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子现在哪去了。”
“现在正在做饭,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佐仓真夜用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黑川清隆,对于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信任感,就算自称是祖父的付丧神,拥有着祖父的片段记忆,只是光是存在就太可疑了。
“我在你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祖父的气息,你究竟是何人?”
真夜摇了摇头,决定在和绫乃亲自谈判前将付丧神的事情搞清楚。
来历不明的付丧神待在家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心。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是你祖父的钢笔,拥有主人片段记忆和感情的钢笔,你若是愿意把我当成长辈看待的话,叫我一声爷爷也未曾不可。虽然是付丧神,但是多少也向往着人类的感情。”
“我才不要呢?你是你,祖父是祖父,要寻找感情可以找凛子去。我不会上当的,虽然说我没有成绩,但是你趁我不在,对我家里人带来困扰,我一定把你扔到垃圾堆里去。”
“真过分呢?我为你祖父服务了这么多年,用我创作了多少名篇,没想到今日就要将我扔掉,真是太过分了。”
“没把你当成祖父的陪葬物,烧给祖父就已经很对得起你来,我现在要和绫乃谈判,你不要跟过来,千万不要。”
真夜提醒着付丧神黑川清隆,对于他的装可怜,视若无睹,她所认为所坚信的事绝不会因为这点小问题而动摇。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怀疑我。”黑川清隆追上前问道。
“我可不是凛子那笨蛋。虽然你的外貌确实是我祖父青年时代的样子,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祖父都不会打我妈妈。就凭你那把我妈妈管教得服服帖帖的本事,就绝对不是我的祖父。”真夜信誓旦旦地说道,对于黑川清隆的身份并不愿意相信。
“只凭这一点。”黑川清隆哭笑不得。
“这一点就足够了,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
真夜说完就直接向着神社的会客室那里去了。
这一点就很奇怪了,能把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妈管的服服帖帖的,除了自己死去的老爸,就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了。
对于溺爱自己女儿的祖父很明显也拿凛子没有半点办法。
………………
神社社务所会客室里充满了江户时代的风格,画着老虎的屏风,拉开拉门的古典房间。
身穿黑色西装一本正经跪坐在地上的绫乃,身后是那两名被绳子绑着的可怜男女不是夏目和多轨还能有谁。
真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推门而进,便看见绫乃早已跪坐茶桌边,注意到她的进来,绫乃脸上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真夜。”
“才不到两三天,哪来的好久不见。”
真夜并不理会绫乃的问好,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回道。
没有人能够对绑架自己朋友,逼着自己和对方谈恋爱的人有好感,更何况之前还有逼婚的经历。
绫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真夜的表情似乎在她的设想之中,一点也没有失落的样子。
“我是来拯救你的,真夜。”
“我可没听说过绑着人家的朋友,来告诉我要拯救人的。”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会死的。”
“你这是威胁吗?”
“不,是事实。”
绫乃对于真夜的讽刺当作没有听见一般,露出难过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怎么信任我,可是这个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至少这次能够相信我。”
“理由呢?想要让我相信你,至少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吧。”
“佐仓家的历史,你应该知道吧。不信的话,可以询问你的兄长信彦,他是最清楚的。”
“佐仓家在江户时代只是水户藩的下级武士,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更详细的呢?”
