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海
对于眼前的这番景象,士兵们只能从自己贫乏的词汇库中找到这样的形容。
真的是能够让天地为之一变的交锋,大地在不停地碎裂,狂风以神光与巨树交锋之处为中心肆意散开,士卒们的旗帜被甩在身后,就连远在对流层的云朵都像是在躲避这一恐怖的交锋而四散逃走。
那恐怕是士卒们一生难以忘记的景象,不少士兵已然被这光景震撼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没可能的。
在这种程度的怪物之战中,士兵又能做到什么呢?
在场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的如此想到。曾经的热血、曾经的壮志豪情,都已然被恐惧所抹削,本来就被蛇神女神的实力几乎消磨殆尽的勇气,终于在罗马的破坏者与创建者的交锋中,彻底消失,士兵们再也没有战斗的意识,有的,只是被这全然不同于现实的伟大交锋所带来的震撼和感动。
罗马的毁灭者,罗马的构建者。
将军神的剑握在手中的大王,将军神的灵收入体内的神祖。
面对身为军神之子的罗慕路斯,阿尔蒂拉欣喜地将军神之剑的威力调整至最高。
面对手握军神之剑的阿尔蒂拉,罗慕路斯则沉默地解开了皇帝特权对自身至高神性的束缚。
二人无论是谁,每一击都有无比浑厚的神气释放,每一击都震撼天地,仿佛两名真正的战神在此交锋,一时间就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拉回到一万四千年前诸神傲然的时代,空间中浓厚的神代以太在讴歌这场战斗般不断地产生,立足于这片的寻常人甚至产生了窒息般的感觉。
第一次宝具的交锋结束,在两人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深长的沟壑,四周视野能及的植物都被损毁,但是二人根本没去注意那些地貌的变更,属于神代的战士,是不会去注意那些东西的。
两名顶级从者在光与树的交错结束之后,不约而同地握紧武器跨越鸿沟斩向对手。
————枪撕裂大气、轰鸣咆吼。
————剑残卷风云、疾声尖叫。
那并非枪,自枪尖成长而出的、小山般质量的巨树绝非是枪能够使出的招式。
那并非剑,将三色之光伸长、如同鞭子般舞动的光绝非是剑能够拥有的性质。
神气,神兵,神人。
顷刻之间,罗慕路斯与阿尔蒂拉的兵刃已然交错数千次。
论霸道,罗慕路斯超人一等。
论灵巧,阿尔蒂拉更胜一筹。
只要被那巨树一样的重枪劈砍中,少女的身体就会毫无疑问地被撕裂成碎片吧。
那灵活的像鞭子一样的长剑,无论怎么躲避都会被留下伤口,只要战斗一段时间,男人的身体就会毫无疑问地被切割成肉末吧。
然,从者是超人的存在,二人更是从者中顶尖的强者,寻常的经验根本不能适用在他们身上。
挥出的重枪数已逾千,斩出的长剑逾已近万,然而二人却是不分伯仲,每一次枪落,都会被少女躲开,每一次剑闪,都会被男人挡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因为神兵的交锋而无数次扭曲、悲鸣之后,二人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处致命的伤口。
“出色……你实在是一个很出色的战士。”
二人无言地拉开距离之后,阿尔蒂拉不由得对男人赞叹道,顶尖的实力,出色的战斗经验,以及浓厚的神气,一切都让阿尔蒂拉机器般的内心产生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英灵是为战而生的。
“但是、我,是大王,我是破坏的大王,我会破坏、摧毁、一切!”
与男人的交锋,让阿尔蒂拉冰冷的躯体内第一次燃起了沸腾的鲜血,第一次有了确切想要战胜的目标,这样以兵刃交锋根本无法找到胜利的希望,二人皆为英灵,即使交战三天三夜也会如同刚才那样,只能对面前的劲敌无可奈何吧。因此,想要颠覆这一势均力敌的天平,唯有一个方法——宝具。
想要胜利,想要战胜那个男人,想要再一次全身沐浴战士的鲜血,想要将面前的真红神祖破坏!在这份不知名称的强烈渴望下,阿尔蒂拉再一次释放宝具。
恢弘的神之光还未消失多久,便再次燃起、释放,罗慕路斯紧缩双眉,在同一时刻再次构造了超质量兵器向少女撞击而去。
【怎么会……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原来顶级从者的交锋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那个家伙也太可怕了吧!怎么会有那样规格外的从者啊!”奥尔加一脸恐慌地望着在山坡之上挥舞长剑的白衣少女,“而且!那个宝具!那个宝具和亚瑟王的圣剑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为何她能几次三番地使用啊!那也太犯规了吧!”
