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我也在这里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交叠,光泽如波浪般浮动,像碎金般闪耀,交错于时光中涌现,飞驰着的碰撞之音,开始震碎了以往身旁围绕的空间,所以……我最后,仍然要看见这片世界,在这万千美丽之下,那样的面貌。
但如今,我就在你面前。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说是忽然出现的,却又像是如水中冒出的芙蓉一般,如同在突兀的山峰上抹上使之平整,开光的粉末,随即,一丝丝,推开光的波浪,一点点,遮蔽视线,一片片,组合,映入了推拉门的幕上,接着,那阳光直射进入,便在眼帘中,室内留下长长的黑色轨迹。
“竟然不用间隙过来了?”
“嘛,偶尔走走路还是很有意思的哦。”
“行啦,看您几天没下地了,赶快进去坐坐吧,不然您四肢又没活动,等下会很痛苦的,尤其是面对一个外来人的时候,您觉得,应该失去这点颜面吗?”
“诶,嘴皮了很多嘛,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他不会见怪的哦~”
“哦豁。”
不由得想象了一下灵梦的表情。
“……哦豁还行,待会再来收拾你。”
我听到了话语的内容,但我并不过多去思考这里面的事物,我只是在伊始就立刻被这个熟悉的声音,给死死地拉扯住了,我想要去回想起来,但又有点不确定是谁,明明才隔开那个世界,仅两天左右,可是在这里,这个时间,我却仿佛将那里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不可抗力,让我一回想起,就要感叹这种令人痛苦的,却又无法挽回的事物。
哗啦哗啦。
阳光变得暴躁,白白的脸庞,长方形的光耀刻在了檀木地板上,一片片晦暗被光芒粉刷。
“诶,想不起来吗?这个声音你再熟悉不过了。”
“????......!”
这个……啊,不会吧!?
我的瞳孔在那之后便忽然缩小:我又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在过去再次发生,但同时我,也想起了这个声音,隶属于谁——梅莉。
因此,我变得更加惊恐,这也代表着一切的猜测都被重合,并证实,我感觉自己的心里被打掉了一大块,随之阴霾也散去,但这次,仿佛是止痛剂失去了药效,本来就已在留着血的心上,让它变得更加疼痛,我觉得自己正仿佛从麻木中苏醒过来,我的视线更加迷糊,我看不到路了。
“是你!”
是你?
“不是我。”
不是你。
我看到了她的容貌,没错……完全一模一样。
唯独那眼神,我再也无法从之中区分,我更无法从中找到熟悉的印象。
虽然跟昨晚我和慧音的情况很像,但是跟她不同——我觉得之所以在我眼中,慧音形象会变化,正是因为她遇到任何事,那都一如既往的情绪和眼神。
但这个不同,因为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震撼我的心灵,那种本就模模糊糊的印象,在此刻,变得更加难以辨认起来。
紫罗兰中,包裹着带着尖刺的紫玫瑰,带着紫色土壤的低地,长着深紫色的玲芷,浸着活动的潮水,而它们的身旁是紫色的湖泊,紫色的天空,还有紫色的忧愁,还有紫色的压抑和恐惧,仿佛未知的生物,在宁静中尖啸,目光是一种磊落的实体,刺破我的镇定和抑制,使之变成慌张和狂暴。
那在空气中摆动的长长金发,更是让我自觉万箭穿心。
貌似,灵梦她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我的眼神,还有那个“梅莉”的眼神,便很古怪地看了“梅莉”一眼,又用着疑惑的目光再看了我一眼:
“老妖婆,你们已经见过了?”
……
“见过的哟,不过不是在幻想乡,是在外界,虽然时间很短,但看起来好像,给小哥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呢,嘻嘻。”
那个“梅莉”这样回答着,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折扇,遮在自己的脸前,精巧的双眼缓缓地弯成了月牙状,流苏遮蔽,可谓是举手投足之间,迷惑人心,断绝人智了,无疑,这种芬芳非流俗可比拟。
难道,是那个……东西吗?
但主要让我失去控制的,是这几天来依次,胡乱重叠的所有一切事物,是那种逃离和停留的念头,是那种犹豫和疑惑,是那种徘徊和彳亍,痛彻心扉啊!
