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战斗?
在军神之剑的舞动下,你们只能被破坏殆尽而已。
为何,在明知道会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举起武器,还要誓死战斗?
无法理解,无法明白。
白衣的少女如此想到。
橙发的少女如此想道。
接着,抱有相同困惑的两名少女,在罗马山坡上,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破坏——破坏——将一切破坏——”
阿尔蒂拉舞动着长剑,带着恐怖的杀意,在空中挥动出几乎包含了整个空间的三色剑轨,巧妙地绕开防御,在玛修的身上刻下数道伤口,同时也将尼禄挥洒着鲜血狠狠地击飞出去。
尼禄在空中沿着抛物线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娇小的身躯上再度出现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就连手中的深红色大剑都出现了数道伤口。
尼禄的原初之火固然不是凡品,然而那也是人所打造的利器,阿尔蒂拉手中所握有的设计超前的剑,是真正的战神的武装,是名副其实的神兵,尼禄的原初之火又怎能与之相比?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尼禄,阿尔蒂拉叹了口气,像是失去兴趣的猫科动物一样将视线放在玛修的盾上,冷声说道:
“将那个盾——破坏——”
“咕!”
与阿尔蒂拉眼神相交的瞬间,玛修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一样,那是猎物被狩猎者所盯上的感觉,那是走投无路的感觉。
双手紧紧握着巨盾,但是内心却并不觉得能够挡住敌人的攻击。四周空气中因为阿尔蒂拉准备释放宝具而大幅变浓的神代气息甚至都让玛修觉得呼吸困难,玛修身上被不断切割出来流着鲜血的伤口也让玛修头晕目眩,。
然而受伤远比玛修还重的尼禄,却仍在倔强地打算站起身子,继续战斗。
“还没完……余的血还没流干,余还能战斗!”
“……”阿尔蒂拉再度将视线移到尼禄身上,叹息道:“我见到过在我的剑面前装死偷生的家伙,也见过求饶的家伙,见过逃跑的家伙,也见过你这种到死都要挡在我面前的家伙,无论哪种,最后都被破坏殆尽,是的,没有区别,只要站在我的面前,无论选择怎样的路都没有区别,只能被破坏罢了。”
冰冷的话语从阿尔蒂拉的嘴中吐了出来,少女轻轻地将剑指向了被鲜血染红身子的皇帝,接着,三色之剑就在匈人大王的意志下,闪电般伸长,直直地刺向尼禄。
然而,出乎阿尔蒂拉意料,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尼禄,居然能够准确地用布满裂纹的原初之火,将阿尔蒂拉伸长的一击弹开。
“……”
阿尔蒂拉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在心中已经重新估量了尼禄的战斗力地位,至少在毅力方面,尼禄在征战无数的阿尔蒂拉记忆中,也是能排上号的。
(看来近身战不能很快地破坏掉她,那么——)
判断出无法通过寻常的剑技迅速杀死尼禄的阿尔蒂拉,默默地举起来军神之剑,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用平常的手段要费些力气,那么便用宝具直接将敌人粉碎便好。战士的荣耀,战斗的热血,这些对于阿尔蒂拉而言都无所谓,她不注重过程,只要有着能够将文明破坏的结果就好了。
风起,阿尔蒂拉的三色之剑上腾起了耀眼的虹光,魔力在奔走,魔力在轰鸣,以战士王为中心,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那是连光都在逃离这恐怖的军神之剑的原因。
虹光涌下,破坏的死光带着山崩地裂之势冲向尼禄,同时也冲向尼禄身后的一切文明造物。
接着,与破坏的光芒对抗的盾产生了。
如果说阿尔蒂拉的破坏之光是极具侵略性的燎原烈火,那么玛修的守护之盾就是包容万象的静水神湖,二者是绝不可能并存的存在,因此在剑光与光盾的交锋处产生了激烈的波动。
虽然乍一看玛修能够挡住阿尔蒂拉的破坏死光,但是那是一般情况下,在有着圣杯加持的阿尔蒂拉面前,恐怕任何防御宝具崩溃都是时间问题吧。
尼禄看着守护着自己的玛修,紧缩双眉,打算站起身来,这时咕哒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尼禄的身后,好奇地问道:
“尼禄酱,你觉得你能赢吗?”
