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雪的泪与恨】
阳光透过了窗帘,正对的墙上形成了明暗相叠的佝偻着的黑影,如此的早,何不多睡一会儿?他起身便走进了厨房,也没有想过他的脚步会如此轻盈,以至于一点声响都没有。
本是阳光明媚心情开朗的一天,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厨房内的一阵喧哗也打破了晨曦里固有的寂静。
“哎哟!”云影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脑袋还差点磕碰到了水池子边沿的突起部分。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不过也吵醒了梦中人。
六月泛着迷糊,连眼皮也睁不开,虚张着眼睛环视着周围,其实六月她什么也看不见的。花月呢?她在姐姐的被窝里,被这毫无防备的声音吵到,确实有够烦人的,一不做二不休,掀开被子哗啦站了起来。不得不说,姑娘家的脸就这样给丢尽了。
契灵可以变回饰物,这一点不用多问,像是之前六月戴着的戒指,那就是花月,那么花月为什么不变回饰物呢?人形挺占空间的。
“她还真是有趣。”这算不上是调侃。
“你没事吧,看你那模样没把头磕着还好吧,有惊无险的,现在应该是心跳加速紧张兮兮的怎么还有心思转移话题呢?”六月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六月不想劳神再为病人治伤了。
“你应该高兴才是,你能少一份负担多好!”云影的话总是这样,一副满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样子。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摔傻了。”六月犯起了嘀咕。
“话说回来,地上那个害人的瓶子?”云影的眉毛挑逗了一下,眼睛睁的老大老大的。
花月倒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自从上了餐桌的那一刻开始,不,应该是从她掀了杯子开始就很安静了。六月什么反应?头埋的很低,刨着碗里的白饭还叫着菜好吃,哎哟!她哪里夹过菜嘛!
云影无奈,真相大白,再追问也就没有意义了。摇摇头,夹了些莲白就是往嘴里送。
“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云影夹了些莲白到六月的碗里。六月顺势便抬起了头。云影却丝毫也不客气,大声指责,“你看什么看,还好意思了,厨房翻了个遍也不收拾一下。”
六月吓的僵了一下,还以为这是再说自己呢,实际上想了一下,厨房自己倒是没有翻过,毕竟找吃的还是靠花月好些,说是狗鼻子还有点抬举她了。
“没有说你呢,六月,瞧把你吓的,我都想笑了。”云影忍住差点将口中的食物给喷溅了出来,要不是脸鼓的跟个皮球似的,估计好戏又要开场了。
“不许笑!”六月本能的要求着,好在花月始终都很安静,难得。
云影二话没说,站了起来,眼神凶神恶煞的,让人背部一凉,谁知道……“吃过早饭后把衣服换了。还有,花月你也是。”云影说完就径直朝厨房走了去,自己却在嘀咕,“都不说我做的饭菜好吃,真是的”
“才觉得,这莲白这么好吃。”六月手上的筷子的进食的那一端便含在了嘴里,自己却发了呆。
“姐姐……姐姐……”花月用手戳了六月好几下,没想到六月一点反应都没有,索性……
早晨九点左右,正直上班的高峰期,城市的主要干线便已经布满了形形色色的各种车辆。好在这个地方离墙挺近的,也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所以显得清净了许多。
阳光是不大刺眼的,相反它并没有带来什么热量。天上也时不时的飘过一些绒白色的东西,看上去软绵绵的。
“花月啊……”六月叫了一声花月,报仇是肯定的,吃个饭竟然还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啊,怎么?”花月往前一蹦,略微抬起了左脚,以右脚的脚尖为支撑点,有模有样的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像是个戏骨子。
水灵灵的眼睛,粉嫩的嘴唇,善意十足的微笑,双手背在了身后,身子还前倾了点点,最后一点点的防备也全部抛之脑后。谁是主角啊?六月看着这么可爱的花月怎么会忍下心下手呢?
