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了吧。”八重樱在确认过银发女子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得到妥善包扎之后,才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幸好父亲大人去找先生了。”她打量了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洁白被褥里的银发女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要是神主还在神社里,要瞒着他把一个大活人带进来,可是相当费事。
“再去给她找点草药吧……好困。”她打了个哈欠,还是强忍困意,挎上长刀和肋差,走向了神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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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重垣城的西边,山势开始变得和缓起来。这里有一片不算太茂密的常青树林,林间有着大大小小的坡地和灌木丛,当地人都称这边为竹雀坡。
而落就在这里寻找能够起作用的药草。要治疗小女孩肌腱的伤,其实光靠魔术手段已经够了。不过如果能找到一两种有用的药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能更好地促进小女孩伤口的愈合。
不过,眼下她正被另一个问题困扰着。
“也跟了半天了,真有毅力。你叫什么名字?”落嘴里说着,一边翻开一块石头。一无所获。石头下除了一只一指长的蜈蚣外什么都没有。
“啊……啊!”落身后,一个留着樱色双马尾的小女孩见落终于回话,急忙回答道,“我的名字是八重凛,是八重樱的妹妹……”
落放下石头,然后掀开了旁边的一蓬枯草,同时开口:“八重樱?……哦,不会是昨晚那个巫女吧?”
“对。她是我的姐姐。”
“你姐姐打架挺厉害的……”落回想了一下那个巫女的剑术,随后对小女孩说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道,“我……我是来谢谢您的。”
“谢我?”落停下手,回头看向八重凛,“我可是搅黄了你姐姐主持的仪式,还让她大出了一回糗。你们姐妹俩这么不和睦吗?”
“不是这样的!”八重凛大惊,立刻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样的。四年前……四年前,姐姐第一次主持了仪式……那个时候的祭品就是我。”
“哦。”落又开始翻草丛,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然后呢?”
“那之后,姐姐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只知道挥刀、麻木地敷衍自己……”八重凛悲伤地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但是您给她带来了变数。您救走了那孩子……那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
“所以?”
“所以我才向您道谢……而且……我希望您能去和姐姐谈谈……如果……可以的话……”八重凛的声音越来越小,“救救她。”
“等会再说吧。”落摆了摆手,“我现在在忙。”
八重凛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思索再三,才又挑起了话题。
“那个……您没注意到吗?”
“什么?”
“我是四年前的祭品。”
“注意到了啊。我连你没有脚都注意到了。”落努了努嘴——那边,八重凛的下半身就像是经过了透明渐变的处理一样,到小腿为止就完全不见了。
“诶!?您知道了吗!?我不是活人这件事?!”八重凛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注意到了。反而是你注意到了吗?”落摇了摇头,阴恻恻地低下脸,放出一点杀气,随后用凶恶的眼神看向了八重凛,“你注意到——我到现在为止都没呼吸过一次,也没有心跳这件事了吗?”
八重凛神色一窒,仔细听了听。在确定没听到落的心跳、也没见到落呼吸之后,她的小脸迅速变得铁青,再是绛紫,最后显出惨白来。
……
“哦。我搞懂了……原来八重垣城的仪式就是这么个东西啊。”听完八重凛讲解八重垣城的仪式,落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完全理解了。
话说这个神当得贼舒服啊……一次人工降雨一个妹子,真他娘的划来。要是开放公务员考试,怕不是竞争上岗的人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想着些没谱的东西,落仔细看了看八重凛。小姑娘五官端正、小圆脸,和她姐姐一样是个美人胚子。拿去做祭品真是可惜了。
听了落的话,八重凛重重地点着头——似乎因为都是亡者,她格外亲近落的样子:“所以姐姐真的太可怜了……请您帮帮她吧!”
“我会考虑的,”说到这,落反过来问八重凛道,“不过这四年,你都是这样飘着的吗?”
“对。我死后,灵魂并未消散,而是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姐姐一点点变成那样子。”八重凛听到落的问题,神色黯淡,“我也很想……但是你是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人。”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所以我好高兴!之前还以为要一直一个人这样下去了呢!”
