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就是那个所谓的白色死神吧,在罗马神圣联军中大闹,杀掉了好几个皇帝的那个家伙。”
“正是,你知道我为何一直取联军的皇帝性命吗?”
被问这样的问题,尼禄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汝不是因为折服于余出色的统治,看到余所领导的罗马欣欣向荣而得知联军的罗马为错误的存在,所以成为了余的战友吗?”
女子睁大眼睛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苦笑着说道:
“正常人会在自己差点被杀之后还如此自信满满地说出这种话吗……罗马的皇帝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啊……”
“唔……那么既然不是这样,汝倒是说出其中缘由啊!”
“缘由?很简单啊……只不过因为罗马联军的皇帝多而已。”
女子过于简单以至于显得有些粗暴的理由让尼禄顿时哑口无言,默默地转身扶着额头,小声嘀咕:“什么啊……是……如此简单的理由吗?!只是因为数量原因吗?唔嗯,虽然很有道理……虽然很有道理,可是这样不就显得之前说出那样话语的余像个笨蛋一样吗?唔嗯……为何会如此啊……”
“所以,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余是皇帝之一吗?”
整理了一下心情,尼禄十分不满的问道。
“没错,不过刚才兴致来了,所以才出现在你的面前。”
“嚯?汝想要干什么……?”
“你刚才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你似乎很自信,自信自己统治之下的罗马市民比联军统治之下的更好,嘛,乍一看的话确实如此,联军统治下的国家,举国上下都在以可怕的效率做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没有怨嗟,没有苦痛,也没有笑容,整个国家像机器一样运作着,每个人都是那台机器上的齿轮,散发着让人不悦的气味,我第一眼还以为又见到了那个始皇帝统治下的狂气帝国了呢。”
女子苦笑着说道,眼睛望着尼禄身后的蜡烛逐渐飘远,似乎想到了生前的一些事情。
“也就是汝还是赞同余的治世之道吗?”
“不,恰恰相反,虽然联军统治下的国家我无法认同,但是你的话,就是正确的吗?”
“唉?”
“你统治下的民众虽然会感到快乐和幸福,但是他们更会感受到战争的苦痛,失去亲人的愤恨,无法生存的绝望。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都不是什么好皇帝。”
“……”
尼禄少见的没有回话,正如女子所言,她统治下的民众虽然会感到快乐,却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在被名为‘战争’的机器夺走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因为尼禄皇固执己见,不愿归顺联军,执意战斗而造成的,女子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这让尼禄哑口无言。
“我只是一介俗人,一生只会舞剑、饮酒,所以在踏入以死相搏的那段旅程时,心中没有想到任何遗憾,只是在易水之滨引吭高歌罢了。”
女子轻轻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
“如果在这里杀了你,民众们也不会高兴,如果在这里放过你,民众们也不会高兴,所以,究竟要怎么办,就一起寄托在这剑刃之上,然后等待上天是否给你一线生机吧!”
留下空灵的语句,白衣女子整个人周围的气场都随之一变。
与之前冷静对话的样子截然相反,现在白衣女子整个人都充满杀意,以致于Assassin(刺客)所带有的气息遮盖这一技能都失去了其应有的效果,不过看起来,白衣女子也不需要这一技能的辅助,因为她完完全全就是直面尼禄,没有一点隐藏自己进行攻击的意思。
尼禄不由得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虽然白衣女子直面进攻的方法看起来很蠢,但是尼禄利用皇帝特权暂时性掌握的直感却在疯狂地告诉她——很危险。
接着,白衣女子便如同炮弹般冲向尼禄,其爆发力之高以至于地面都被踏出了数道裂缝。
声音被急速甩在身后,女子选择了直线的路程,而这距离被瞬间缩短为零,眨眼前女子还未动,眨眼间就已然出现在了尼禄的面前。
没有思考的时间,对于这样急速的攻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有的只有对危险来临的直觉。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逃避会死。
防御会死。
使用魔术会死。
调用王权会死。
解放宝具同样会死。
一刹那,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尼禄甚至产生比直面神祖或者迎击神明都要恐怖的压迫感。
攻势凶猛如同银河天降,杀意磅礴如同易水激昂。这将自己的一切都堵在仅仅一次的攻击之上的绝杀技,便是白衣的刺客,卫国的壮士荆轲总结自己一生而升华而来的宝具。
——不归匕首(单为杀你而至)。
赵人徐夫人之匕首,乃燕太子丹集天下名匠之大成而得,匕身啐毒,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
有着此等恶毒的匕首并非荆轲宝具最为可怕的一点,其宝具最可怕的一点便是荆轲释放之后,将全然投入攻击,而不做一丝防御,任何人都有自保的念头,或是当刀刃落下,或是当火焰燃起,人们都会下意识地进行防御,即使是做出了不顾一切的觉悟,也会在死亡的面前下意识地自保,也许只是一瞬,但是那也会将命中的几率降低。
而荆轲不同,一旦动用了宝具,那么便是淡视生死的绝杀技,完全舍弃防御,甚至将求生的本能都用杀意覆盖掉,超人的急速、既死的猛毒、修罗的杀意以及荆轲玉石俱焚的意念,这一切均是构成宝具不可或缺的要素,也让这宝具在一瞬成为了世间最可怕的对人宝具。
