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谢谢您。”雏子很快从愣神中醒了过来,匆匆回答了女子的问话,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就又跑向了酒馆。女子也不介意,转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酒馆。
正当雏子想要冲进酒馆时,如同浪潮拍击海岸一般地冲击以酒馆为中心骤然袭来,紧随其后的的就是一声巨响,这声音仿佛直接打在了人的心脏上一般,让听到的人心头一紧。随后酒馆里蓝色的光辉愈发明亮,幽蓝的火焰如同水流般汇聚在一起开始流动,却在空无一物的酒馆门口遇到了阻碍,如同水流被凭空阻拦之后一样,火焰组成的水流开始聚集,一波又一波的开始冲击那无形的屏障。
虽说是火焰在燃烧,但是就算站在门槛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从门口向里看去,酒馆内的一切陈设并未带有丝毫烟熏火燎的痕迹,就连牧本人也好似毫无察觉般地躺在长凳上,就好像眼前这幅奇妙诡异地景象是一幕幻象。但若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源自本能的违和感却在不停地提醒着雏子。
雏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畏惧,却又坚定的向着那阻挡了火焰浪潮的屏障探出了手掌。
就在手掌即将贴上这层屏障时,绿发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姑娘,如果你还想要小命的话,就不要这么鲁莽。”
这发言中蕴含的严肃意味让雏子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掌,她回身看向了绿发女子,只见她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收拢的粉色阳伞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掌。
“那,那个,冒昧问一下,请问您是哪位?”雏子的直觉告诉她,这名非同寻常的女子说不定有解决目前状况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询问了起来。
“啊,咱是刚刚搬到对面那间屋子的花店老板,叫我风见幽香就可以~”风见幽香用伞尖指了指街对面那间前两天还在装修的屋子,语气轻快的介绍着自己。“那么,小姑娘你叫什么呢?”
“我叫岛田雏子,在这家酒馆打工。”雏子总觉的这个名字很有些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相关的记忆。总之可以确定是个不简单的人呢。“那个,幽香姐……”
“幽香姐啊~不错呢,被你这种纯净的像花儿一样的孩子这么称呼感觉很新鲜呢。”雏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风见幽香有意无意地憋了回去。
“那个,我……”
“说起来,我们是邻居呢,以后还要多多关照了呀~”
“请多关照……那个,请问您知道现在里面是怎么回事吗?”终于忍不住的雏子提高了声音大声问到。
“原来是着急了呀,这可不行呢——以后遇到急事要早说呀!”虽说是言词里满是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那戏谑的语调和那种遇到了有趣玩具的表情并没有丝毫遮掩,似乎在堂堂正正的说我就是在耍弄人一般。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以雏子的脾气也有些生气了。不过看在目前不是什么空闲时候的份上,雏子强自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
“要说明的话,可能还是让你亲眼看看为好哦。”风见幽香说着,伞尖对着门里火焰虚划,就好像摩西开海一样的场景出现在了雏子的眼前,沸腾翻涌的火焰浪潮被硬生生的打开了一条通道,充满生机的妖力铺成了一条绿色的的通路。
“来吧,如果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不过在此之前,在我店铺边上鬼鬼祟祟偷看的那个,出来露个面吧。”风见幽香对着雏子温柔地伸出了手掌,随即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冷肃了起来。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大妖,风见阁下,能否请您允许我把雏子带回家呢?”带着钩爪的忍者鞋踏实地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岛田源治无奈地向着风见幽香恳求着。尽管之前和大哥夸下了海口,可是不管怎么吹牛,面对大妖怪的时候还是得保持必要的敬畏与警惕呢。
“诶?小叔?”雏子惊诧地看着和她印象里截然相反的的岛田源治,脑子一时半会有些转不过来。
风见幽香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雏子的肩头,开口说道:“哦——?可是这个小姑娘却并不像是会乖乖和你回家的样子呢~”说着,她的眼睛眯缝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各家也有各家的情况嘛,作为亲人只是不希望她身涉险境罢了。”虽然在风见幽香身边的雏子只是有一股毛毛的感觉,但是正面承受那种恶意的岛田源治皮肤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勉强说着俏皮话的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经悄悄握上了腰间肋差的刀柄,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皮肤上青龙刺青透过衣服,亮起了莹绿色的光辉。
“小叔!幽香姐!你们听我说话啦!”
