庆幸,你的中队不都像你一样混蛋,他们是一群很棒的士兵……真希望你能向你的下属好好学习学习。”随后准备离开房间。
贝尔曼立马竖起军礼。
卫兵门见状也就松开了手,跟在准将身后离开了。
贝尔曼松了口气。
医生:“抱歉长官,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汉斯担忧地望着安娜,询问道:“安娜你还记得我吗?”
安娜木讷地摇摇头。
怎么会……
汉斯习惯得用手摸向下巴,然后再次惊奇(都几次了……)地发现自己的下巴变得一干二净,半根胡子都没了。
他随即恍然大悟,用手遮住整张嘴,只剩下眼睛。
“这样呢?”
安娜眼睛微微睁大,熟悉的带有一丝凶恶却更有几分忧伤的眼睛让她认出了汉斯。
“大胡子先生!……”
安娜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脸上挂满了窘迫。
汉斯则松了口气,用嬉笑的语气回到:“是大胡子先……”
贝尔曼:“那是什么鬼啊!?……大胡子?……这…孩子记人还真形象啊!……哈哈哈!……”
看着老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汉斯对他的笑点之低实在无语,而安娜则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咯咯——”
汉斯表情愈发柔和,脑海里回荡着[神]的话语。
[她就是你获得救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