【恐怕……是圣杯。】
“唉?”
【根据魔力反应,那个少女……Sabr,阿提拉,是持有这个时代的圣杯的!虽然她并没有利用圣杯许愿,但是却在无穷无尽地榨取着圣杯的魔力,表面上,阿提拉与罗慕路斯的战斗是不分上下的,但是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Saber拥有着圣杯,也就是有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魔力,而现在的罗慕路斯,则是完全靠自己的皇帝特权节省魔力来维持现世的!】
“也就是说……罗慕路斯先生很快就会因为魔力耗光而败北吗?”
玛修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如果只是交锋还好,那个神祖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皇帝特权来维持供能,但是宝具不同,越是强大的宝具就越是要消耗魔力,罗慕路斯目前已经释放两次宝具了……他还能维持几次?也许三次,也许两次……也许,这次交锋就是最后了……】
“那么……就由余来!让神祖大人休息,让余来和那个家伙对战!”
尼禄支撑着残破不堪的身子站起,却在这一过程中失力跌倒在地上。
【没可能的!尼禄陛下!你之前和凯撒的战斗受伤十分严重,甚至有两道伤口已经几乎深入心脏了,别说是战斗了,就连能否治好都是个问题!你可是活人啊!在这里死掉就什么都结束了!】
“……”
尼禄无言地握紧长剑,鲜血让本来就是深红色调的长剑变得颜色更加鲜艳,在长剑的支撑下,尼禄缓缓地站了起来,冷静地说道:
“无妨。”
【尼禄陛下!】
“尼禄小姐!”
“余乃皇帝!余乃罗马帝国第五代皇帝!身为皇帝,就应该为民而战,为民而死!罗马现在危在旦夕,余有何道理为了苟命而退缩!与其看着那个家伙在那里嚣张,余宁愿死在她的剑下余为了夺回罗马,失去了无数有力的同伴,斯巴达克斯、吕布、布狄卡……那么,如果不牺牲不能够赢得胜利的话,今度就由余来献身吧!”
“那么……便收下我的剑吧……”
回应着少女的斗志,凯撒出声说道。
“唉……?”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黄金之剑,尼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解放宝具的真名,但是这好歹也是宝具啊,我记得好像还是欧洲名剑什么的……?虽然不一定会比你的剑好用,但是……此剑可是有着‘我见、我至、我胜利(Veni ! Vidi ! Vici !)’的祝福,收下吧。”
“为何……要将这样贵重的东西给余……”
黄之死,对于以Saber职介现身的凯撒而言有多么重要,尼禄不会不知道,所以她才诧异为何凯撒要将这么贵重的东西寄托给她。
“因为这个灾祸或多或少也有我的责任啊……虽然我估计就算我不作死发布那样的消息,那个宫廷魔术师照样会召唤这个破坏的大王吧,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看我们不顺眼……但是啊,既然有我的责任,既然我也是罗马的一份子,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无动于衷吧?我被你击中了灵核,无法作为切实的战斗力,所以……收下我的剑吧……”
“凯撒……汝……”
“呵呵,说起来,我煽动了雷夫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让他做了一个我投降归敌的假消息来激怒他,现在看看,并非假消息,而是预言啊。”
凯撒沾满血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俏皮的微笑,尼禄苦闷的脸上也露出笑颜。
“余之先祖凯撒啊……在此献上至高的敬意与感谢。”
“呵呵,那么,加油吧,我可爱的小孙女。”
尼禄点了点头,打算动身加入山坡上的神话之战,这时,一只巨大的黑蛇将尼禄拦下了。
尼禄一惊,急忙望向来者,发现蛇身女神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由疑惑地问道:“安娜……汝这时何意?”
“谁是安娜?我可不记得我有那样的名号。”蛇神女神的脸上所有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失忆的迷茫,而是怒极反笑的那种冰冷,“你真以为那种劣质的谎言能够维持多久吗?”
