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诸位是否见过两个实战武术家之间的切磋?就像漫画里一样,两人对峙,互相试探、寻找破绽。但是现实中的试探可不仅仅是眼神就能完成的,根据每个人的风格与师承,他们会不断变换位置、微调姿势,等待一个适合展开进攻的时机。所以除非两个非常熟悉的人对练,很难看到对战一开始就火星四溅的激烈场面。
但是人打鬼的时候情况可能就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准确的说,一个本事并不大的、已经有点惊慌失措的鬼被一个肆意妄为的人类狂暴战堵在了自己家里,这种罕见事态自然不能以常理计算。
漆黑的夜并没有影响这场战斗。夜色本就是孤魂野鬼的主场,而单纯的黑暗阻挡一位征战圣杯战争的从者的视线也是闻所未闻之事。
“别想跑。”刘雨璇把木棍横着推出去,那个缠着黑气的人影用莽撞的动作挥舞手臂格挡,但是被刘雨璇狠狠地压了下去,嗤嗤燃烧的魔力驱散了黑气,烧灼着这个灵体的手臂,让它——现在能看清是他——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在黑色的鬼气与金色的火焰对决时,她手中简陋的武器已经开始出现微微裂纹。但是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容易碎裂。刘雨璇趁对手的力气全都使在手上,一脚踹在对手的支撑腿上,却感觉像隔着一团棉花踢过去的,十成力量被卸去了六成。但是这一下也足以让对手的重心失衡,相持之势瞬间被打破。
紧接着就是好几回合快打快的交手。要是刘雨璇手里是她的长剑,这几下就能结束战斗了,可是棍棒还是比刀剑差了那么一截。这鬼没什么战斗技巧,毕竟生前就是个普通学生,可能街头群架都不一定看过几次,但是仗着与人类不同的体质和轮廓模糊、难以准确击中的身形还是能与刘雨璇周旋几个回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雨璇挥舞燃烧着光焰的、遍布裂纹的木棍,左手虚晃,右手抡起来一个猛击,重重的打在对手扬起来遮挡面孔的手臂上,片片粉碎。这鬼发出一阵尖锐的、似狞笑又似嘶嚎的声音,趁着剑士双手防空猛扑上来。
“现在我可是有数的人了。”
刘雨璇右脚从地面上猛地撩起一件长条形的物件——雷雨夜当作飞轮扔过来的木棍,带着刚刚燃起的金色火焰猛地击中对手的腹部正中间。猛扑的动作立即就变形了,他在空中失去平衡,手持尖刀的双手本能地寻找并不存在的支撑点,无从发力的躯干在半空中,空门大开。
刘雨璇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弯曲双腿,双拳自下而上重击对手的横膈膜处——没人知道人和鬼的要害是不是一样,但是从这个鬼还知道护住自己的头面部,他也没太把自己不当人。
这一套拳击起到了作用,这个外强中干的敌人几乎被打得失去还手之力,刘雨璇借机发难,燃烧着魔力火焰的拳头照着人体的各处要害就招呼过去。全力爆发之下,她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人类在生理学上的极限。一通老拳下来,如果说这个鬼之前只是有点儿不像人,现在它可是越来越像个鬼了——没人看得出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刘雨璇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她继续猛烈地击打这个导致了一片怪异的灵体,试图打到它明确表现出“死亡”的迹象,虽然技术上说一个已经死掉的家伙还能不能再死一次是个值得商榷的话题。当她感觉自己来自不列颠传说中叛逆剑士的魔力即将耗尽之时,她的一只拳头穿过薄薄的幻影,打到了水泥地面上。
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传来,她喘着粗气,抬头看去,这间荒凉的教室变了样子。原本贴着发黄的破碎报纸的灰暗墙壁变成了贴着瓷砖和周测成绩单的整洁墙面,散乱积灰的腐朽桌椅变成了油漆整洁、堆满复习题和课本的课桌板凳。她和一堆稀薄的灰烬被密集的桌椅挤在一条窄窄的过道里,面对着一摞堆在桌脚的英语阅读材料。
“结束了,大概。”沉默了一会儿,刘雨璇一边喃喃地说,一边从逼仄的过道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上了雷雨夜的眼睛——在夜幕纯黑的背景下闪着淡淡琥珀色的光。
“是的,这里没有问题了……不会再给任何人造成麻烦了。”雷雨夜说,“除了我们还不知道的……”
“我们不用知道那么多。”刘雨璇伸手摸自己的口袋,却摸了个空。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转身向那个鬼魂之前扑向她的方向,在地上找到了他脱手落在地上的那把刀子。她又转向自己进门的方向,果不其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回到雷雨夜面前,说:“走吧。把我们见到的跟情报处的那些家伙说一下就是了……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查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必要也没关系,那里的无聊青年能脑补出一百个版本的故事,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听。”
“这是管制刀具。”雷雨夜指着那把刀子,说,“不管我们要改签到哪一趟列车,我们都不可能把它带到车厢里面去的。”
“到城里找个快递,托运到基地去。”刘雨璇用手指轻轻叩着自己的额头,“或者从基地找个法师传送一下。如果你想让你的校园苦情犯罪故事足够有趣,情报部的占卜大师们会用得着这个东西的。”
“我可没说什么校园苦情犯罪故事。”雷雨夜用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瞟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又变活泼了?这大事不妙啊。”
“我也是个无聊青年啊。”刘雨璇耸耸肩,撩弄着她金灿灿的秀发,看着乳白色的浓雾像什么东西催着一样急匆匆地散去,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庄重感把夜幕的舞台让给哗啦啦的秋雨。“所以我们还得淋着雨走回去,我以为这个雨也是它弄出来的呢。”
“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还有至少五个小时才能过来。”
“干。”刘雨璇的回答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