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便开始了。
我开始寻找着自己能够询问的问题。
“还是那个问题,我就只想知道,你是怎样一步一步把我引进来的。”我看着面前的八云紫,我装作严肃地问道。
“你觉得我有害你的意思么?”但是八云紫这一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她已经明白了我这几天来的处境,那么她就不可能不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了,毕竟,我还是把某些东西看得很重的:即使再麻木,我依然会去注意到这些,如今也是一样。
“是吧,你没有从中明白什么么?你喜欢以前的生活么?你只是永远愿意把那些记忆放在角落么?”她当然是明白得很,但是她依旧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她仿佛直接面对我时,永远只是微笑,微笑着,捉摸不透,诡秘异常,双眸平视着我,她询问,语气平淡如水。
我明白了什么?
或许有些东西,值得用抛弃而去换得保护它的机会。
我喜欢以前的生活么?
那样的麻木是镇痛剂,而一如既往,也只是痛苦,最好证明罢了,可是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会更痛苦。
我愿意把那些记忆放在角落吗?
我想我不是很愿意,可是我怕我经受不了。
“思考完了吗?如果这些东西都想过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了。”八云紫很明显注意到了,我不会隐藏太过强烈的情感的弱点,我知道我的眼神一直都在变动,被观察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脸色在那之后晦暗,我低沉地点点头。
“那么好,请你直视我的双眼。”她也似乎是很高兴地点点头,然后便把她的目光直接接上我的双眼,我愕然。
“既然心变得麻木,就需要新生活的滋润使它恢复原状,而你的心,没有麻木到那种根源,你依旧会对身旁的事物产生情感,你的怜悯,你的同情,甚至于你的冷酷与热心相对,你纠结,便更会对忽然到来的变化感到吃惊和震撼,而,那不是你的理智,而是你的心,在驱使着你放下警戒。”
我选择在漫漫长夜中,忍受内心孤独的痛苦,去信任梅莉和莲子,为她们在不知是哪一个大门口等待,无声等待。甚至是我对我那个,我自认为厌恶的朋友的同情。
或许我认为我这样太过冷酷了,于是我让他进来坐坐。
“既然放下警戒,那种因为半麻木而出现的伪装也就开始摇摇欲坠,你会因为新奇的生活而陷入重重地纠结,但你在麻木的过往中,自认为强大,却孱弱的理智便被心灵的驱使给打破,你开始直面痛苦,但是你又不知道为何,你恍然间进入,寻到过往记忆的承载,你又发现自己,其实有不能相处的东西,你发现你竟然会有那种难以言表的心情,给你欢愉。”她看着我不断变化的眼神,似乎是讲得非常酣畅,但是却又在把握什么东西,仿佛是一个程度,她尽力去选择不过界,也不选择丧失下限,“完全麻木的人不需要伪装,没有麻木的人无法伪装,你觉得无比的痛苦,可是你却知这痛苦会持续多久,当你终于辨识得出究竟什么是光时,你会不会曾几何时觉得,你的确不听使唤,就是要扑过去呢?”
是啊,我仿佛又要朝着某些东西扑去,义无反顾,仿佛我没有理性和神智,只剩下一颗流血的心:当我遇到梅莉莲子时,我的的确确是被她们两人轻易感染了,是啊,麻木使我与世间保持距离,因此我认识不到某些存在,所以我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屏障,其实也只是脆弱的纸片罢了,我被她们的品质所吸引,被她们一步步……尤其是当时还是“梅莉”的八云紫,她更加吸引我。
“你会回想起来的,即使在那片刻之间,你会寻到熟悉的场景,那是你该有的记忆,失去记忆的生命是可怕的,你也不例外,你的伪装被撕破,这样的日子也就到来,你终有一天会踏上寻找自己记忆的路途,若你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虚伪,便会在鬼使神差中,在一直以来,皆是昏黑的生命中,举着你不认可的,却代表着好奇的火把前行,于是,你便来到了这里。”
是啊,在深巷中的那楼层中,奔跑时,便想到了,我还会奔跑,我可能什么时候学会奔跑,我什么时候奔跑在相似的一条路上。
一开始,这些话语仿佛都是直接刺中了我的心灵,让我倍感痛苦,但是接着,慢慢地,慢慢地,这一切竟然转变过来,使我平静下来:没错,很明朗,都能够说明我的情况,于是我理解了一些,忽然云雾真的开始散去了,开始漂流。
“而这一切,你却仿佛都在这个世界寻到了,对不对?”
