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酒馆的门窗被穿戴整齐的美铃打开了,打斗的痕迹也被收拾的无影无踪。从窗口看去,檐角缓缓聚集又滴落的雨水折射着夕阳灿金色的光辉,仿佛金珠坠落,有些耀眼。
“你还挺会收拾的么,原本以为你这样霸道凶横的家伙不会有什么自理的能力呢。”牧扭过头看着抱着单腿侧坐在长凳上的美铃,不禁嗤笑起来。似乎是笑起来牵动了内脏,躺在并排长凳上的她表情有些扭曲。
“还行吧,一个人晃晃荡荡这么多年,总会改变些的——倒是你,变化的令我惊诧,该说你藏得深呢?还是说变化大呢?竟然到现在才认出你这个一根筋的蛮子。”一边说着,美铃拿起在桌子上的帽子站了起来,轻轻掸了掸,端正而认真地将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又背起了身边睡得像猫一样的咲夜,向着门外走去。
牧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略带讥讽地说到:“我?我可没想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有些事不遂人愿而已。”
“这顿酒,谢了。我得到了一些解脱。”就在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时候,美铃又开口说道:“不过你有什么谋算的话,还是不要把我牵扯进来了……毕竟,我还是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说罢,美铃背着咲夜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还真是变了许多啊,你这混球,竟然还知道关心人了,倘若不是牵扯的深还真认不出你。」牧这样想着,看也不看美铃的背影,端起一边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药汤灌了下去。
“好苦……这个白痴连药汤都煮成这个鬼味道。”骂完了,牧把碗朝桌子上一扔,就垫着胳膊躺了下去。苦味浓郁的药汤下肚,她的疼痛也被压下了不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山以前,她都在那里直愣愣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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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为大雨的关系,雾之湖的雾气只剩薄薄一层,被夕阳的残辉浸染出一层橘色,置身其中,只是看着便觉得十分温暖。
“唔……”趴在美铃背上的咲夜渐渐醒转,昏厥加上身体中的酒精作用让她还不是十分清醒。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同样一幕,视线中不是很清晰的侧脸与记忆重叠,在光辉中愈发温暖。
“醒了吗?”步伐沉稳的美铃柔声问道。
“唔……我,输了?……”被问话惊醒的咲夜意识还停留在之前与牧的对峙,强撑着直起了身子结果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嘛,这就没办法呢,你大概是被幻术蒙蔽了五感,吸入了大量的酒气被灌醉了哦。虽然我觉得这家伙不可能使用这种招数的……”
“好吧,昨天,那个,对不起……”认清现状后,咲夜不难猜出自己落败后是美铃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她咬着嘴唇,声如蚊呐般地在美铃耳边呢喃着。
“还有,这是你的宝贝。”咲夜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着的小包递给了美铃。
“这东西,咲夜你帮我保存着吧。故人的遗物,可要帮我上点心哦~”
“嗯,我会的!”咲夜高声回答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哈哈,说起来真是让人怀念呢,老老实实认错的咲夜,那时候你在我背后偷偷哭鼻子的样子……疼疼疼,我不说啦!”美铃吸了吸鼻子,做了个鬼脸笑了起来。咲夜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把脸轻轻靠在美铃背上,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安静了下来。
美铃注意到了咲夜的表现,却也不说破,只是无声地勾起了嘴角,仿佛背上背的仍是那个怯懦而柔软的小丫头,步子也轻快起来。她看着不远处的红魔馆,突然有些感慨,纵使心中仍然饱含着曾经炽烈的感情,但是舍弃的,逝去的还是无法挽回……就像平行线一样,渐行渐远,现在自己所能切实守望的,大概也只有这洋房和里面的人了吧。
“美铃?”
“怎么啦?咲夜小姐?是要下来么?”沉默突然被打破,美铃的思绪也被搅成一团不知丢在了哪里,她关切而慌乱地询问着。
“笨蛋,现在还是叫我咲夜就好了!”咲夜稍微有些生气地敲了敲美铃那不开窍的脑袋,把下巴靠在美铃的肩头上,闹别扭似地掐住了美铃腰间的软肉。
“快放手啊咲夜小姐!不然我把你扔下去哦!”
“笨,笨蛋!你!我就不放!”