“汝……恢复记忆了?”
寒意攀上尼禄的脊背,罗慕路斯正在拼劲全力去阻止阿提拉,若在此时戈耳工恢复记忆,变回在有形之岛的那个魔神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尼禄将黄之死插到背上,双手牢牢握着原初之火,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样子。
戈耳工不屑地嗤笑一声,一只巨大的黑蛇在戈耳工的意志下冲向尼禄,尼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没可能挡下的,于是只好绝望不甘地闭上双眼。
一秒经过——
二秒经过——
罗慕路斯的宝具造成的轰鸣还在尼禄耳边回响,但是预想之中的那下攻击却没有到来,不仅如此,甚至连自己那菠萝菠萝哒的身体都似乎开始不再痛苦。
尼禄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那条巨大的黑蛇就悬在自己的头上,张卡血盆大口,但是洒下的不是毒液,而是温和的光,在光的沐浴之下,尼禄身子积攒的伤势与疲劳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这……是何等强力的恢复魔术啊……不……这已经超出了魔术的范围了,难道是……权——】
罗马尼惊讶的话语还没说完,通讯就被强制性地切断了,戈耳工脸上依旧是笑容,不过不再是那屠戮的笑容,而是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她笑着说道:
“真是的,别擅自地插话来啊,一点都不浪漫。”
女子的声音不是戈耳工本身的声音,而是——
“斯诺忒……是汝吗?斯诺忒?!”
“没错。拜那次攻击所赐,我能够在那个蠢妹妹晕倒的时间里稍微动用一下这个身躯呢,嘛,也许是因为这个我们诞生的过程过于奇特才能做到的吧。”
蛇身女神露出温柔的笑容,尼禄却注意到,她的身体正在崩溃,“为何,汝的身体会崩溃,汝做了什么?!”
“是权能吧……”蛇身女神没有解释,奥尔加便接下话柄,罗马尼的提示和眼前的景象结合在一起,奥尔加立刻就知晓了答案,“那是权能,那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恐怕,戈耳工……抱歉,斯诺忒她们所用的,是‘创造生命’的权能,所以才能把重伤的尼禄治愈回来,但是……这里不是神代,她也不再拥有神的灵基,这样动用权能,将会有惨重的代价的……”
蛇身女神的身体依旧在不断地崩溃,奥尔加不由得大声吼叫:“为何?!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你会死的!”
“呵……这是你们通过勇者的试炼赢得的奖励,而且不必自责,因为这也是我那蠢妹妹的想法”戈耳工的声音一转,变回了原来的音调,“那个人的气味让我很不爽,那个气息让我想到了阿瑞斯,让我想到了希腊诸神,一想到他们我就想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但是……被那光芒扫到之后,我已经失去了实力,所以,将这一切都寄托给你吧,渺小的人类啊,向我展示你能做到何等地步吧。”
戈耳工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整个身体都开始崩塌。尼禄的伤势已经治好,她虽然对于戈耳工有相当的感激之情,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罗慕路斯的宝具即将结束,于是尼禄只是默默地向着戈耳工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身踏上陆续拔地而起的藤蔓,直奔在山坡上挥洒虹光的战士王。
“感谢汝啊,蛇身女神,余定将取得胜利!”
玛修瞥了一眼咕哒子,也随着尼禄的背影冲向山坡。
咕哒子看着冲向山坡的两人,在望了望正在奔溃的戈耳工,长叹一声,道:
“真是的,安娜酱也是,尼禄酱也是,一个个的怎么这么拼啊……安娜酱,下次可不要这么做了哦?”
“下次……?你在说什么蠢……”
戈耳工到唇边的话语停住了,因为咕哒子抓住了正在奔溃的戈耳工的手,然后,奇迹发生了,本来无法逆转的崩溃居然消失于无形,戈耳工回想起之前咕哒子一拳将自己轰飞的景象,不由得问道: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路过的迦勒底御主,嘛,要是感恩戴德的话,就来迦勒底当我的女仆吧~”
“你……有这样的实力的话,为何不亲自去动手解决呢?这次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你了吧?这已经是最后的战斗了,你现在为什么会退缩呢?”
听到戈耳工的质问,咕哒子望着山坡,轻声说道:
“大概……是因为那是神之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