这感觉,这次异常强烈,仿佛一次性的被激发了,安定的,就出笼了,接着,便成为咆哮的野兽,便猛烈地冲击,我现在摇摇欲坠的理智。
若从物理上看,就仿佛像是两记重拳同时出击,击中我的两侧太阳穴,这感觉真的就想要疯了一样,不止一次,但我仍觉得不能自已。
“思考的话,若能少点首鼠两端的形式,那样会好很多的哦......话说回来,怎么样,能够受得住么?不能的话,我可能会用点物理办法的。”
她似乎对我这样的反应,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的意思,仿佛宿命,仿佛必然,仿佛注定……注定!
没错,就是她安排的……是她安排着我到了这里。
我心里在这个时候,着实有点不可避免的愤怒,但是,还未到喷发的程度,再怎么失控的情绪,也没能使我的理智完全丧失,因此我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她,可她依旧面带笑靥的看着我,笑容很甜,很美。
但是我觉得更加痛苦,也更加愤怒。
说到底,我是被欺骗的人;说到底,我该有的思考回路,我的伪装,直至本质的一切,都应该属于其他世界;说到底,我忘却的记忆,不应该在这里就被找到,更不应该在这之前,就因为她们的忽然出现,而忽然陷入颓然的境地。
使我无法直面痛苦吗?
……我后悔啊,但是我觉察自己无法返回。
“很生气对吧?好吧,我理解,大概没人会觉得自己被骗了是件好事……哦,正题,在这里说一句,我的名字,叫八云紫,算是初次以真实身份见面了,请多指教。”
她的表情还是很柔和,撑着大大的西洋阳伞,那把折扇也如同蝴蝶一般,萦绕于脸庞,依旧如此,但我觉得她的话语却像是嘲讽,神经末梢便感觉都在不停地放电,又麻又疼。
我想做些什么,但仿佛无论如何在此刻都不会宣告完全崩溃的理智,立刻制止了我。
在崩坏离析中挣扎,我选择了静止,静止思绪的暴走,换取深沉的苦楚。
“能够冷静么?”
她依旧用着这样的语气,来询问我。
恍如镶嵌着紫宝石的双眼,竟带着惊人的吸引力,像是磁石般,主动地吸在我的脸庞和双眼里,我永远无法擅自逃离。
过了好一会,我喉头这口没有咽下去的气,才最终是回到了身体里,接着,随着一次的深呼吸,我整个人便往下塌陷了一点,气氛便回归宁静。
......
“能够。”
我回答,但是我的头没有抬起来,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心还在暴动,只是身体不会再跟着动弹了,为了防止再次失控,我选择暂时回避。
“是吗,看来没有让我失望哦。”
“没有让你失望是什么意思?”
“嗯……其实你也有很多东西要问我对吧?”
我觉得她确实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头抬起来看着她,我觉得自己的目光现在有点焦灼,不是很平静。
“诶,满脸的怨气,别这样吧,几次不都跑出来,没死掉嘛?”
既然我都无法遏制,再说了,原本那隐藏的,已能被别人瞧见,因此,那主观发出的,自然就更别想逃脱被观察的命运了。
所以,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实际上我的怒气还未消,便笑吟吟的说着,恍若满面春风。
感情这几天你都在不露声色地关注我。
“这老妖婆就是这样的,有事没事就拉人进来,还要把他们扔到鬼门关去走几遭才善罢甘休,你算是活下来了,之后的话也就好好适应吧,我还真不信你敢对她发脾气。”忽然,一直在门口看着我反应的灵梦走了进来。
“完全正确,这就是我的乐趣,我自内心觉得你不会把我怎么样。”
她似乎是很赞赏灵梦的这般说法,便很快乐地摇摆起了身子,金发也随之摇摆……但已不再是那个人了,我陌生,我惧怕,我有些反感,但是我保持注视。
“呸,不要得寸进尺,给了你糖果就想自己来讨好处了;还有,一把年纪了还搞社会摇?万一等下撞到桌角,别再喊我抱你回家。”
纯纯的鄙夷,不屑。
很明显,灵梦在我面前,全然没有给她,这个自称为八云紫的女性面子。
“嗨,看来是真的要教训你一下了,小灵梦,待我跟小哥讲完一些事情,我就来收拾你,乖乖,有本事站在那里别动。”
面前的女性脸色黑了一下,然后就把阳伞收了起来,用仐尖指着灵梦的脸,放出以上的狠话,虽然我听不出她是生气的样子,但是,她这般的变化无常……再结合当时她一步一步将我骗进她圈套的表现,即使现在,怎样想都还是有些毛骨悚然,所以我,不敢盖棺定论般地玩形式,去说她处于什么状态。
咦?
