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八重樱在神社的后门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落终于姗姗来迟。
“等你很久了。”她看到从小路走上来的落,显得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小道的?”
“早在动手之前我就已经把八重垣城和神社周围都打探了个遍。”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实际上,是八重凛带她走了这条小道。
但她可不会傻到再口误一次。
“……”八重樱多看了落一眼,这才打开神社后门,看了看院里。确定里边没人之后,她立刻招呼落进来。落见状立刻走入神社里,可给她带路的八重凛却没跟上。
“我就不进去了……”八重凛这样说着,回身跑下了山,“我去找辉夜姐姐和妹红姐姐玩了!”
刚才回去了隙间之里的小屋一趟,不仅初步治好了小女孩的脚筋,也给八重凛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作为没有实体、近似灵魂形态的存在,辉夜和妹红也能看到八重凛。这倒是让小女孩开心得不得了,连要给落带路都差点忘了。
“就在里面了。请你看看她吧。我去煎药。”
八重樱拉开拉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落点点头,走了进去,顺手关上门。然后,她走到了躺在被褥里的银发女子身边。
看到女子的第一眼,落心里当时就咯噔一声——这银发,这脸型,这五官,这一身修女打扮……
“卡……卡莲·卡斯兰娜!?”
虽然认识对方主要还是因为生前很有名的《卡莲幻想》系列就是了……至于“天命历史名人传记”那种东西,早就在考完试后连同教材一起丢到了考场外边的垃圾桶里。更何况那本教材上还有齐格飞和那个女人的名字……
“那什么……这下麻烦了啊……”感到自己背后的圣痕发出微微的热量,落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而说麻烦,倒也不是因为对方是天命历史上最强的女武神……而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口其实还蛮严重的。
八重樱只是包扎了能看到的外伤。可在落看来,卡莲起码还有两处内伤和八处挫伤,甚至因为泡在冷水里还受了风寒。不但如此,就连那些被包扎过的伤口也发炎了——事实上,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卡莲伤口的炎症还要更严重一点。
落嘴里吐着槽,手上先拆开了八重樱打的绷带,而后用刚刚学到的魔术手段,对卡莲进行治疗——不知不觉间,她治疗的手法已经变得纯熟起来。
“药煎好了。”大概过了一刻钟,八重樱推开门,走了进来;不过下一刻她就炸了毛,飞也似地丢下药汤,窜到了门外!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八重樱从门后探出头来,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孔,紧张兮兮地问道。
——屋子里,落正骑在卡莲身上,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把她最后一层贴身衣物解开了。少女有着洁白肌肤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遮挡地宣布着自己的美丽。
“你来了啊。正好,把这些拿去洗了。”落神色如常地抓起身边的衣服,丢到门外——那是八重樱给卡莲换上的睡衣,沾上了些血迹,“她的伤比你想象的严重。要妥善治疗的话,衣服很碍事。”
……
“呼。大功告成。”
几乎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的卡莲躺在被窝里,依然人事不知;而落和一脸懵逼的八重樱站在她身边。
“是不是包得太严实了?还有……为什么还要用木板……?”
“你们?卡斯兰娜?”八重樱捕捉到了落话语中的关键词,她的眼神在卡莲和落之间游移着,语言中的震惊难以抑制,“你们是……一族人?”
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怪不得长得这么像,原来你们是亲戚啊。”
而且落的下巴比较尖,五官也更靠下——毕竟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比起已经二十多岁的卡莲当然要显得年轻一些。
“而且要分辨我和她有个最轻松的办法。”落打了个响指。
“嗯?”
“什么祖训?”八重樱神色严肃起来。一个家族的祖训这种东西,就算是外人来听也不可以轻慢。
落神秘地摇了摇手指,认真地说道:“同一代卡斯兰娜族人,不能留一样的发型。”
“哈?”八重樱眼睛一抽。
虽然生前落也是梳单麻花辫居多,不过在影之国呆了几个月后就已经习惯披散着了……毕竟在朝不保夕的影之国,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梳妆打扮。
“这样都行!?”
“当然了。”这条族规可不是落信口开河。虽然几乎没有和卡斯兰娜本家接触过,但这种有趣的设定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嗯?哦。”八重樱的声音将落从发呆中拽了回来,“不好意思,在想一些自己的事……总之,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只要保持营养、按时给药,很快就能恢复。”
“……谢谢你。”八重樱闻言,神色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而后,她深吸一口气,提议道:“有兴趣的话,能移步隔壁,听我讲一些事吗?关于……那个仪式的事。”
虽然八重凛已经原原本本地把仪式的事情跟落讲了一遍,但是落依然很好奇——在八重樱看来的仪式,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她欣然应允:“好的。”
…………
“……所谓的仪式,就是这种东西。”
时间很快到了午后。八重樱的房间内,落和八重樱正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摆着一杯热茶。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八重樱把仪式的事情大致又说了一遍。她没和落提到八重凛的事,其他的倒是说得比八重凛详细。
而落也大致弄清楚了八重樱对仪式的态度——成为每一次仪式的执行人至今,八重樱对那些祭品的情感已经从强烈的愧疚堕落成了麻木;而她对仪式的口气,也自然显得有点宿命论。
不过,还有得救。
“那些被献给神明的孩子,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不得不牺牲的一小部分——”落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如果这么说,就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八重樱默然地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拂过后背,“我也这样想过。但是,你把那孩子夺走的时候,我竟然在高兴……我在高兴什么呢?我不应该高兴才对。”
“是不是还觉得如释重负啊?”
八重樱咬了咬嘴唇,反思了片刻自己当时的情况,这才点点头。
落思考了片刻,耸了耸肩说道:“很正常。我猜,我让你从一个两难的抉择中解脱出来了。”
“抉择?”
“嗯。”落伸出一根手指,“是救一个人——”
然后,她另一只手向旁边的空气中摊开,“还是救很多人。”
“一个……或是,很多?的确……”
落还要说话,房间外的纸拉门上,突然映出了一个黑影——而后,门外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樱,你醒了吗?我怎么听到你房间里有别人的声音?”是神主!八重神社的神主、她的父亲回来了!
八重樱大惊失色,连忙说道:“没有啊!我……我刚刚睡醒!”
同时,她给落使了个眼色。落立刻会意,悄悄地拉开了另一边的拉门,无声无息地从屋子里溜了出去。
“你在干嘛?我进来了——”说着,那个男人就要拉开门进来。
“等一下,父亲!我在换衣服!”
落已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八重樱把床单放到榻榻米上,信手翻乱;找出睡衣揉了揉丢到床单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长吁一口气。
“好了。”
神主拉开了门,扫视了一下屋内,视线最后落在了跪坐在房间正中的八重樱身上。
“睡够了吗?”
“够了,父亲。”八重樱顶着两个黑眼圈说道——事实上,从前一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修仙呢……
“嗯……”神主沉吟着,继续看着屋内,“刚才我好像听到有第二个女人的声音……”
“女儿不曾听见。”
“是。”
就在这时,神主看到了八重樱身后,放在矮茶几上的茶水——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