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台阶上,科兹沃尔疑惑地看着坐在台阶上拿着小刀不知在干什么的哈璐卡。
“首先,我们要制作一个纸箱。”
这很简单,在科兹沃尔的帮助下,哈璐卡很快就制作出来一个纸箱,当然,原材料都是从老牧师的房间中借用的。
是一借不还的那种,恩,还有羽毛笔跟墨水,大概明天就会再次承受老牧师的怒火,但以科兹沃尔的话来说,“反正我以前也做过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他也没有怎么动怒”。
确实,动怒跟生气完全就是两码事。
所以哈璐卡心安理得地制作着自己需要的物品。
装饰一下纸箱子,再在正面写上三个大字“慈善箱”。
那一个瞬间,科兹沃尔懂得了哈璐卡的想法。
“哈璐卡、这......是要去行骗吗?”
哈璐卡的脸上没有表情,即使说着这种让对方无语让旁观者大笑的话语。
“.....”
科兹沃尔也确实说不出话来,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想不到要怎么反驳哈璐卡,而是因为她想起了以往的一个记忆。
是的,科兹沃尔想起了那天,哈璐卡无言语地在马儿雅萨丝面前分割它那死去的母亲的回忆。
哈璐卡同样在做着在自己看来肮脏的事情,所不同的是,以往的她没有一句言语,而现在的她,会吐槽、会开玩笑、会自来疯、会......
毕竟都过了两年多了,哪个孩子的表面能没有些改变?
然后,问题来了,科兹沃尔询问着自己的内心——看到哈璐卡正在做着肮脏的事情,自己要怎么做?
在两年前的那天,科兹沃尔毫不犹豫地砸了哈璐卡一拳,甚至打飞了哈璐卡一颗牙齿,那么现在呢?
“这还需要犹豫么......哈璐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当然是跟那天明白了之后一样,继续相信哈璐卡,继续忍受流血的心脏帮助哈璐卡。
“唔,会说谎、会演戏吗?”
“这、这个......我会的。”
实际上科兹沃尔没有什么说谎的经验,毕竟算是个有钱人的她通常不会遇到需要说谎的场合。
有钱人,有时候会莫名地被穷人讨厌,而其中的原因,科兹沃尔早在两年前的那天明白了。
富人在金钱的支持下,从而达到了物质生活上的满足,而人又是一种永远不会满足的生物,所以她们将目标转向了精神生活。
而穷人,连面包都要斤斤计较,更不用说在精神生活上了,这两者都不能满足,扭曲的想法也大多产生于对比当中。
科兹沃尔感觉,自己就是富人,而哈璐卡就是穷人。
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哈璐卡那充满穷人味道的行为让科兹沃尔的心中充满“恶心”的感觉,无论是上次分解母马,还是这次的将纸箱设计得愈加华丽。
但即使内心如何“恶心”,科兹沃尔还是走上前去,忍耐着心中的恶心感,帮助着哈璐卡。
我懂的,一定是那样的。
为了辛西娅阿姨能减轻负担,行骗什么的也在所不辞。
哈璐卡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科兹沃尔抱起了制作完成的纸箱,这次,轮到她挡在前面了。
“啊,等等,科兹沃尔。”
“???”
已经做好了内心准备的科兹沃尔疑惑地转过身去。
“我觉得我的表情有点不恰当,我没有一点表情地去pian、我是说‘征集慈善基金’怎么都得一脸笑容。”
“诶、诶?!笑容么?”
虽然说科兹沃尔确实见过几次微笑着的哈璐卡,但是,一脸笑容的哈璐卡......无法想象。
“是的,你看。”
然后哈璐卡就使用双手的食指按住两边的嘴角,一弯,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就出现在了平常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哈璐卡脸上。
“......该怎么说呢......”
科兹沃尔感到有点心累。
“以前很期待哈璐卡能露出这样的笑容,但现在看到了,很......”
