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陷入黑白。
豹女在螳螂的尸体上跳跃,仿佛为这出滑稽的荒诞剧标下注解。
姜灿荣愣愣的盯着眼前失去了色彩的显示屏,手中平日轻捷的鼠标突然沉重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臂拖到桌下砸断,浑身空荡荡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就像他喜欢的英雄卡兹克一样,无声的,悄然的,掠夺走猎物最后的希望。
但他却被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单杀,而且是在中路,是在他成名的中路!
这简直是场灾难,本不该发生的灾难,无厘头到了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进化技能呢。
搞不明白。
真的,搞不明白。
当然,姜灿荣无意中忽视了,或者说选择性的逃避掉了一个问题。
若是不那么嚣张的当场进化,自己就能赢过豹女吗?
没有答案。
他的目光穿过电脑机器,穿过透明幕墙,穿过视线所能穿过所不能穿过的一切,牢牢的记住了那个跃动的身影,还有渐渐浮现在灵巧身影背后的操作者。
SKT.Faker
意识逐渐回归冷静,灵魂抽离躯壳似的空虚感也随之消却,他抿了抿嘴唇,操纵着角色走出泉水。不管怎样,他都是韩国如今最强的中单选手,他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被年轻人打败个一两次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挫折,只要随后予以漂亮的反击,展现出老将的气魄便是。
然而不知为何,姜灿荣觉得,自己或许会和这个名字结下一段解不开的缘分。
--------
“喂,相赫,想喝点什么?”
“……矿泉水,谢谢哥。”
“真是的,你这家伙还是那么腼腆啊。”
李正贤随手从桌子脚旁边的纸箱里提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了坐在角落里的李相赫。
接过李正贤扔来的矿泉水,李相赫略显拘谨的打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明明在赛场上打得那么有侵略性,生活里却是个放不开的性格。”
李正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明明年纪其实比起李相赫而言也大不到哪里去,但他的口气却显得相当老气横秋,乍一听还以为是叔叔辈的人物。
“好歹学学彦永吧。”
听到李正贤说起自己的名字,耳朵尖得跟兔子有一拼的郑彦永连忙双脚蹬地,伴随着椅子一阵骨碌骨碌的响动滑到了两人旁边。
“咋了,正贤哥。”
“我说让相赫学学你的性格。”
“这个恐怕学不来吧,相赫他的样子哥你又不是没看见,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郑彦永眼珠一转,立刻想出了个主意。
“不过听人说发型会改变人的气质性格,相赫你要不要换个发型试试?”
“嗯,有道理,彦永你这家伙还是能提出些人模狗样的建议嘛。”
“哥,人模狗样这个词不是拿来夸人的。”
郑彦永向李正贤提出严正抗议。
“好了,相赫你觉得呢?”
而李正贤则选择了轻巧的闪避,让郑彦永的抱怨落在空处。
结果当他回头询问当事人意见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的主角已经戴上了耳机,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放在键盘上,专心致志的沉浸在了眼前这局排位赛当中。而剩了大半的矿泉水拧好了盖子搁在电脑旁边,就像这个小弟弟一样的选手给他们最初留下的印象一般。
缜密,细腻,把走位、对线都算计到了毫秒级别的精准。
对视了一眼,李正贤和郑彦永也不多话,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点开了排位界面。
既然出道便单杀了韩国最强中单之一——Ambition的小弟弟都这么努力不懈,他们这些当oppa的人,也没什么脸面继续混日子打发时光了。
不然,在面对这个仅仅17岁的少年时,李正贤可抬不起头来。
职业选手都有自己的心气,即使在韩国这样电竞行业相对发达的国度,选择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也算是赌上了青春,若是打不出什么成绩,基本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些年,而这种结果显然是李正贤所不愿意看到的。
之前,他其实也没想过SKT今年能拿到多么优秀的名次,只是竭尽全力让战队不至于落入下风罢了。自家人知自家事,目前SKT的阵容有几分水平,他了解得一清二楚。上路郑彦永实力虽然强劲,却不具备独自杀穿一路的条件,打野裴性雄操作水平老实说还没有达到OGN的平均水准,而下路……李正贤总觉得蔡光振似乎对他有些意见,导致两人之间的配合一直处于不来电,或者说绝缘的状态,双方都不能说不努力,可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
但,他却从李相赫身上看到了一种潜力,一种扭转乾坤的潜力。
李正贤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也找不到根据,好像要用语言表达的话就会失去其中的魔力,他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冥冥中的直觉。这种感觉从李相赫作为路人王被经理招入队伍开始便一直缠绕着李正贤,令他摸不着头脑。然而直到上一局李相赫操纵豹女击杀Ambition的螳螂,他才恍然大悟,这种感觉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说不定,今年有戏?
这么想着,李正贤突然兴奋了起来,他连忙甩了甩头,把涌上心间的乐观情绪抛诸脑后。
-------
“能杀。”
豹女的双眼紧紧凝视着前方那个似乎没有任何警惕,正在用技能和平A配合着清线的虚空虫子。
他的眼里没有韩国第一中单,只有等待捕捉的猎物。
一个孱弱的猎物。
一步,两步,三步。
浑然不觉卡兹克逐渐靠近那条趋向死亡的临界线。
就在Ambition停下动作的瞬间,豹女扬起手臂,一道标枪没入了螳螂的身躯。
不知是失误还是什么理由,但Ambition既然要自大到在他面前径直进化技能的地步,这个人头,他也就笑纳了。
扑击,横扫,然后干脆利落的回头。
只留下倒在塔底的一具冰冷尸体。
自始至终,李相赫的脸上都没有变化半分情绪,始终是那副说扑克又不像扑克的样子。
就像一个稳定运行着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