蔷薇的皇帝一愣,旋即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说实话,面对那把剑……余很难赢。……可是,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必须去战斗的问题,就算无法看到胜利的曙光,余同样会去战斗。”
“会死哦?”
“呵……怎么可能,余的才华、余的热情还没有在这个世界尽情披露过,在此之前,余不会死,余不会输,哪怕敌人是神明,是余的至圣之祖,是罗马的破坏者,余也不会输!”
将布满裂痕的原初之火插在地上,尼禄将自己的重量委身于剑刃之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纵然身体因为疼痛而本能性地颤抖,但是少女碧绿的双眼中寻不到一丝惧色。
斑斓且危险的虹光逐渐增幅,城墙般的光之盾上不断延伸出蛛网般的碎裂。
咔啦、咔啦——
紧握双盾的玛修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她已经到了极限,那破坏的光何时将盾击碎,接着将在场的全员都笼罩进去都不奇怪,尼禄看着玛修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说道:
“玛修哟,汝做的很好,接下来就交给余吧。”
“还有我。”
咕哒子微微一笑,将手放在尼禄的后背上。
“去吧,尼禄酱,一定要赢哦。”
“无论!余定将赢得胜利!”
尼禄的热情让咕哒子不由得一笑,虽然她无法理解这热情的宝贵,但是,至少她也能看到这感情与决意的美丽,于是,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去相信尼禄能够赢得胜利。
“那么,去吧。”
轰鸣炸起,玛修的极光之盾终于无法在支撑下去,以破碎宣告交锋的失败,炫目的虹光挥洒开来,仿佛要将在场的所有人的覆盖进去,面对着急速逼近的虹光,咕哒子轻轻地推了一下蔷薇的皇帝。
接着让阿尔蒂拉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件事,本来能够将包括罗马在内的一切都覆盖倾毁的军神之光骤然消失,只能看到那个橙发的少女在众人面前,轻轻挥手之后的姿势。
第二件事,就是皇帝尼禄不知怎的穿越了军神之光,出现在了阿尔蒂拉的上前方,高举深红色长剑冲着白衣的少女劈砍下来。
“给余看这里啊!童女讴歌的荣华帝政(Laus Saint Claudius)!!!”
“……!”
虽然被这两件不能理解的事情而震撼,但是阿尔蒂拉生前征战四方的经验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失神而消失,在思考之前,身体就本能地应对起来,设计超前的三色之剑开始旋转,一万四千年前的军神气息如同魔力放出般缠绕在剑身之上,精准地劈砍在自上而下落下、缠绕着火与雷的原初之火上。
咔——
一声脆响。
布满裂痕的原初之火终于坚持不住,被军神之剑砍成两段。
而尼禄则毫不迟疑地一个后空翻落地,堪堪躲开了阿尔蒂拉极富有杀气的攻击,不过因为那剑锋过于锋利迅速无法完全躲掉,尼禄虽然做好准备后撤还是被削掉了一缕秀发。
“破坏——”
“怎会让你得逞啊!”
鎏金的发丝飘然落地,接着,仿佛一朵樱花落在水池上一样,地表泛起了巨大的魔力涟漪,接着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剔除出来的存在,在现世之中傲然浮现,一如海市蜃楼,一如少女长梦。
白色的匈人大王在这样的光景面前,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瞬间,但却切实地忘记了挥动那把三色之剑。
不是因为气场,不是因为效力,不是因为其他。
仅仅因为一个缘由——
“好……美……”
隐天蔽日的巨树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皮辉煌的殿堂,极具古罗马风格的墙壁将整个空间团团围住,宏大的建筑尽显奢华本质,以黄金白银为地板,以珠翠玛瑙为天花板,以金刚钻石为支柱,以磷石辰砂为灯饰,以金钻皓石为门扉,以黑耀变石为器架,辅以金红、莲玉。
黄金为主色调,点缀上各种色彩斑斓的宝石,竟然没有显得杂乱,反而每一种色调都运用的恰到好处,每一块宝石都镶嵌在合适的位置上,即使是艺术之神(Minerva)在世也会惊叹,即使是美神(Venus)重生也会流连。
本来显得土气俗套的大范围黄金应用,也全然没有让人感觉这是下里巴人的建筑,而是一座让人叹为观止的华丽宫殿。
让人瞠目结舌的奢侈,让人叹为观止的设计。
只是见到就会愣住,只是身处其中就会被那华丽的美而感动到流泪。
黄金白银的大气,珠翠玛瑙的神秘,金刚钻石的炫目,磷石辰砂的高雅,金钻皓石的暖意,黑耀变石的优美,还有各种诸如金红石、摩根石、紫水晶、琥珀、堇青石、红缟玛瑙、紫翠玉、斜绿泥石、碧玺、水晶以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华丽宝石,让整个建筑美不胜收,仿佛不存在现世,而是九重天上的仙境一样。
没错,这景象确实不是现世能拥有的,这如梦似幻的光景,是因为这是某个女孩的心像与执妄。
近乎结界的对阵宝具。
真名为——
“筑起吧,余之摩天!在此展示出至高的光芒!目睹余之才!耳闻万雷的喝彩!心怀掌权者的荣耀!如花般怒放!开幕吧!”
