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突然发生。
预先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其理所当然的进展之事,总是少数中的少数——倒不如说根本没有吧。
就算有了预期也一样。不到真正发生的时候,谁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短视又松懈,麻痹而丰富......
“呼。”
灵梦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怀念呢,稍微。”
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附近闲逛过了;更具体一些的话,是在她继承了神社之后。
“博丽的巫女”。
不算是个好听的名号,她也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小时候总想着做些别的事,觉得当巫女这种事,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然而,可是,不过......
就是没办法。
倘若有人来问她,是否喜爱她当前的生活,灵梦肯定坦率地否认。
山上的日子过于漫长了。何况,还要处理妖怪和人类之间的事情,避免异变的发生,解决幻想乡中的不稳定因素......
听起来很伟大,但做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麻烦。
无休止的工作。一直到死为止,她都无法脱出其中。明日,后日,下个月,明年,乃至这份巫女的力量还存在的日子里,灵梦都要为之负责。
当然了,因为是博丽的巫女嘛。
奇迹之人、解决异变之人、守护幻想之人......
在剥下这层外壳之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女孩罢了。
但是,要是问她是否愿意改变当前的生活,答案也同样是否定的。
因为......
因为什么呢?
灵梦自己也不知道。
前代的巫女,并没有要求她继承博丽的道统;是她自己去和八云紫要求的。甚至于调节矛盾种种,说到底也不会影响到她多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幻想乡哪天完蛋的话,苗头第一个指向的也是八云紫。绝对不是她。
.......只有神明才会知道吧。如果真的有无所不能的神明的话。
或许。
“啊,魔理沙.......没事吧?”
“还好。”魔理沙笑了笑,“嗯......倒不如说现在已经想通很多了。这件事情本该在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却拖到现在。迟是迟了些,还算不错吧。”
“......你觉得没关系就好。”
灵梦摇了摇头,她可不认为这个状态的魔理沙,算是正常。
说话语速这么慢,又显得犹犹豫豫、甚至会害怕没有光亮的地方、恐惧别人的非议——这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家伙。
说起来,这副模样,倒是更接近小时候的魔理沙一点。
那个时候,这家伙总是跟着自己,不停地在人间之里附近跑来跑去;灵梦至今也不清楚魔理沙小时候为什么会那样的艳羡自己。
不停地追问跟在博丽巫女身边的生活是怎样的。
对于各种各样的符箓和魔法,表现出极大的向往;问她是否想要这些的时候,又闭口不提。但是,要是将这些作为礼物赠送给她的话,她就会又高兴啦。
虽然,不出几天,这些作为赠送的魔法道具,就会从魔理沙的身边消失,那也是她最珍惜的东西了。
究竟想要干什么呢,这家伙?
发小一般的魔理沙,雾雨道具店的小姐,可以在人间之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既不用考虑幻想乡,也不用想着外界如何如何。
只要安静的生活就好了。
那个时候,小小的魔理沙,在灵梦的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了;她能记起几次旅行、几次冒险、几次谈笑、几次争吵,夜深人静,当梦神翻开记忆的那一侧时,当时的心情,依然能同样的体会到。
然而,细节却像吹散了的雾气、清晨落下的露水一般,再也找寻不得。它们跑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吧。
童年的影子,只是一个随时都会破碎的肥皂泡,尽管在阳光下有着七色的回应,也不过是梦幻泡影而已。
她和她都是。
人总是会一点一点地变大的。
灵梦有灵梦自己的事情,魔理沙也有魔理沙自己的事情;当年的难题,现在会变成笑话,当年的玩笑话,或许又成为了现在的难题。
她认识的,也只是那个在魔法森林中修行,作为一名普通的黑魔法使的“雾雨魔理沙”罢了。
“灵梦觉得我很陌生?”
“......嗯。”
她没有否认。
“我也觉得我有点陌生呢。”
魔理沙抬起头。她理了理自己高高的魔术帽。
“抱歉。好像到今天才认识自己一样。”
“怎么会。”
“想要否认。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啊。”
她苦笑着说。
“灵梦,你知道么?最初听闻我父亲病重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那时候,读完霖之助寄来的信件,然后安安稳稳地出门,去继续昨天的工作,辨识魔法森林不同的蘑菇,和爱丽丝开玩笑,去红魔馆的图书馆干坏事,一天天都是这么过去,我和平常一样地生活.......”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以为那封信只是开玩笑而已。我父亲总是很有威严,又聪明,又强壮,他会病重么?我不信。他总是说自己容易生病,说了好久好久,从我小时候就开始说,简直有半辈子那么久!”
“他生病的时候也和平常一样。我从来没有发现父亲生病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小时候我听到过他在夜晚轻轻的咳嗽声,但是我那时候,还在着迷着明天该玩什么游戏呢。”
“好笑么?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收拾好明天要带上的东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收拾好自己。然后我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又看见那封信被我随便的丢在柜子上,我才意识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她叹息一声。
“真的发生了啊——我这个雾雨家的叛徒,这个和雾雨家断绝了关系的家伙。我以为断绝了关系的。”
“.......”
“我几乎连前去的勇气都没有。——这又算什么呢?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当初我意气冲冲的,变成了什么样啊,究竟!”
她侧着身,重新低下头去。
父亲的葬礼正在进行着。魔理沙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后,霖之助即将在这里代表雾雨道具店的弟子们,代表雾雨道具店已经断绝了的道统,决定这个店的去留。决定雾雨家传统的去留。
决定雾雨道具店的继承。
“和魔法无关,永不贩卖魔法道具的道具店。”
它原本的继承人,是一个连一点儿魔法天赋都没有的笨蛋。
雾雨魔理沙。
这是绝对、绝对不能逃避的,作为大人的——
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