很失望,是的,这样的笑容竟然使用在这种地方——也许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吧。
即使现在哈璐卡脸上的笑容只是皮笑肉不笑,但科兹沃尔认为即使是这种虚假的笑容也不能使用在这种地方上。
“......感觉有点地方不对劲,我帮你改一下笑容。”
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我有一点小小的积蓄,我养你”咽会肚子里面,科兹沃尔转而伸出食指。
跟那时候自己没有资格揪住哈璐卡的领子一样,现在的自己也没有资格对哈璐卡的行为改正点什么,她能做的,大概也只有——
食指按住哈璐卡的嘴角,将那上翘的弧度微微降低了些、几乎是改成微笑之后,科兹沃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样灿烂的笑容,即使是虚假的,也只能允许被使用在最亲的人面前。
“那么,我们走吧。”
◇◇◇
第三年。
科兹沃尔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两人一起负担罪恶的重量的一天——或许自己承担的罪恶比哈璐卡的多了很多。
哈璐卡用顿挫、充满感情的话语“宣传”,用科兹沃尔的奖励品(高度稀释圣水)跟一根嫩树枝使着各种小把戏,那纯洁无暇的心灵一点点地染上了黑点,那外来者饶有兴趣、村里人“调皮鬼捣蛋了”的眼神,以及科兹沃尔手中那一点点变重的纸箱。
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骗人的,但外来者确实被哈璐卡那精彩的口才给忽悠到了——像那天敢对哈璐卡动歪脑筋的冒险者菜鸟比比皆是。
但也是那一天,出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她在科兹沃尔两人即将离去、天色已暗到能看到星星的时候,穿着一身神秘莫测的斗篷来到了科兹沃尔的面前。
金币的光辉在斗篷下闪耀着,而下一刻,它就出现在了纸箱上的投币口。
金币与铜币碰撞的声响足以称之为天籁之音,哈璐卡却拉着科兹沃尔的手跑了起来,然而——
“我是克莱门汀,信仰着圣光,虽然在斯连教国有着挺高的身份,但实际上是坎索帝国中的将军。”
“我过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寻找从天而降之人。”
“不知两位‘小牧师’能否告诉我,你们听说过这样的人吗?”
无论怎么跑,这名神秘莫测的女性都能一直走在哈璐卡的左边,传进耳中的话音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影响,而自报出来的身份也让科兹沃尔知道了为何哈璐卡要逃跑。
毕竟眼前的这名女性,可是跟她们这些假货相反的“正版货”。
“我不知道。”
哈璐卡回答了,但科兹沃尔却想到了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哈璐卡——难道说,这名女性所寻找的从天而降之人,就是哈璐卡?
不知怎地,科兹沃尔就是有着这样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
反正今天都配合着哈璐卡说了好多谎话,再多加一个也没事吧?这样想着,科兹沃尔也摇了摇头。
“啊,你们都不知道啊......算了,反正也不知道天降之人出现的具体时间,可以带我去一下镇子里的旅馆么?我大概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
这名神秘莫测的女性也在这个时候摘下了斗篷帽,月光照耀在那滑的脸颊上,配着笑容、闪耀金发,显得非常地美丽。
“这很简单。”
也就是这样,这名叫做克莱门汀的神秘女性就住在了亚摩村、不,亚摩镇当中。
只是最初的印象总是容易误导人的,这名女性看上去神秘而优雅,实际上却是每天囔囔要着执行任务却在村子新开的酒馆中每天每天喝酒。
而且神经也大条得对于自己的任务没有一点保密的想法,每次在喝醉的时候都会大声地囔囔“你们当中谁是‘天降之人’?老娘要找她!”这种话。
不过战斗方面倒是非常强悍,即使那些猥琐男想要趁机揩油,醉醺醺的克莱门汀也能将他们全都抛出门外,虽然说被惹毛了的克莱门汀随后就会开始她那独特的颜艺表演。
回忆也到此结束。
“小科兹,多少钱?”
