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再次立下一个预知……不,宣告吧……”
在法兰西的特异点中,在分离崩溃的通天塔下,灵核被毁的猎户王曾经如此宣言道。
对于那时的咕哒子而言,那不过是一席戏言而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此时,咕哒子却因为这句话而驻足不前。
咕哒子并不知晓恐惧,即使是曾经被弗拉德三世的椽桩所贯穿,她也只是因为疼痛而尖叫而已,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认为着没人能够奈何的了她,然而,在有形之岛之后,这一点改变了,她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有着宝石般双眼、橙红色发丝中掺杂着白色的少女(恶魔),虽然并不记得少女的身份,但是对于咕哒子而言,曾经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改变了。
所以,咕哒子对于宁录留下的话语,第一次去正面直视这段宣告。
当神之光在咕哒子的面前挥洒,橙发的少女下意识地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因为咕哒子一瞬间的犹豫,她并没有攀上拔地而起的巨树,在尼禄和玛修依次搭乘着建国王的宝具到达山坡之后,罗慕路斯终于因为魔力的缺乏而无法支撑宝具,停下了巨树之海。
神光和巨树的交锋再次结束,阿尔蒂拉望着流着冷汗的罗慕路斯,有些不悦地说道:
“已经显露疲态了吗?虽然是优秀的战士……但是——结束了——”
机器般停顿的话语从白衣的少女口中吐出,动作如同流水般流畅地再次举起三色之剑。
一直沉着冷静的罗慕路斯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即使有皇权加持,罗慕路斯也无法与持有着圣杯的阿提拉肆无忌惮地使用宝具对峙,他仅剩下的魔力只能再次使用一次对军宝具‘万物皆由我枪生(Magna Voluisse Magnum)’,但是那样的魔力也不足,或许会在交锋的途中就败下阵来。
现状,很不妙。
以这副已经没有多少魔力剩余的躯体,能够在手持军神之剑的少女手下坚持多久呢?罗慕路斯只能得出一个无法让人心生希望的数字,就在罗慕路斯打算用尽自己身体中仅存的最后一丝魔力来与军神之剑交锋之时,清冽和礼貌的女声分别从罗慕路斯的两侧传来。
“神祖大人啊,感谢您坚持了这么久,接下来就交给余吧,余定将胜利呈现在您的面前!”
“谢谢你,罗慕路斯先生,请暂时休息一会吧。”
手持长剑的少女,和手持巨盾的少女站在了男人的面前,男人楞次分明的脸上变的柔和,浅笑两声之后,给予了将要与匈人的大王参战的少女们一个忠告:
“那么,就暂时交付给汝等了,切记要小心,虽然那个少女与我记忆中的那个白色巨神并不相同,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那把剑,是极其恐怖的存在,是播撒战乱的存在,同时,也是文明天敌一般的存在,想要胜利,要么就以展现出那蛮横之上的强力,要么……”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道:
“要么就构建出那把剑都无法摧毁的文明吧!”
尼禄听到神祖的发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挥舞着长剑冲向阿尔蒂拉。
第二特异点最后的战斗,打响了。
剑与剑的撞击令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仅仅一次错身,阿尔蒂拉与尼禄就各自挥舞了数次剑锋,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之后,两人再次将长剑斩出。
仅仅一次错身,就让尼禄感到了少女的可怕。
不亚于罗慕路斯的怪力,灵活的速度,野兽般的直觉,还有丰富到尼禄无法想象的实战经验。
尼禄的战斗力并不低,然而,纵使尼禄再怎么喜欢在角斗场里与猛兽争斗,再怎么喜欢挥舞自己的原处之火,那也只是凭着热情而取得的经验,说到底,尼禄还是一介皇帝,是文明的国家——罗马的皇帝,比起与猛兽斗争,更喜欢创造艺术,比起挥舞长剑,更喜欢歌唱文明。
即使尼禄是一个擅长舞剑的皇帝,和身为匈人大王,一生都在战场中度过的阿提拉,在经验的规模上有着决定性的差别。
(好强!为什么会这么强?!神祖大人是怎么和这样的怪物打得不分仲伯的啊!难道是之前对余放水了吗?)
罗慕路斯与尼禄的战斗中究竟用了几成的实力,尼禄已经没有余力去比对阿尔蒂拉去推测了,正如罗慕路斯所言,手握军神之剑的阿尔蒂拉正可谓是文明的天敌,与其战斗就像是在掀起漩涡的大海上划着木筏保持平衡,只要精神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卷入其中,被撕得粉碎。
只是一个回合下来,尼禄就失去之前必胜的自信,虽然自己和玛修合力,可以说得上是二对一的战斗,可是问题有二:
其一,玛修和尼禄并不是心有灵犀的那种双生战士,虽然不会很明显地干扰对方的行动,但是也很难配合好对方的行动,当尼禄举剑的时候,玛修的盾牌会减少尼禄舞剑的轨迹,当玛修挡住阿尔蒂拉的攻击时,尼禄又不能很好地抓到那个空挡去给予攻击。优秀的组合在相互的配合之下,能够发挥出相乘的实力,而尼禄和玛修这对临时组合,连相加的实力都发挥不了。
其二,阿尔蒂拉是久经沙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王,战斗积累的经验、直觉和尼禄玛修二人相比判若云泥,阿尔蒂拉可以轻易地抓住每一个间隙,以最小的动作幅度躲过尼禄华而不实的斩击,以最效率的挥剑轨迹绕开玛修笨重缓慢的防御,再加上三色之剑可以如同鞭子一样随心舞动,尼禄和玛修人数上的优势非但没有让她们占得上风,反而在阿尔蒂拉的诱导下,成为了彼此之间的累赘。
“我是大王,是破坏的大王。”
像是玩弄敌人般,阿尔蒂拉拉开了一小点距离,冰冷地说道。
“余知道啊!那句台词汝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尼禄紧咬不放地追击上前,原初之火在空中划出一条深红色的轨迹。
然而那攻击却被白衣少女轻而易举地抵挡住了,少女半睁着深红色的眼眸,仿佛怜悯一般质问道:
“跟我正面交锋,只会让你自己被破坏罢了……要是且战且逃,或许还能活一段时间,为何不去珍惜自己的性命?”