六月还没有举起手来,呆呆的伫立在原地。
“喂!六月,发什么神啊?”云影回过头来时,两边的距离也快隔了一个斑马线。
六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如果不是云影注意到了这么一点,他自己还真的忘了自己的前面就是一家医院了。
“呵,我知道了。还没有到你就发呆了?”云影调回了头,朝着六月的而来。
“姐姐!”花月抓着六月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着。
云影没有办法,有些东西总是需要面对的,就像自己总是得面对自己的失忆一样。云影跨了一步,伸出手来,抓住了六月的手腕,接着便是想牵着六月一同前去。“还没有相见你就这样,如果是见着了岂不是成了类人儿了?”
云影让六月换一身衣服是有他的道理。六月这一身衣服就是昨天让云影破费的碎花短裙,很合适六月这苗条的身材。还有花月那一身衣服,可爱的碎花小裙子。
云影摇摇头,表示了自己的无奈,或许自己真是做错了什么。
“你……就是想带我来这里的吗?”六月胆怯的语气也让云影产生了不安,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手,后背也是莫名的发凉。
“总要先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吧。”云影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就连如何安慰人都不怎么清楚。
“谢谢,走,花月。”六月满怀期待,而云影却不是这样,云影好像是想要什么东西来束缚自己似的,接着云影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仿佛心情可以舒缓许多。
“那,能放开你的手吗?”
“啊?”等云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抓着六月的手腕,脸一红,放了手,“嗯嗯……我给你们带路吧。”
“谢谢。”
也不知道云影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才会这么的来劲,但是这也掩饰不了云影的眼皮沉重的样子。
医院里的事情也不作过多的叙述,似乎老天都不给人活路,简直就是将人逼上绝路。见着了银炽本人,可是躺在病床上的是只有一个命悬一线的如同死灰的身影。
六月因为哥哥的事情受了不少打击,在护士那里得知了银炽并不是简单的重感冒,甚至在后来,哨戒的人也来插手这么一个病人的事情,这些统统是由看护银炽的好心的护士告知的。
“他的病情可能会危及他的生命,如果哨戒的人再插手的话,我们也只能将转移到哨戒那里去了,所以……”
大概云影记得最清楚的话就是这么一句吧,看着一脸疲倦的六月栽倒在床上,似乎也对这人世间冷淡了些,那么云影也该做正事了。
“你要去哪?”花月看着云影突然起了身。
“你都翻过厨房了,大概也知道我要干什么吧?”云影故意这么问着。
“是的,昨天大半夜的还出去打听哥哥的下落对吧?”
“原来契灵的耳朵这么灵的?你不应该睡的很熟才对?”云影摇晃了一下脑袋。“我这么危险,你也不给你姐姐说,那你想干嘛?你应该是打不过我的吧。”云影已经进了厨房,在第二碗柜的墙里头拉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黑衣人的所有配置,黑衣面具一样不差,像个地狱行刑官,右眼还有一道十分深的红色裂痕。
“给你一句忠告如何?”云影的手指在这副面具上敲了一下,声音还蛮清脆的。
“说吧!”花月的眼神很是犀利,她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希望我一死,你就带着你的姐姐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说完,云影把黑色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将面具猛地扣在了脸上,接着用衣服的兜帽将自己彻底的给掩饰着。
“死?不是……你想说……”花月听得迷迷糊糊的,压根就不知道云影在说些什么。
“我现在已经被这座城市给除名了,所以我也不可能再找工作了,倒是你们,也要注意点,哨戒随时都能查的到的。”云影指了指熟睡的六月,淡淡的说道,“抱歉,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花月顺着云影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六月,心想大概就是将六月看望哥哥银炽的这件事吧,当花月回过头来时,云影已经消失在了厨房,但是厨房的那扇窗户敞开着,风呼呼的吹了进来。花月走上前,趴在窗户上俯视着楼下,什么也没有,但是天上飘下了雪花,是的,雪花,这就说明漫长的冬季正式到来了。