美铃的惨叫在雾之湖上回荡,久久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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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咧?小叔!你怎么不叫我啊?!!”天色渐晚,因为大雨只能闷在被窝里睡大觉的雏子从美梦中醒了过来。睁眼后稍微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向着窗外看去确认了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后,雏子鼓着腮帮子向着另一旁靠着门打瞌睡的年轻男子叫嚷了起来。
“小雏你都睡得那么香了,还不许我也打会瞌睡吗?你就这么欺负你小叔么?”雏子的小叔睁开一只眼,挑着眉头推脱着责任。
“哼!我还有要紧事办呢,不和你生气了!”雏子手忙脚乱地披上了外套,咚咚咚地跑向了门口。穿好鞋后提起了桐油伞,稍微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雏子!慢点跑!”岛田半藏无奈的声音从茶室传了出来。
“小雏早就跑远啦…你这个笨蛋老爸当的…”年轻男子从后屋走了出来,身上的短衫已然换成了装备齐全的忍者装束,他在门口坐了下来,轻轻把玩着手里的肋差。
“源治,今天你小心点保护着雏子,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你也要小心!”不知何时站在源治身后的半藏严肃而认真地叮嘱着。
“放心吧大哥,真要有什么事,对付个把不成器的妖怪我还不是手到擒来?走啦!”源治把自己的黑色短发拢进了头盔式样的护额里,轻松地说着俏皮话的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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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夕阳的最后一点残烬也失去了光亮,天色彻底昏沉了下去。从村中心的稗田家亮起灯火开始,村子里的居民陆陆续续点上了自家的油灯,巡夜的人也开始将路边的灯笼一盏盏地点亮起来,远远的看去,像是一片从中心散发渐渐亮起的星河。
但是不知为何,逐渐亮起的灯火到了村子最西边还剩两间房子时候却突兀地停了下来。那里似乎是牧的酒馆和新装修的那间店面的位置。
雏子蹦蹦跳跳的走在街上,装着女孩子零碎小东西的小手袋在她的手上甩来甩去,她兴奋的看着街边亮起的灯光,尽情地呼吸着雨后湿润的空气,仿佛是一头被关了许久的活泼小鹿。憋了一天的她热情地向每一位村民打着招呼,同时也收到了同样热情的回应。
“诶,田中伯伯好呀!”
“哎呦,这不小雏吗?今天怎地这般活泼,是不是想嫁给我家小次郎啦?”田中老头子披着蓑衣,腋下夹着斗笠,见缝插针的打趣起来。
小雏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掐腰,说到:“坏伯伯,又说这种讨人厌的事情!谁会稀罕你家那个小花心鬼啊!”
“那?他不花心是不是就可以考虑呀?”不得不说奸猾的老头子在言语上耍把戏就是架轻就熟,年轻的小雏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诶,对了?田中伯伯你今天没去喝酒吗?往常这时候你早就坐上桌了啊?”思路跳脱的小雏突然发现了从刚才就一直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这异样的感觉让她本能的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呃,这个……”田中老头子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的言语让小雏不妙的感觉愈发浓烈。
“到底怎么啦?伯伯你快告诉我好不好!?”
“听了你可别胡闹……酒馆里现在有诡异的事情,都说可能是老板娘要作妖……我刚从那边过来,非常古怪。你今晚最好也不要去了!”田中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到。
“不可能的!!牧姐才不是那样的坏人呢!”说罢,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气呼呼地跑了起来,田中老头子刚伸手想拽住她的手臂,结果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这小丫头!”田中老头子砸了咂嘴,刚想追过去,结果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田中大叔,没事,小雏有我跟着呢。”
田中老头回头一看,装备齐全的岛田源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脸上虽然还带着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是身上散发的锋锐气息却和平时那个游手好闲的混小子判若两人……他不由得想起了关于岛田家族这个护卫世家的一些传闻。老头子停下了脚步,笑骂道:“你个混小子,天天胡闹,我和你哥还是兄弟相称呢……快去追小雏吧!”说罢,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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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雏全力奔跑着,她已经顾不得雨后的石板路有些湿滑,更顾不得散乱的发辫。她的头脑现在把刚刚的种种迹象连了起来:为什么好多酒馆的常客今天全部都在街上!为什么这些人都是从那边向村子里返回!为什么他们和自己打招呼时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近了,近了!酒馆就在眼前,可是从窗户和门口透出来的幽蓝色光辉和幽暗稀薄的蓝色火焰是怎么回事?牧姐人呢?幽月呢?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慌乱不安的小雏脚下一滑,向前扑了过去。
正当小雏以为自己会和石板来次结实的接触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雏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有些惊疑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只见一个身着红格子马甲和裙子套装的优雅女性拉住了她。小雏急忙站了起来,连声道谢。
“没事吧”这名有着绿色头发和猩红眼瞳的端庄昳丽的女子轻轻开口问道,与容貌相符的清冷声音中饱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