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是什么东西呢?
按照现在甚嚣尘上、已经有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的说法,魔法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科学;所谓的魔法侧、神秘侧,也不过就是现代社会里,仰仗着科学的人类,对于无法理解的能力的称呼罢了。
要有一套可以逻辑自洽——至少看起来是逻辑自洽的道理才行,虽说现在的骗术往往存在于九真一假之中,不过大家一般也懒得去鉴别就是了;这世界傻瓜总是少数,上套的,倒有不少是自愿的聪明人。
比正常人要聪明一点的家伙,才会中别人的诡计嘛.......
傻瓜是不值得去欺骗的。
那种“只要一念咒就会马上发出”或者“仅仅只有少数人会用,效果也很少”,根本无法解释清楚缘由的魔法,早就已经过时了。这年头,就是人间之里随便找个小孩询问,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么老土、落后的伎俩就是魔法。
谁也说不出清楚,但是想想就能知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光凭口舌是说不清楚事情的,自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引得不自觉的赞同,虽说这种神奇的东西本身,也是模模糊糊,说不明白罢了。
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
“射命丸文小姐的报道常常是虚假的,为什么还会有人看呢?尽管大家表面上对这报纸都表示了厌恶,但事实上,偷偷将它拿出来看的人也不少吧?”
听到对自己报纸的讥讽,文文显得很不高兴。
“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家伙!我只会承认幻想乡里确实有不少人在偷偷看本报而已,您就是一则,是不是,稗田阿求小姐?”
“啊......”阿求脸色微微泛红,“嗯.......记者先生的报纸,偶尔也会看的。”
她显然觉得这是件很丢人的事;不过既然被这位记者追问,还是给她一点面子为妙。不然,被她给惦记上可不是件好事。
“仅仅为了确认我的事情有没有被胡说八道......而已。”
阿求暗暗地说。
她望了望挑起这个话题的青年,又在心中偷偷笑了起来。这家伙她还算熟悉,最先来到人间之里的时候,还是阿求让他不要穿帮的。青年的本性绝非是整天呆在书店里看书的纯良类型,而是要恶劣得多。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表现出来。
看他表演就可以了。
青年倒是毫不避讳的样子;在交流完借走的那本书的剧情,霖之助走后,他似乎想谈些别的东西。
“射命丸文小姐,我可并不是在诋毁您和您的报纸呀。要知道作为一名记者的成功标准,只需要看自己写下的新闻阅读量和报刊销量就可以了,所谓的真实性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鬼话。”
“难道假新闻里就没有真实的成分吗?世界上绝对没有一份完全的假新闻。即便是坐在家里,胡编乱造一个故事,那也一定是有现实的成分的——反过来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完全真实的新闻。所以真假的方面去论述,是件很愚蠢的事。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报道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糊涂虫吗?我想那样的人恐怕连报道在说什么都读不懂吧。”
文文知晓眼前的这家伙正在诡辩,不过,看在他说的还算有趣的份上,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世界上最多的就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只会看对他们所相信的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了,所以立场不会改变;报道的是什么,只是他们在相互打嘴炮时,用的论据罢了。所以我不得不说,射命丸文小姐是一名伟大的记者啊!”
记者冷笑了一声。
“吹捧的不错。”
“意下如何?”
“漏洞百出。”天狗言简意赅地说,“极端夸大某一方面,偷换概念,是诡辩最愚蠢的地方。”
青年耸了耸肩。
“我自然没有聪明到能骗人的地步;聪明的骗局都是引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上套的,例如我听说过一例发生在金陵的事件,很是有许多聪明人中了愚蠢的手段,家破人亡。”
“愚蠢的手段?”
“最愚蠢的手段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会上当受骗,然后聪明人会加入其中,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以利用这个骗局,继续欺骗下一拨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但上当的聪明人会越来越多。他们可能从没以为自己上当了吧,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被骗啊。”
“.......你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文文皱眉道。青年的话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她,又找不到很好的话柄。
是因为刚才拿幻想乡的常识教训了他,所以要找个机会回击么?
这家伙......
回答尚未到来,文文却一下子感到了另一股能量的产生。
仿佛一下子天地崩塌、日月倒悬了,她的眼前猛然一黑,世界如同停止了片刻一般;即便是掌握着“风”的能力的鸦天狗,此刻也惴惴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人间之里被历史掩埋了么?难道妖怪之山发生地震了么?难道幻想乡 刚刚崩毁了么?她的心中满是不解之情,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光明就重新出现,世界也照常运转。
她眯起眼。
刚才那股能量的方向是.......
离开他们的交谈,走去葬礼中心,去主持大局的森近霖之助。
霖之助站在阳光下,站在整个场地的中心;他显得高高大大,阳光照耀下,不仅青黑色的和服,连他不显眼的眼镜,都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刚刚干了什么啊,这家伙.......
“就是这个啊,射命丸文小姐。”青年轻轻说道,“这个世界上,骗子是很多的,骗局却只有那么几个。”
光彩照人的霖之助,显得意气风发;在亡师的葬礼上,他的眉角带着几分悲恸,更多的,却是一片坚毅。
“诸位!很感谢诸位来到吾师的葬礼之上。虽说我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离开雾雨道具店,自立门户开了香霖堂。但是,有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我是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的,也同样的将老先生当作我第二个父亲来尊敬!”
“在雾雨道具店的历史上,有着许多传奇的名字。作为人间之里最出名的道具店,雾雨家的辉煌历史自然不必说。然而,今天有所不同,众所周知,雾雨老先生他是.......”
霖之助犹豫了一下。
“......没有子嗣的。可是,店不可一日无长,难道我们今日要看到雾雨道具店的传承断绝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想老先生培养了这么多弟子,大家都不会就此袖手旁观。”
“故此,在这个葬礼之上,我们将选出雾雨道具店的下一任主人。老先生生前就想到过这种情况了呢。今天的选拔也不是大家投票还是别的什么......走入内堂,有老先生设置好的魔法机关。成功解除掉机关,就是雾雨道具店的继承人了。”
他笑笑。
“不怕大家笑话,我愿意作为表率,第一个参与雾雨道具店的传承选拔。那么,还有人么?”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逾期不候。”
霖之助的声音很清晰,下面的回应也很清晰。
来参与葬礼的人,纷纷面露难色;愿意走上前来的,一个也没有。
他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局面一样,一点也没有慌张;而是安安稳稳地站着。
“一点也不感到难堪吗?还有那股能量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啊,射命丸文小姐。魔法也是可以拿来诈骗的。”
“这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魔法盛宴吗?”
青年却是异于常人的平静。
“哪里啊,小姐。这才刚刚开宴而已。”他随意地说,“当个骗子可真不容易呢。特别是在设置最简单的骗局的时候......”
“你想说这场传承选拔是骗局?”
“何止呢。所谓的半时辰,只是在等一个,早早到来,只是隐蔽在人群中间,不愿意露面的人罢了,以及......”
“射命丸文小姐,你觉得这世界上,用的次数最多、最好用、最容易让人上当的,是什么样的骗局呢?”
“我不知道。”
“是一句话啦,最容易欺骗人的一句话。”
他说。
“该怎么说呢?要好心的骗人,连自己都骗过去,有一句话很适合。在我的国度,一般以成语的形式来表达,不过这里有些不同吧......”
“努力是可以弥补天赋的......勤能补拙?”
青年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