行走在街头的云影身着黑衣,面具已经摘了下放在了衣服的内侧,总不能太显眼了不是,何况这座城市本就是风生水起的。
医院是个清净地,可也不能妨碍别人的情绪,无论是言于颜表还是付诸行动。
六月是个被感情支配的人,在从护士那里了解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眼泪什么的哗啦啦的倾泄而出,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了,只是知道这会是个伤透了心的人。
六月被救出之后之所以没有反抗什么的,完全是出于自己对于哥哥的考虑,所以表现什么的确实不同寻常,换作是别的人,现在不是又被抓着送去研究所就是流落街头,但是,一座城市里出现了流浪者,估计哨戒又要出马了,总而言之,逃跑,怎么逃,躲避,怎么躲,都是值得商量的。还有一个就是与信任相关的问题,其实现在的六月在见着哥哥反而是不大相信云影的了,为什么?估计怀疑云影是想要通过感情这条手段利用自己的吧,但在这之前,还是要为了哥哥的病情而大哭一场才行,因为医药费是由哨戒提供,还有就是病情的恶化会让银炽转移进哨戒的,而眼下的形式却不乐观。
前有云影,不清楚目的,后有哨戒,干了不为认知的事情,就连六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研究所里。
“哼!”云影路过街边的一处拐角,自己已经认真的想过了这里的所有问题以及后面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看样子你会误会我的,还有啊,花月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契灵,她有两种意识的吧?”云影自言自语,在漆黑的巷子里蹲了下来。
伸出手指,放进了下水道盖子的孔中,手指弯曲,倒吸一口气,双臂用上了力,盖子就被掀开了。
“呸!”云影朝一旁吐出了血,接着纵身一跃进了下水道。
再怎么隐藏研究所也没有用,下水道里总是能够找到有关于研究所的线索的,换句话说就是,研究所在哪,大概就从哪进去。上一次明目张胆的进研究所劫人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而现在不一样,身子骨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毕竟黑白双星没有给自己带来太多力量,反而是痛楚,加之云影将双星的副产物统统保留了下来,也就是说,时停,穿梭以及根除等一系列的能力云影都有在使用,等同于折磨。
“我必须查个清楚!”云影咬咬牙,接着将身子猛地向一面破旧的墙撞了过去,然后云影整个人便已经来到了墙的另一边,这里正好是研究所的一处仓库,没什么人来过,所以相对的安全一些。
云影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了。忽的开始考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汗水嘀嗒嘀嗒的落在了白如玉霜的地砖上。“真是奢侈!”
云影的精神一恍惚,扑通一下打翻了很多的东西,云影擦了一把汗,估计待会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诶?这东西?有些眼熟……”云影琢磨着把那么几张照片捡拾了起来,图中正是两只大小一样的龙形魔物,确实,这两只魔物很眼熟,不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把它放在这儿,“这是几个意思?”
咵,仓库的大门就被打了开,云影不慌不忙的抬起了头来,果然,有一只摄像头把自己的行为举止看了个干干净净。
“不许动!否则……”领头的是曾经能够与勒这个人物相提并论的人,凯尔特,这个男人的身上算是象征光荣的伤疤,打算一辈子与魔物抗争到底的男人,骨子里头出了一种顽强的气魄。
“诶,我动了你该不会用你手上的那把风烛残年的剑和我一拼吧,我可不是个什么好惹的东西。”云影不给凯尔特说任何话的机会,直接就打断了凯尔特的话。
让人意外的不是云影目中无人的口气,而是云影的身子还是背对着诸位的,竟然会知道身后之人所持之物。
“队长,下面怎么办?”诚然,大家需要一个命令。
“不多废话,诛杀!”口气雄厚,地面也要抖一抖。
“切,一群麻烦的人,等着被根除吧!”云影将图片扔进了外衣的内兜里。转过身来时,鲜红的血液正顺着面具的缝隙一滴又一滴的滴落着,凯尔特也才发现云影脚边的地砖已经是一摊还没来的及干涸的血液。
“你和你的契灵说一声再见吧!”等凯尔特回过神来,云影已经揪着凯尔特的衣领。接着用力将凯尔特扔了出去。
“你没事吧。”希斯莱杰接住了凯尔特,感觉这个人轻飘飘的,简直就像是这个人的骨头被抽空了一样。
嘣!