牧是清醒的,她的五感虽然已经快要被剥离了,但是她确实还是清醒的。
虽然她是清醒着,但是她却什么都不敢做,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从她指尖伤口不断流出的血液刚一接触空气就燃烧了起来,燃烧着的幽蓝火焰在互相接触的瞬间又变成了仿佛水流一样的形状冲击着酒馆里的结界。
“借来的东西果然还是容易出问题啊~”已经麻痹了牧的知觉的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汐般不断涌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单独挑起施加电击一般。这疼痛提醒着她到底是出了怎样的问题——并不匹配的灵魂与身体互相之间排斥着,而身体里积蓄的妖力正如同催化剂一般激化着反应。原本牧使这三者勉强保持着的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了,一般来说这种境地就算是随时死去也不奇怪,不如说牧单单现在没被痛楚磨崩溃就已经是牧的精神坚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本来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的状况却因为自己无聊的恶趣味而被偶然触发,多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在最不合适的时间齐心协力将自己逼上了死路,这种奇妙的体验究竟该说是命途多舛呢?还是说是某种无法逃避的必然呢?牧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这些已经不怎么重要了,牧莫名的想起了过去的场景,雏子这个小丫头,往常已经该在店里数落自己了吧?幽月可能是又跑出去发泄自己积蓄的野性了,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依稀间过往的岁月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在莽荒中割据一方的快意;在与红美玲,不,商纣王的争斗中的一次次胜负的兴奋;在被夺走身体后的凄惨落魄;混迹人间时见识到的不堪与美妙;在幻想乡隐姓埋名的平稳岁月……
“还真是有趣啊……生命这种东西……不过最后还是没能找回自己有点可惜呢……”牧的意识有些浑浊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泡在了温泉里,暖洋洋的,如同潮汐一样的疼痛也渐渐消退了,惬意舒爽的感觉包裹住了她的意识,渐渐地下沉。
“牧姐!!!”剧烈的声响和疼痛撕开了那令人舒坦的深渊,牧的意识被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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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见幽香松开了搭在雏子肩上的手,默许了雏子和源治的交涉,她转头向牧看去,以她的眼力虽然不能清晰的看明白牧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况,但她却能判断出其危险程度,她单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嘴角挑起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谢谢小叔——但是,我必须去!”雏子的声音透出的决意,即便是岛田源治这种嘴巴伶俐的家伙也不忍心在多说什么,他无奈的挠了挠头,找了个干净的坐了下去。
“答应我,有危险的话立刻叫我!”在雏子面前退步的源治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叮嘱着,尽管眉头仍然纠缠着,也只能带着警戒的目光死死盯着风见幽香。
风见幽香对源治的眼神毫不在意,她温柔牵住了雏子的手掌,迈出了脚步。说起来也奇怪,风见幽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温柔。虽然这名叫牧的半妖的奇妙状态让自己很有兴趣,但是还是想不透究竟是为什么自己要如此的想要维护这个孩子。
带着一丝不解的风见幽香踏进了屋子,刚刚还流动不息的火焰在她鞋子触及地面的一瞬间被强行静止下来,带着生命气息的磅礴妖力以绝对碾压的方式蛮不讲理的镇压了房间里的所有异常。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妖力使用方式虽然浪费,但是却是踏实有效……不过风见幽香本人是不会存在浪费妖力这一概念的,要说原因的话,那大概就是因为她的名字叫做风见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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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子并没有心情关注周围这些异象,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躺在燃着火焰的血泊里的牧身上。在焰浪平息又被分开的瞬间,她就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看起来了无生机的牧的身边。被雏子抱起的牧的身体似乎已经没有了血液可流,肌肤苍白的不像话,一股灰白色的云烟从她的身体散发出来。
“牧姐!!!”雏子抱着牧的尸体,绝望,悲伤,不可置信的混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悲鸣。雏子好像感受不到的胳膊上附着的粘稠的火焰,整个人如同坏掉了一般。
风见幽香拍灭了在雏子胳膊上燃起的幽蓝色火焰,顺便将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雏子打昏了过去平放在一边。“唔…看来失策了呢,以人类的常识来说。”
灰白色的云烟越来越浓,一截缠绕着绿色藤蔓的莹蓝色灵体从牧的胸口探出了头,引起了风见幽香的注意。
“呵,呵哈哈,有趣啊~有趣!这就是所谓的惊喜么?真叫人忍不住想要发笑啊!”风见幽香看到这截藤蔓,捧腹大笑了起来,就算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未见过如此的巧合。这经历如此怪诞,以至于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笑意……
“那么,就让我看看吧。无心种下的种子究竟能让我看到怎样的花朵!”风见幽香肆意的笑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生命气息在她的掌心舞动,彷如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