无关第三法,无关因果律,仅仅是因为荆轲己身的觉悟,便将人之技巧化为了踏入神域的必中绝杀的宝具。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一击,绝杀。
如此,而已。
接着,那水墨色的梦境消散,整个空间被拉回了有个各自颜色的空间。
蜡烛上微弱的火苗随着风慢慢地飘动,将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帐篷的一角。
荆轲和尼禄背对而立,一时间既无声音,也无动作,仿佛时间被停止了一般,而打破这宁静的,是荆轲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
荆轲从右肩到腹部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就将荆轲洁白的衣襟染成鲜红,荆轲白皙的脸蛋一下子变得更白,在鲜血的渲染下,少了几丝中性的英气,多了几分病态的娇美。
明明血流如注,伤口几乎触及灵核,荆轲却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白衣的侠客悠然地转身,望着被自己啐了剧毒的匕首击中的皇帝,叹息道:
“天命如此……吗?你真是命大。”
在荆轲攻来的一瞬间,尼禄就下意识地选择了攻击,原处之火自上而下劈出,让白衣的侠客直面撞击在上。即使是腹部受伤,荆轲的攻击轨迹也不会偏离一丝一毫,只是荆轲的右肩也被砍出极深的伤口,这让荆轲的攻击不可避免的偏离了。
尼禄肩膀的华丽护甲被刺飞,连带着整个右肩的布料都被劲风轰成碎片,露出下面的白皙肌肤,然而——差了一厘。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厘,只是一厘,尼禄的右臂确实出现了伤口,但是那是被迅猛的气流划伤的,荆轲的匕首并未触碰到目标。如果荆轲的攻击在凶猛一点,如果荆轲的攻击再深一点,尼禄的性命便就此结束,然而很可惜,那些只是如果,荆轲能够面对的,只有冰冷的事实。
一击未中,荆轲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打算了,她哼着燕词从尼禄身边走过,一把揽过桌子上摆放的罗马烈酒,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那喝一口洒一碗的豪放身姿全无女性的矜持,让一向爱美的尼禄不由得露出苦笑。
很快,酒水就被荆轲一饮而尽,白衣的侠客表情没有因为伤口而动摇,此时却因为酒水而很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荆轲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水,十分不尽兴地说道:
“这酒,不好喝,酒质醇和,却无后劲,酒味甘甜,却少辛辣,酒无后劲就如同人无血气,酒无辛辣就如同人无明志,大征之世无血气怎可容身,无明志怎可成事?”
罗马盛产葡萄酒,酒质纯美,产量丰富,举世闻名,甚至影响了后世的造酒工艺,罗马好饮酒者无数,好从罗马购酒者无数,于罗马酒赞不绝口者无数。然而这葡萄酒对于习惯了喝燕酒的荆轲而言并没有那种激情彭拜的感觉。
荆轲甚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追忆着古时的记忆,长叹道:
“酒者,当属燕酒最好,燕酒凛冽,入口寒澈,回味悠长,虽论甘甜不如宋,却辛辣劲道,论冲力不如赵,却凌冽提神,寒中蕴热激人热血,辣中含情丈夫柔情,冲劲明心,辣劲去伪,寒劲发精神。此等酒,难寻矣,难寻矣!”
接着大笑三声,引吭高歌离去。
尼禄看着远去的白衣背影,殊不知,这一别,即是永远。
荆轲离去之后,尼禄心中的一些愁结似乎被这一番无意的酒论而解开,无血气怎能立世,无明志怎能相争?
尼禄现在已经与联军开战,人们也已经因为战争而被不断地波及,但是尼禄却仍旧会因为面对构建伟业的皇帝而害怕,对失去战友而追悔,这些都已经不需要了。
没时间做决意了,没时间为战友哀悼了,不能再迷茫了,不能在驻留了。战争的持续只会不断地耗尽罗马几世几代构建的金钱与文明,只会不断地将人民的悲伤不断扩大,要分秒必争地结束战争,要涌起一个能够在战争结束之前都能够不断燃烧的斗志。
“真是的,罗马的酒明明很好喝的啊。”
从那天起,缠绕着尼禄一直不散的梦魇,消失了。
◇◇◇◇
罗马
“报——皇帝屋大维被皇帝尼禄领军的部队所覆灭,率领的两万精锐,三千逃亡,五千被杀,两千被俘,其余一万人,均投降为皇帝尼禄效力!”
“呀咧呀咧,屋大维那家伙在干什么啊……明明联军这边除了神祖大人,就他一人身为皇帝拥有的特权最高了吧,现在居然也被那个尼禄皇帝所干掉,还送了一半的兵力,真是麻烦死了,那个皇帝尼禄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投降吗?!”
凯撒一边嚼着葡萄,一边甚为不爽地说道。
“那个……据传令兵所说,似乎神祖大人出现在尼禄所属的军队之中,不过因为我方一直未受到神祖大人的建国枪攻击,所以我觉得那应该是错误的情报……”
“不,那才是正确的情报。”凯撒摆了摆手,冷静地说道,“我们也好,尼禄也好,都是神祖大人的孩子,神祖大人会在联军这边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有着更多的孩子而已,既然他出现在尼禄那边,想必是在告诉我们‘吾(罗马)决心不再亲自伤害一个孩子’了吧,虽然不会伤害我们,但是也不会伤害尼禄了吧。”
凯撒把吃剩的葡萄丢掉一旁,撑着胖脸不爽地说道:
“但是啊,神祖大人站在那边的话,我方的士气就会压倒性的不利啊……而且那个皇帝尼禄还屡战屡胜,呀咧呀咧,真是麻烦透顶的工作啊……我只想抱孩子啊,抱孩子。喂,尼禄她们还有多久能来罗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半日路程。”
凯撒听完之后,十分不情愿地从座椅上站起,拿起黄金之剑,没干劲地说道:
“啊哈哈,还有半日啊,真是的,为何我现在反倒成为了联军的主力了,真是麻烦透顶的工作啊……我只想抱孩子啊,抱孩子。”
发着无谓的牢骚,皇帝凯撒,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