完美的收尾,对于她而言,仿佛是早都有做准备一般,这些的说辞铿锵有力,透射出人心中的晦暗之处,和无法照见之处,迷惘和踌躇是必然的,但寻求到解决的道途却是偶然的,我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一如既往的会洗脑呢。”灵梦听了半天,也才意识到这是洗脑的语言,她觉得自己根本什么也没得到,我来这里之前所过的生活,和我的一些故事,她都没听到,于是她就觉得无趣了,毕竟这些说辞与她而言,或许是听得多了,或许是听烦听腻了,因此才会这么说,这么干脆和淡然。
“哦,我不介意的,怎么样,小哥,洗脑工作怎样?我说的在理么?”
“在理在理。”
我只是忙于消化这些东西,并尝试着去理解一些新产生的情感,去理解一些,去拆分一些,以前生出的情感,以前所经历的事物,从中所得到的体会,因此我没有时间去回答,但在理,确实在理,所以我也觉得答得很负责任。
“嗯,脑袋自然会乱蓬蓬的,自己要好好整理哦,我等会再来找你,神川。”
八云紫自然看得出我是怎样,不过看起来她也很满意我的答复,没有过多追讨,就朝我轻柔地摆了摆手,一直保持着美丽的笑容,一边便拉开门,又再次关上门,于是,我被隔离在了门的一侧,而她在另外一侧。
黑色的影子随之出现,但却又随之消失,很快,很迅速。
唉,现在看起来她确实是好人,但是我的理智却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所以无法去这么想…….等等,她刚刚叫我名字了?罢罢罢,早也该知道了。
“哇,终于走了。”灵梦坐在桌子的第三侧,忽然如释重负地这般说着,整个人都耷拉到了桌子上,感觉毫无生气啊。
“诶,她没把你拉出去教训一顿么。”
虽然这时,也想和她聊上几句话,但我实在是头脑发胀,只能故作风趣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接着也后退几步,靠在檀木墙上,舒展四肢,略微眯了眯双眼。
“你这人啊,就是有些什么……矜持肯定不能用,但是虚伪的话,老妖婆都用过了……倒不如说……呸,虚伪就虚伪吧。”灵梦注意到了我的话语内容,但似乎也同时察觉到了我的语气,有些异常的波动,便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着。
“是么……啊,脑子好乱,像一锅粥。”我也想思考一下她的话,但是八云紫的话信息量着实太大,我只好暂时放弃,继续保持着那个伸展的姿势,停留在原地,一边休息,一边继续消化内容。
“需要我拿点井水过来嘛。”
她看着我说,乌黑的双眸里光点浮动,那去组合起来,像是直接的关心,却也像是聊烦之中,一点忽然生出的怜悯心罢了,如那时的我……
说来我本就应是个可怜的人,但是这可怜,却又被我的虚伪,给进一步加深了,直到我的虚伪使我意识不到我的可怜之处,以为自己可以去摆脱枷锁了,去挣脱桎梏了,但是听后,细细想来,自己依旧是被可怜的那个人而已,我还在原位,只是眼睛被蒙上了。
“能吗?能的话很谢谢你,灵梦小姐。”
但是我也还是觉得自己需要。
“那等我一下。”灵梦便从桌子上爬起,在榻榻米上晃动了一下,站稳了身子,便小步小步走了出去,不久后,脚步声也听不见了,黑影消失,四周只剩下我一个人……很安静,只是不知道八云紫是不是还在看着我的状况,在暗中监视着我,没办法,以我的能力,肯定是找不到她的。
于是,我完全放松了自己的神经,任由自觉厚重的眼皮去关闭,两扇充满灰尘的窗户,掩盖之中暴乱的局面,我试图放松,用一种半梦的状态去最大化地解决这些新的内容,去体会感慨新的感情,去重新感受经历旧的事物。
黑漆漆的……
我的梦黑漆漆的,什么也不存在。
可是仿佛又要出现什么图案,在那之中流转。
感应着,我的脑袋仿佛被吸向一边,吸向某个角落,某个地方,我的身体也被驱使着,就要向着某个地方。
“啊!”我忽然又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就仿佛是被唤醒的。
“拿来了。”灵梦没有看到我刚刚的样子,她也只是刚刚出现在门廊边,走到了这扇门前,在我眼中,于门上露出个头来,她纤细的白手中提着一小桶的……泉水,她宽大的白色袖口被卷起,看起来两只手确实是很不协调,当然,内心的评价而已,我不会讲出来。