“谁怕谁。”
她还就真站在了门外,一动不动。
“……”
我无语。
“怎么样,我和灵梦的喜剧表演,有没有让你的怒气消了一点啊?小哥哟。”
该说真的如我想的差不多吗,她的脸变得的确是真的快,在那短暂的阴翳之后,忽然又变成了花一般绽放的明艳笑脸,映照着阳光照亮她侧边的脸颊,便让我看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但是,接着心里便立刻有了,有了点奇怪的感觉,但是很难说清,形容,可是那股怒气却真的如她所说,消退了一些,但是我依旧保持着冷冷的面庞,看着这个叫八云紫的女性。
“唉,这小哥实在是没趣,咱家不喜欢。”
她忽然又收敛笑容,又自顾自的摇摇头并叹气,我因此而愣了一下,面色木然,仿佛已经做好准备,她迅速睁开双眼,看到了我这一瞬间的变化,然后又笑出了声,指着我的脸说:“诶!真有意思,明明可以很自然的,为什么要强撑着哦?”
好吧,被耍了。
“另说,这生命赐予了你什么,若你明知,却又要用伪装去面对?”
她依旧是笑着补充了这些话……但,是一种不出声的微笑,她看着我,表情很柔和,那样的俏脸上,看不出一点瑕疵,难道她希望看见不知所措的我?
的确,我此刻内心太过慌乱。
“扯,继续扯,嗨皮。”灵梦忽然又来了一盆冷水。
“诶嘿嘿嘿。”八云紫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像是腼腆般,笑了笑,但明显没有再和灵梦,进行她口中的合作表演的,那种意思……她只是继续看着我,却不出声了,宁静无比,遥远而切近的感觉再次袭来。
哦,她在等待着我的问题。
……灵梦忽然又把她的目光转到了我这里。
“所以,我能问什么呢?”我内心忽然发毛,当然,我可怜的交际能力,在这个层面下,只能容许我一直保持沉默,但自己勉强又为了不保持沉默,也就只好这么说,企图站在退一步说话的层面上,尽量摆脱这种被问的局面。
自己害怕被询问?
“那么,你在想什么呢?”可是八云紫很明显不给我回旋的余地,她歪了歪头,眼睛眯上,直接一句话对仗般送过来,一语双关般,轻启唇齿之间便像是利剑阔斧,逼着我走回原来的路,同时,那种印象愈发模糊。
……我认为,我没有任何退路,我更没有任何伪装,在她的面前;我甚至能相信,她甚至会知道我忘却的过去,会懂得那个内心深处的我:她深紫色的眼中如同寰宇,漆黑,充斥着时光,那一簇簇繁星是思绪,而那一条条银河则是思想……深邃而辽远,或许,这本是冥冥之中的纽带联系,却在此时化身为丝线,缠住了我。
“你是怎样一步步把握住我的思绪,引入我进来的?”
本来我是想问意图的,但是我觉得这不会有结果。
“哦,很理智,问对了,那我就告诉你咯,不过,有些时候,还是那句古话讲的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唉~”
“????”
即使我早知字面为何意思,但是我却不懂她在指代什么,可我也不闻不问,只是想要先知道这些东西,还有,她能够看出我原本想问的问题……所以,我忽然被这突然到来的黑暗给吓住了,我觉察自己的内心变得透明。
“行了,就会扯皮,赶快讲正事吧。”灵梦似乎很感兴趣,似乎看起来本就对八云紫反感的她,在这个时候就更加朝着我这个方向积极主动了,呵。
“想听哦?”
“哼,我确实,不喜欢你,这种拖拖拉拉的交谈风格,尤其是对外来的人时,更是倍感强烈。”
“可是……难道,这会让你觉得很烦吗?亦或是其它的?”
八云紫先是楞了一下,接着诡秘一笑。
“诶!又在装纯!我……我我我就是看不惯你。”很明显灵梦被逼急了。
噢,行吧,想听就听嘛,为啥要那个样子呢。
我带着某种奇特的情绪,去看着她,但是我明白自己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
“诶,小灵梦又傲娇了,真可爱。”八云紫看着灵梦的回应,就自己摆摆手,把身子挪到一侧,故作无奈地说道。
于是,这样尴尬的情景,过了好些分钟,也才缓解下来:“嘛嘛,那行吧,咱们来说正事。”
行吧,这践行之中包含着无穷云雾的日子,该到了个头了。
我也是时候,该去做些什么,去了解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