落听到这里,不禁多看了八重凛一眼。她的外表不到十岁,但是已经度过了孤独的四年……然后,落把目光又放回了眼前的枯黄草丛和山林之间。
她也品尝过孤独的滋味……而且她的孤独还附赠一份被背叛的绝望。对八重凛,落感同身受;所以,她决定答应八重凛这个看起来有点麻烦的请求,去找个机会和八重樱好好谈谈。
“嗯。干脆就杀上神社去找她好了……不对不对。本来初始好感就是负的,这么干还不变成生死冤家……”落和八重凛一起走过一片空地,随后眼前一亮。
“找到了!”
在离这里不远的林间阴翳处,一株开着白色小碎花的药草挺立在冬天的朝霞中。
“这就是我要的药草。可算找着了!”落笑逐颜开。她快步走过去,满眼都是药草的事,压根没注意到一边八重凛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表情。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药草前,伸出手——
“啪”两只手便撞在了一起。
“嗯?”那是只包在白色手袋里、手腕上系着注连绳的纤纤素手。落沿着手向上看去,经过洁白宽大的套袖和光洁的肩头,视线落在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上。
“你也要?”她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
“我也要。”那个樱发巫女也怔了片刻,这才点点头。
落摸了摸后脑勺:“真巧啊。”
“当!!”
再然后,刀锋又一次撞在了枪杆上,磕出一串火星!!
“喂喂喂,冷静点啊。药草让给你,我不要了行不行?”反正没了这棵草也就是多养两天的工夫。落说着话向后一跳,为表诚意,还特地把手上的魔枪之影消散了。
“呼。”
听到这,八重樱挥刀的手总算停了下来。随后,刀在她手上转了一圈,便被收回鞘中。显然,她也不想在这里打起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介入仪式?还有……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刚一停下,几个连珠炮似的问题就被八重樱丢了过来。
“别急。让我一个一个回答……”落瞟了一眼。身后,八重凛正浑身颤抖着,满眼含泪看着自己的姐姐;然而八重樱则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八重樱看不到八重凛。
落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的名字是落。介入仪式是因为我看不下去活祭……至于那孩子。”
落指了指两人脚下的药草,“这药就是为了那孩子采的。毕竟我能治好她的脚筋。”
既然已经答应了八重凛,那她对八重樱就得客气一点了。
八重樱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不过她很快按捺住了自己的心绪,维持着冷冰冰的神色:“那倒不错。说起来,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刚和你妹聊天来着。”
八重凛顿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落;而八重樱一愣,又惊又怒地地把刀又拔了出来,“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落已经捂住了嘴——这舌头一秃噜,怎么就把真话抖出来了……
“我是说……我……我刚刚在和自己聊天来着,”她眼珠一转,立刻解释道,“一个人无聊嘛。”
“和自己聊天?……真是莫名其妙的兴趣。怪人。”八重樱沉默不语,盯着落的脸上下看了半天,才满腹狐疑地嘟哝着,把刀收了回去。
(刚才也许真是听错了吧。……凛。)她这样想着,好像也能说服自己了。
“总之……你似乎不在意我把那个小女孩抢走?”落赶紧转移话题。她先瞥了一眼身后的八重凛,而后试探着问道。毕竟自己亲妹妹死在仪式里,她不可能真的就麻木不仁,变成一个加害者了吧?
“呵呵,”八重樱闻言,冰冷的神色顿时消解了不少——事实上,她竟露出了几分笑意,“虽说你让我出了丑,而且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你;但是至少就这件事……我要代那孩子向你道谢。”
她神色真诚,而落也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我也看不惯那些人拿小女孩来活祭,不然就不会出手了。唉,可惜没早点来。”
八重樱的神色显然又松动了几分。显然,落的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听你的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你懂医术?”
“当然。我对医术略知一二。”临时抱佛脚刚学的,还热乎呢。
“我这里有个受伤的人,你能帮她治疗一下吗?连脚筋都能接上,什么外伤都难不倒你了吧?”
“不过,我得先把那孩子治好再说。”落话锋一转。毕竟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可没忘了那一茬。
“……那我就在神社的后门等你了。”八重樱从地上摘起那一株药草,收到衣襟里,转身走向了山上的神社。
八重凛和落对视一眼,随后也往八重垣城赶了回去。药草的事,先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