“啊,谢谢,谢谢。”
我便从地上即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接着把她手上提着的泉水拿过来,只不过,在拿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手,只用两根手指提了过来,待到灵梦的手脱离了木桶,我才换回了整只手提着的姿势。
很明显灵梦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她没有讲出来,只是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有对着我表示,而在那之后,也没有表示出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无言地看着我,跑出了神社正厅,跑到了神社前面的空地上,用双手伸进木桶,用泉水洗着脸。
这泉水清凉透彻,确实很有效果,当然那也只是物理上的,不过确实舒服了许多,我站在原地,直起身子,深呼吸,把自己的多余思绪清理了一下,便开始循着那种感觉而走,并一边慢慢地继续消化刚刚八云紫所讲的那些内容。
“你去哪里?”
那感觉充斥着我的全身,我的太阳穴仿佛也朝着一个可以感觉到的方向跳动,我不断的走着,也不管灵梦是不是追了上来。
“喂,你这样不理我这个主人,我会很生气的!”
“不好意思…….哦,差不多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我抬头看去,看到了一间明显比神社整体要古老很多的房屋,上面的灰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同时,白色的光柱贯穿着上面的裂缝,隐隐约约照出屋里的内容——似乎是放杂物的。
“这里放杂物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想看看也没关系。”灵梦看着我这副模样,再加上我似乎有些精神衰弱,便不想再我发脾气,就打开了这间房屋的门,然后就走回神社主建筑去了,“等下出来自己把门带上啊,不要忘了。”
“行吧。”我对着她的背影点点头,然后就继续感受着,那种莫名感觉的指引,走了进去。
屋内杂物很多,蜘蛛网遍布,灰尘只要受了一点风吹就会起舞,把屋内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不由得呛了一下,站在原地咳嗽了几声,便继续向前,在那迷迷糊糊之中……这里连空气都有些稀薄,难道是浓度太高了吗……话说灵梦有没有清理过这个地方?
什么都有,唯独缺乏了整齐。
过了一会儿,在某个晦暗的角落,我竟隐约发现,这里原本是有人居住的,上面有一张废弃的板凳,和结上蜘蛛网的烛台,似乎还有一个黑黑的东西摆在上面……为了把它拿出来……似乎就是它了?
我一下子拨开上面的东西,但结果,一堆不知名东西就同时因此失去了平衡,一股脑地砸到我身上。
“哇!”我不由得喊了出来,接着就成功地吃了一嘴灰,“噗!”
十来秒过后,我成功地缓过劲来,并在垃圾堆中,把那个黑黑的不知名东西给拖了出来。
屋内实在很暗,再加上它本就是黑色的,因此,我无法看见,更无法辨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走出房间,但是只是把门暂时关起来,我预计着等下自己可能还要进去,于是我就站在门廊上,看清了这个东西:
是一个黑色背包,和我那个很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我那已经停止的感觉,很明显已经在说明,感觉来自于这个背包,而它却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触发一样,忽然出现,忽然使我来到这里。
仿佛宿命。
我慢慢拉开,想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仿佛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