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丧神。怪异。不是人类。
名取周一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身穿黑色和服的青年正坐在席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整个动作充满了威严感和优雅,只是那虚幻的感觉让名取周一第一时间就知道对方不是人类。
温文尔雅的青年风度翩翩,充满着男性的魅力,又如当世的大学者充满着学识与智慧,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世人的目光。
然而正因为知道对方不是人类,所以名取周一反而对他产生了恐惧。
“你醒了。不要再装睡了,绫乃的攻击还不至于让你这么优秀的除妖师昏迷不醒。”
青年拿着茶杯在手中转来转去欣赏着茶碗的图案,见着迟迟不肯苏醒的名取周一慢悠悠地说道。
名取周一爽快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看穿了也没有丝毫尴尬,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绫乃那妖怪太强了,面对怎样都打不倒的对手,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白费力气,输得体面一点。”
“遇到妖怪,装作被一击打倒,你可真不像除妖师。”
“比起被妖怪杀掉,为了保住性命,装作被对方打倒,反而才是真正的除妖师。”
“你就不怕绫乃当真杀掉你。”
“对方没有杀气,明显想要将夏目他们当成人质,我猜测对方不会杀我。”
“这倒也是。”
青年噗嗤笑起来,看着名取周一递过了一个茶碗,“要喝茶吗?”
“刚睡醒,口还真的有点渴了,我就不客气了。”
名取周一接过茶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将茶碗放在身下。
“你的身上有着我熟悉的味道,你是不是带了什么和佐仓家有关的东西?”
“你是说这封信吗?”
见着名取周一喝完茶,青年便问道,名取从衣服里掏出一封漆好的信封,在青年面前晃悠。
“这封信是什么?”青年皱着眉头问道,直觉告诉他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玩过斗地主吗?这是炸弹,而且还是王炸。是戏剧中的机械之神,DEM。”
名取周一复述着佐仓信彦将这封信交给他时说的话。
“给我看看。”
“拆开就没有效果了,只有等天狐降临的时候才能把这封信扔出来。”
名取快速收回自己发黄的信封,看着想要自己这封信的青年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黑川清隆。”青年答道。
“你撒谎,黑川清隆早就已经死了,你也并非亡灵。”
“黑川清隆死前将自己的魂魄赋予给了自己所用的家具物品,我是他的钢笔,名字叫做黑川清隆,也是赋予魂魄最多的付丧神。”
“你是付丧神,这一点我并不怀疑,你的本体是钢笔我也相信。只是能够具有如此智慧和独立人格的付丧神,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与其说您是付丧神,倒不如说您是人类吧。”
名取如此断言,话才说完就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么你认为我是谁?名取周一先生。”
青年好笑地说道,从笑容来看倒是证实了名取周一的猜测,他自己确实不是真正的黑川清隆。
“我听说过高明的阴阳师或者术士,能够将自己的式神独立出行,伪装成人类的姿态,背后确实自己在操控着。您是黑川清隆的付丧神不假,也是他赋予您魂魄诞生的,不过作为式神,操纵你的主人又会是谁?”
名取打量着周围,这里应该就是他所要保护之人佐仓真夜的家里,只是看着这拥有强大力量的付丧神,觉得自己或许根本就用不着出手。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和黑川清隆老师的关系是什么?”
名取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以怪谈作家闻名于世的大文豪黑川清隆在除妖师的世界中也是鼎鼎大名的,能够继承黑川清隆老师式神的,不是其弟子就是其后裔。
黑川清隆并没有弟子,那么能够继承并指挥其式神的,大概只有其家属了。
“黑川清隆是我的父亲。”青年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是聪明啊,不过千万不要告诉真夜和凛子。”
黑川清隆的儿子。
名取恍然大悟,突然想起黑川清隆除了有一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儿子,名字叫做水原昌也。
那么现在看来,在自己父亲去世后,特意来保护佐仓一家的其实是凛子的哥哥。
“既然是清隆老师的儿子,凛子夫人的兄长,为什么要以付丧神的姿态,堂堂正正出现不好吗?”
尽管已经知道青年的真正身份,不过更多的疑惑却依然没有解开。
“清隆和自己的儿子关系并不好,昌也也不喜欢自己这个父亲,所以他说出了再也不踏进这个家的承诺,就算父亲去世了,也不打算回来,不过式神可以。一方面告诉凛子事情会变得麻烦,另一方面以黑川清隆的身份活动,也会变得便利。”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叹了一口气,“那封信应该是信彦交给你的吧,那孩子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大概佐仓家的事,他大概也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一些,不过有些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比如金狐一族为什么要对佐仓真夜紧追不舍。”
名取周一微微正坐,现在情报严重不足,不仅打不过对方,连对方的情报都不知道,这次任务恐怕只有失败。
“天狐有两种,你认为是依靠自己修行而成天狐的狐仙厉害,还是凭借成为稻荷大神的神使从而登上天狐之位的狐仙厉害。”青年没有回答反而问着不相干的问题。
“我想大概是后者吧。”名取不假思索地回道。
“哦,为什么?正常人不都会认为,自己修行的比走后门的要强吗?”
青年用着人类举着例子,望向窗外说道,“金狐一族是侍奉稻荷大神茶吉尼天的善狐,代代都出天狐。换而言之,新天狐的诞生,就是旧天狐失去宠幸的日子。新老交替,神使换代。”
“茶吉尼天这位稻荷神,比起其他稻荷神来说是相当难侍奉,喜新厌旧更是家常便饭,不仅是神使腻了会被抛弃,同样以人类之身去侍奉、祭祀,只要有所求,那么就必须一生持戒,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直到死亡,否则就会以违背约定为人类带来灾祸。”
“源平盛衰记中,太政大臣平清盛就曾经持戒祭祀茶吉尼天,从而获得了政权,却因为不小心持戒中断,所以受到茶吉尼天嫉恨,风光不久清盛一死,平氏一族便被源氏所灭。”
“这些和佐仓家有关吗?”名取皱眉问道。
“和佐仓家没有,和黑川家有关。三百年前,黑川家的先祖干了一件蠢事,不光让当时的金狐一族族长凌华被茶吉尼天除去了神使,连带着怨恨金狐一族,从那以后金狐一族也不再诞生出天狐。”
青年放肆地大笑起来,似乎为黑川家的祖先“壮举”感到好笑,“凌华屠了整整一座城,发泄,泄愤,黑川城里连条狗都没有留下,偏偏罪魁祸首却活了下来,并祸延子孙。”
“究竟干了什么?”名取吓了一跳,能惹得对方如此大怒。
“黑川家的先祖,偷了一朵花,那花的名字叫做‘桔梗’。”
“仅仅是一朵花?这和佐仓家有什么关系。”
名取周一感觉到不可思议,居然是因为一朵花引发了这么大的血案。
“黑川家在三代以前作为上门女婿入赘了水原家,水原家的女儿嫁进了佐仓家,换句话说佐仓真夜也是黑川家的后代。”
青年自斟自饮地喝了一口茶,“祖先的债必须由后人来还,只要真夜嫁给凌华的女儿,绫乃就能够成为天狐。金狐一族就会继续受到茶吉尼天的庇佑。所以,为了得到真夜,金狐一族会不惜一切代价。”
“黑川家的祖先究竟干了一件什么蠢事,仅仅是偷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