已经熟络了的克莱门汀随手抛出一个金币,当然,是普通的坎索帝国金币。
回过神来的科兹沃尔连忙拉出抽屉,数着银币找零。
“23个银币,找零87个......”
“哎呀呀,小科兹你算错数了,难道是想着哈璐卡就没有心情工作了?”
而且也非常喜欢让人脸红,特别是女孩子。
科兹沃尔红着脸将银币堆中拿走十个再装袋递给克莱门汀。
“克、克莱门汀姐姐,请拿好......”
克莱门汀大概是27、8岁的样子,今年才15岁的科兹沃尔确实应该弱弱地称呼她为“克莱门汀姐姐”。
“嘿嘿,青苹果呢~”
抛下这么一句让科兹沃尔更加脸红的话语,克莱门汀收好零钱、拿着面包走出了店门。
“......真是不擅长应对这种类型啊......”
有如呻、吟般的叹息。
“怎么了?难道说克莱门汀她走了?”
是哈璐卡,她穿着工作服、沾满面粉地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是啊......她还是那副样子。”
“习惯就好。”
哈璐卡耸了耸肩膀,实际上她也不怎么擅长应付克莱门汀这种类型。
记忆当中,某天,克莱门汀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将哈璐卡抱住、使劲往她自己那只比辛西娅阿姨小一号的胸上摁、以不可言之表情大声喊着“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真是可爱啊”。
“哈璐卡,你又流鼻血了哟。”
科兹沃尔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虽然她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但哈璐卡身上的未知点却是越来越多。
“啊,抱歉,胸.部对我的刺激还是太强大了,即使是过了一个月多也忘不了。”
哈璐卡坦然地接过科兹沃尔手上的纸巾,擦去鼻子下面的红色痕迹,无论是怎样的情况,她的脸上都是一片平静。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呢......”
哈璐卡的坦然便是科兹沃尔的绝望,她看了看自己还是没有多少变化的胸,脸上的绝望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暗雾气。
“科兹沃尔,弗瑞大叔他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可以到你的房间里面看会书吗?”
在科兹沃尔的促进作用下,哈璐卡成功从打杂的工人、助手,晋升成为了面包师傅,吝啬的弗瑞的学徒,每每以自身的聪明才智快速完成了分配下来的任务的哈璐卡有了很长的,可以玩耍的休息时间。
“啊,当然可以......不过我还要帮忙,要不你先去吧,不用等我了。”
“嗯。”
科兹沃尔更加地垂头丧气,虽然说哈璐卡喜欢到自己的房间中看书是一件值得非常高兴的事情,但她知道,哈璐卡看的并不是“正经书”,而是那种“成年人才会看的书”。
那是科兹沃尔偶然间因好奇而买来的一本“贵族间流行的摄影本”,好像还有个特别的称呼,“写真”。
上面要么是姿势性感、长相秀丽的魅惑女性,要么就是充满阳刚之气、体格壮硕的男性(也有男の娘这种奇怪的生物)。
本来一开始以为哈璐卡看的是男性的,但没想到看的却是女性那一部分的。
不过在惊讶之后,科兹沃尔就知道了哈璐卡这样选择的理由——
学习。
是的,科兹沃尔已经知道了哈璐卡想要成为一个充满女性味道的女性,所以哈璐卡会看女性篇是当然的事情。
不过说真的,哈璐卡模仿书中,只穿着最基本的衣物摆出相同的姿势,确实有了很多很多的女性味道。
“科兹沃尔。”
回忆中的科兹沃尔因突然的呼唤而回神、再次脸红起来。
“怎么了?老爸。”
是老爸,村子一直臭名的“吝啬的弗瑞”——即使亚摩村已经成为了亚摩镇,科兹沃尔还是喜欢称呼它为亚摩村。
“听你村长伯伯说,最近矿脉连通的地底世界有了新状况,一部分的魔物从地底跑到了地上,你跟哈璐卡以后玩的时候小心点,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远离村子,甚至是直接别出去玩了。”
弗瑞一向管不住自己的女儿。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