“怎会逃啊!余的城市就在身后,余的先祖就在身后,余的部下就在身后,余的人民就在身后!怎会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禄周身的魔力瞬间沸腾,架在军神之剑上的深红色长剑之上就燃起了烈焰与惊雷,就连其本身的力量都仿佛被增幅过一般,上挑,接着落下。
“童女讴歌的荣华帝政(Laus Saint Claudius)!!!”
惊雷乍响,烈焰回旋,然而面对尼禄持有的最强攻击手段,阿尔蒂拉面无表情地用三色之剑挡住,接着,像是在嘲笑般将尼禄击飞。
◇◇
咕哒子垂下头颅,尼禄和玛修与白衣的王的差距显而易见,在罗慕路斯退下来的那一刻起,估计就没人能够挡住她的攻击了吧。
若是自己前去的话,只需要一击,只需要一击就可以将一切都解决。
然而一点是咕哒子并没有那个动力去收拾残局,在她看来,这个特异点中并没有值得她守护的东西,即使毁灭了也无所谓,还有就是宁录临死的宣告,虽然咕哒子数次想要去无视,然而一旦回想起来,便不想去与永远着军神之光的匈人王战斗。
这时,一个粗大的手覆盖了咕哒子的头,接着,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在烦恼吗?”
“大叔?”
“你在因为何事而驻足不前呢?你在因何事而迷茫呢?”
咕哒子沉默了一会,本来她并不想与这个雄性说话,但是因为玛修正忙,所以便拿闲聊来当谈资吧。
“曾经有一个人,她说我会死在神之光中,虽然我并不相信那种东西,但是……我不想冒着那样的风险去战斗。”
“那是战斗吗?”
出乎咕哒子意料的,罗慕路斯并没有给出陈述句,而是抛出一个简短的疑问句。
“…………唉?大叔你什么意思啊?”
“所谓战斗,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或者为了某种目的,赌上自己性命去掠夺他人性命的事情,你有这种觉悟吗?哪怕死了也无所谓的觉悟,你有吗?”
咕哒子再度沉默,短暂的安静之后,咕哒子坏笑着说道:
“但是……本咕哒子可是天下无敌的存在,我为什么一定要有那种觉悟去战斗呢?”
“没错,所以你现在才驻足不前,因为那个猎户王的宣言让本来100%胜利的作业变成了有一定风险性的活动,自私如你,并不愿意去战斗。”
“……”
“呵呵,昂起头颅吧,那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不过是成为战士之前谁人都有的过程,若是你现在无力握紧双拳,踏出步伐的话,那么便去选择吧。”
“选……择?”
咕哒子茫然地抬起头,她尝试从那双深红的狼瞳中窥得答案,但是她并不是精于心理战的欺诈师,自然毫无收获。
“是的,选择。是去寻找?或是天空、或是大地,寻到能够让你自身感动的光景,寻到能让你的内心激动不已的目标,然后为了这些而握紧双拳,去战斗。”
罗慕路斯笑了笑,继续说道:
“还是是相信?或是后辈,或是伴友,相信一直与你同在的后辈,相信在一段旅途中找到的同伴,然后站在他们的身后,紧紧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心中祈望着他们的胜利,在他们迷茫、困惑、无力、悲伤、绝望的时候……”罗慕路斯把手放在咕哒子的背上,温柔地笑道:“轻轻地、这样推他们一把。”
建国之王轻轻推了咕哒子一下,接着四周的景象都改变了,本来处于山坡的战场上的咕哒子,在被推了一下之后,便到了山坡之上。
大概是罗慕路斯的魔术,或者是别的东西。不过咕哒子没有兴趣去理解,当她被半推半就地移到山坡上后,她终于有了近距离观看那炫彩斑斓、缠绕着浓厚神气的三色之光的机会,也终于在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或许那确实是神之光,但是,并非是能够取得自己性命的神光,至少,还不是现在。
咕哒子虽然来到了山坡之上,罗慕路斯的声音却依旧没有消失,男人的声音以念话的形式传到了咕哒子的脑海之中,仿佛老人忠告孩子一般说道:
“咕哒子哟,你并不觉得玛修和尼禄她们能够战胜阿提拉,因为你无法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你无法看到人类所蕴含的无限的可能性,这、无妨,你只要在这个漫长的旅途中努力去注意、去相信,那么届时你将会懂得人类皆强大的道理。”
然后,男人的声音便消失了。
(总觉得大叔好像知道什么,不过一般这种家伙的定位就是那种说话云里雾里,然后在临死的时候才开始说出惊天大幂幂,话说到一半就GG的吧?唉……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啊,这具身体之前都经历过什么啊……)
反复呼吸了几次,咕哒子回身看了看在茂密丛林中半隐半现的华丽罗马,又看了看苦战中的尼禄和玛修,接着握紧双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声音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