“这……”
绫乃的反问让真夜哑口无言,她确实从来没有了解过佐仓家的历史,父亲信吾还有信彦也没有向她讲述过家族的历史。
祖上是武士,明治时代拥有着最底层的士族身份,实际上在大正以后就已经沦落到和平民无异了,佐仓家的复兴是在父亲这一代。
因此对于佐仓家的历史,真夜很没有实感。除了会被要求修行剑道之外,真夜的家庭和其他人的家庭并没有什么区别。
绫乃掏出了一本书放在真夜面前,真夜拿起书,注意着封皮上的花纹,不由一愣。
居然是佐仓桔梗。
佐仓桔梗,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一种特殊的纹章。
“佐仓”是家门之名,即常陆国水户藩一千一百五十石的下级武士佐仓家,在德川时代其实原本应该只有三百八十石,作为下级武士的佐仓家既没出什么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什么大英雄,默默无闻。
不过随着水户藩当时内忧外患,第七代藩主德川治保因此进行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措施,就是打破原有家老制度,采用有才能却无足够俸禄的下级武士担任家老。
佐仓家就这个人事改革制度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并由此奠定了佐仓家的地位。
虽说佐仓家是下级武士门第,但是水户家是拥有将军继承权的御三家,堪称大名中的大名,因此代表御三家的家老,为了陪同藩主登城,也会获得“旗本”的资格。
因此佐仓家最高时期的身份是担任水户藩的家老,拥有旗本资格,是仅次于大名以及俸禄超过一万石,拥有觐见江户城里的将军资格的高级武士家族。
在江户城觐见将军是候命于“雁之间”,为了和其他旗本武士和大名家看齐,就由自己领地内随处可见的桔梗,作为自己的家纹。
这就是佐仓桔梗的由来,后来随着佐仓家没有人再担任家老,也就失去了旗本武士的资格,更不可能再有登城觐见将军的机会,同时也打回原形变成了下级武士。
“你知道佐仓家的家族遗传病是怎么来的吗?”绫乃发问。
“不是天生的吗?”真夜有些恐慌,隐约猜到了一点。
“那不是遗传病,是诅咒。”绫乃说道。
“诅咒,谁的诅咒?”
“佐仓家的先祖。”
“绫乃,就算你开玩笑也不要随便乱开,哪有祖先会随便诅咒自己的后人。”
“然而你的先祖却诅咒了自己的后人,这是事实。佐仓家每一代人只要不是独生子,都会有兄弟夭折,最后只剩下一人。”
“你这样说就很奇怪了,我的哥哥信彦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的哥哥在你出生时就应该夭折了,是我母亲救活了你的哥哥,也支付着延续你哥哥以及父亲性命的代价。”
佐仓绫乃大声说道,“这是你们佐仓家欠我们的,如果不是要和你们结亲,我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将宝贵的化身给你,原本应该夭折的是你,你祖父黑川清隆也应该早就过世了,是我母亲用她的性命去交换你父祖父在人间的寿命,没有我的母亲,你的父亲也不可能当上总理。”
“这些我都不知道,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以为你说的我都会信吗?”
真夜脑袋一团糟,突然间说这么多,真按照绫乃的说法,自己家还真的是还不完的人情,可是妖怪说的话真的值得相信吗?
“语言会欺骗你,你的心灵会吗?正因为你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所以你才会动摇,其实你是相信的。”
“只是这又怎样,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狐狸家。”
真夜握紧拳头砸在榻榻米上,既不甘心地说道,正因为已经结下了如此深厚的缘,所以才没办法拒绝,只是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这些。
“你讨厌我吗?”绫乃问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讨厌。”真夜摇了摇头,说讨厌绫乃也不见得,她只是讨厌这种强迫她结婚的行为。
“这样的话就不妨让我们两个先培养感情吧。”
“球都麻袋,我是说自己不讨厌可是也没说自己喜欢啊。”
绫乃激动地握着真夜的手,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真夜皱着眉头,有些无奈。
“没时间了,我的母亲要来了,她不是一个温和派,你不答应的话,包括你的兄长还有你的母亲,甚至你都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什么意思?”
“你既不肯按照契约嫁给我,又不肯让我嫁给你,这根本就是耍无赖的做法。老是钻空子,违背契约,我母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喂,凭什么我就要嫁过去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这就像我辛辛苦苦创立了公司,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公司不属于我了,这样的心情很难理解吗?”
“上市公司发行股票广泛募资,也就代表无论被谁收购都不能有意见。如果不想被收购,别让股票上市就好啦。想要我们家的钱,又不想交出公司的股份,你不觉得人类太任性了吗?”
佐仓真夜哑口无言,见着义正言辞的绫乃,罕见地露出了心虚,居然快被对方说服了。
不行,不能这样,绝对不行。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收购我这家公司,说真的我这个人很懒、很笨,长得也不漂亮,成绩差劲,很任性……”
“这是命运牵的红线,我并不讨厌啊。”
佐仓真夜越加觉得对方无法沟通,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人,一定会爱上她,而且非她不可,这种情况未免太异常了吧。
“我们的婚约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定下了,你不觉得很罗曼蒂克吗?”绫乃手捧着脸露出一副花痴的样子。
“你别给我随便加设定啊!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夜捂着头,自己快要崩溃了,或许假装和对方谈恋爱,然后露出一大堆毛病让对方提出分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