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魏汉冬分不清是雨声还是信号不好的嘈杂声，亦或其实他耳朵一直都在幻听，都在否决着自己听到的东西，都在把这些他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的言辞美化到自己能够接受。
然而这种努力注定徒劳无功，因为结局早在许久之前已然埋下了通往此刻的伏笔。
“我想赢。”
"嘟，嘟，嘟”
连线戛然而止，魏汉冬失魂落魄的侧过头去。
高学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吓了他一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魏汉冬的嗓音有些嘶哑，喉咙中隐隐作痛的感觉像是吞了坨炭，烧灼得喉管阵阵刺痛。
“一开始。”
高学成回应得言简意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凯的想法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劝劝他？！”
一用力一激动，魏汉冬又觉得自己的喉咙愈发疼痛。
“有用吗？”
高学成木然的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队友之一，那张招牌似的扑克脸冷得像块寒冰，冲淡了几乎快要从魏汉冬喉咙里满溢出来的烈焰。
“人各有志，明凯的想法你还不懂吗？”
在队友眼里几乎时时刻刻都奉行着‘沉默是金’这个座右铭的他难得说了这么长串话。
“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跟不上时代的老人了，是要被游戏潮流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是拖了他后腿的，累赘。”
累赘这个词，他加重了语气。
魏汉冬颓废的跌坐在椅子上，活像个被拔掉了气栓的充气人偶。
勉强抬起手指，他哆嗦着从裤袋里缓缓掏出手机，结果一不小心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还是高学成眼疾手快给他抄了起来。
“我想再试试……试试明凯会不会回心转意。”
他打开微博，颤抖着输入字符，而高学成就面无表情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把整段话打完。
“没用的。”
高学成低声说道，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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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间的门，双手随意的揣在兜里，高学成走在灯光晦暗的走廊之中。
白炽灯外表笼罩着灰扑扑的一层积尘，不时还闪烁跳跃过一丝电弧，像是接触不良，又像是线路出了些问题。稍微打量了下，确认不是特别严重的状况之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慢慢的朝前走着。
WE的训练基地不算崭新，这个俱乐部也有些年头了，毕竟自从人皇SKY创立开始，WE就像中国电竞界的一面旗帜，象征着魔兽争霸延续至今的辉煌。
高学成的性子一直比较淡漠，相较于魏汉冬和其他几位队员，他本就是个不爱开口，什么事都只自己一个人往心里藏的风格，所以常被队里其他成员笑称闷葫芦，脸上显露的表情与‘微笑’这个词更是时常搭不上边。
但明凯这件事，实在是戳痛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脏。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明凯的想法，事实上除了魏汉冬这个太过看重兄弟义气的家伙之外，包括他，还有禹景曦，都明白明凯迟早会离开WE。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连续败北，高学成痛苦而清晰的看见，WE众人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再度争霸lpl的舞台，更别说踏上世界至高的赛场。
只是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时候，以这么决绝的方式。
“草莓他，怎么样了？”
高学成愣住了，走廊转角处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是禹景曦。
“还好。”
琢磨了半天，他最后还是只能憋出这两个字。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魏汉冬的状态，只好这么潦草概括过去。
“那就行。”
禹景曦叹了口气，满脸满眼的疲惫让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夜间看上去几乎苍老了快十年。
“我真怕他非要去找诺言拼个你死我活，看样子他还是把诺言当兄弟，没有做出那么极端的判断。”
高学成很能理解禹景曦的担心，他是战队的队长，既然诺言、阿布、卷毛的出走已然成为板上敲钉一样无可挽回的定局，那么他能做到的，他需要做到的，便是把负面影响削弱到最小。若是这个时候魏汉冬再找明凯闹个你死我活，那WE的乐子可就大了。
别看外表这么冷静，骨子里，高学成也是个倔强的人。
诺言认为他做不到的，WE做不到的，他偏要做到给他瞧瞧。
犹豫了片刻，禹景曦吞吞吐吐的说道，眼神逐渐开始游移不定。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叹了口气，对高学成说道。
“还有，微笑。”
“嗯？”
“我可能这赛季结束……就要退役了。总之，唉，就是这样吧，你和草莓好好加油，带着我的份，带着老WE的份。”
说完，禹景曦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基地里面走去。
只留下愣神的高学成一个人站在原地。
良久之后，高学成的脸上终究漾开一抹苦笑。
你说带着你的份，带着老WE的份。
可是没了你，没了诺言，没了卷毛。
世上还哪有什么老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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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好吗？抛下陪伴自己一起并肩奋斗，一起苦乐酸甜，一起喜怒哀乐的战友，来到另外一支战队，面对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队友……面对网络上不是可能会有而是肯定会有的骂名，重新向冠军出发，甚至不知道这份付出究竟会不会有回报？
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询问自己，值得吗？
为了一个冠军，值得吗？
付出这么多东西，背叛这么多东西，值得吗？
“已经决定了？”
他默默的放下电话，这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个有些轻佻的男声。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他反问道。
“我是看你还有点迷茫，所以想问问你而已。”
那人轻轻笑了起来。
“现在后悔的话，可能还来得及。”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右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确认着自己的决心一般，他喃喃的说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甚至逐渐开始回响。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能听见他近乎嘶吼的喊声。
“WE没落了，这是难免的事情。”
那个男声又悠悠的响了起来。
“世间无不散的宴席，无不落的太阳，更无不灭的王朝。WE的时代已经过去，虽然我们对这个结局很痛心，但也是人力所不能挽回的事实。然而如果继续呆在那艘船上，只能让拥有希望，拥有继续前进的梦想的你，落到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明凯，接下来是你的时代，你才是中国未来电竞界的明日之星，过去陈腐的东西终将被时代遗弃，扫进历史的尘埃。我想，即使他们现在不理解，甚至恶言相向，但他们终究会明白你的苦衷。”
“算了，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都是他们的事，我不需要他们的谅解。”
之前尚显迷茫的目光早已一扫而空，抖擞精神，明凯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那个问题，他现在可以回答。
为了一个冠军，放弃这么多东西，抛弃这么多东西，背叛这么多东西，值得吗？
值得。
因为冠军，在他心里，有着超乎一切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