“【招荡的黄金剧场(Aestus Domus Aurea)】!!!”
◇◇
“……”
在一望无尽的草原之上,阿尔蒂拉正骑在马上望着这一片翠绿,全神贯注旁若无人,脸上虽然毫无表情,但是也少了一份破坏一切的恐怖杀意,也只有这个时候,阿尔蒂拉才真正地像一个柔弱的女子。
就在阿尔蒂拉在享受这一片刻的宁静之时,一声柔和且媚态的女声打破了无声的氛围。
“怎么了,大王,您在看什么?”
阿尔蒂拉转头望向来者,是来自勃艮第的、自己众多妻子中的一人。
不过也只是‘啊,有这么一个人’的印象,阿尔蒂拉只沉迷于破坏,不关注其他的东西,虽然在军师的建议上,为了所谓的政治还有别的因素而有众多妻子,但是阿尔蒂拉本身只是当她们为战士一样的存在,连具体数目都不清楚。
“……”
阿尔蒂拉保持沉默,像是无视在自己身侧的少女一般,继续凝望着翠绿的原野,仿佛这样能给她那机器空洞的内衣一丝绿茵一样。
少女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待在阿尔蒂拉的一侧,沉默不言。
时间就这样缓步推移,渐渐地,天空不再晴朗,积起一层厚厚的乌云,然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青青草原上。
克里姆希尔德默默地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阿尔蒂拉的肩膀上。
雨并不大,下了一会儿就结束了,待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悬在天边的时候,一直随着阿尔蒂拉沉默的克里姆希尔德突然露出了笑容。
“为何——要笑?”
阿尔蒂拉不解地歪下头,克里姆希尔德楞了一下,小声说道:
“唉?那个?因为这个景象很美丽啊……任谁都会喜欢美丽的景象吧?”
“美丽……吗?”
阿尔蒂拉咀嚼着这个词汇,茫然地望向天空。
“是啊,就像是大王的军神之剑一样,包含着一切的色彩,绚丽无比,闪闪发亮,比谁都耀眼,比谁都光芒,比谁都……美丽。”
“无法理解……”
阿尔蒂拉吐出短短的话语,其中,竟然有一丝的悲伤和孤独。
看着阿尔蒂拉有些失神的面容,克里姆希尔德下意识地抱住了白衣的少女,温柔地说道:
“没事的,大王一定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美丽景色的,就像是我遇到了他一样,一定会的。”
“会吗?”
“嗯!一定!”
再度沉默了一会,机器般倒在克里姆希尔德怀里的阿尔蒂拉喃喃说道:
“嗯……我有了一个愿望。”
“嗯,什么愿望呢?”
“如果,能有第二个人生的话,我想不再当一名战士,不是战士的自己,究竟能看到什么,会觉得什么好,会觉得什么美,我很好奇,只是——”
“嗯?”
克里姆希尔德察觉到了阿尔蒂拉语气中的一丝悲悯。
“身为战士的自己,始终不觉得这景象美丽呢……”
白衣的少女,在原野之上,发出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哀叹。
◇◇
“好……美……”
握着破坏之剑的阿尔蒂拉在令人炫目的剧场之中,一瞬间忘记了自我,陶醉在了这如梦似幻的光景之中。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尼禄切实地抓住了这个破绽,飞身冲到阿尔蒂拉身旁。
“抱歉了,阿提拉哟,余使出了如此卑鄙的伎俩,这场战斗,是余赢了。”
冲着少女的脖颈,蔷薇的皇帝挥出了凯撒交托给她的黄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