“想用枪杀我的吗?有意思。”云影方才半蹲着躲过了一发直击头部的子弹。鲜血根本止不住的顺着面具的缝隙滴落着,血迹斑斑的。
“你们给我退下,我来!”希斯莱杰一脸的不爽,看着一群跟个猴子只会杂耍似的哨戒便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立马退了开来,瞬间便腾出了足够的空间哄两人战斗。
“把你们的队长看好,乌合之众!”希斯莱杰拧了拧头,双手握拳。
云影也站了起来,“这大概才是真正愿意把生命投入哨戒的人吧,他们都是无辜的。”
“什么?”希斯莱杰一听,顿时觉得震惊。
“在我的血流尽之前你是不可能赢我的。”云影说完,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已经在希斯莱杰的身后并一拳打在其脊柱之上。一道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人竟然毫无防备的倒在了地砖之上。
“这一拳,挨在普通人身上估计早死了,还有,反派死于话多,我劝你少说些大话!”希斯莱杰极为快速的转过身来,左勾拳右勾拳,双拳合十猛然下砸。
右闪左闪,极快的后跳,躲过了一招又一招。“没看清楚你的动作,能慢点吗?”云影看了看自己的脚跟前那一个坑,这一拳竟然把地板给砸了个大坑。
希斯莱杰没有回答,快速的起了身来,身子前倾,猛地冲了过来。
“你确定反派死于话多吗?”云影已经扒在了希斯莱杰的后背上,嘴巴凑在了他的耳根,说的轻描淡写的。
希斯莱杰没有稳住步伐,直勾勾的冲到了面前的墙,一拳将那堵不结实的墙打了个窟窿,砖块的碎快粉尘什么的布满了狭小的空间。云影倒是稳稳当当的趴在这个大个子的后背上,纹丝不动,像个石头。
战斗没有因此而停止,希斯莱杰伸出了另一只手抓住了云影的手臂,也不知道希斯莱杰的气力有多少,云影毫无防备的被拉下来,希斯莱杰后退一步,接着将云影哑迷墙上重重的摔了去。
这墙折腾不起这么残酷的蹂躏,整堵墙都被砸了个大洞,仓库外面的走廊上全部是灰尘以及砖头。走廊上的人也是受惊不少。
“哼,说你死于话多果不其然!”希斯莱杰一眼望穿过去,散落一地的砖头下,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黑衣人了。
嘣,持了枪的人在希斯莱杰说完话时便连开了数枪。不再只是面具里渗出血了,估计云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一道红光从希斯莱杰的双手散发出来,在他的身旁化为了一位年龄只有十五岁的女孩模样,身着大红色旗袍,头的两侧是两个圆鼓鼓的菜包头,垂条而下的是扎头发用的红色丝带,上有金色条纹点缀,活一副神仙气质。
“下手没有轻吧?”希斯莱杰问道。
她只摇摇头,欲说明自己下手并不轻,可以说是使用了全力了吧。
“我就说,反派死于话多!”希斯莱杰独自上前,想要知道云影到底死成了什么样子,估计是想取笑吧。
希斯莱杰半蹲下来用手抓住了云影的头。
“他还没有死……”旗袍女孩突然说的这么一句真的是让人猝不及防。
云影抓住了希斯莱杰的手腕,“怎么,我死了?确实,我早已经死了,现在嘛……”
“什么!小吖!”希斯莱杰喊着自己契灵的名字,想来也为时已晚。
“我说过,在我的血没流尽的之前你也别想打败我!”云影的声音犹如咆哮,地面的灰尘随之漂浮了起来。“和你的契灵说再见吧……”
在一群看戏人的目睹之下,好似又有一个人与契灵剥离了关系。
夜深,十点过好几分了。
哗啦一下,屋门被打了开,扑通,云影栽倒在了自己的屋门口,面具里还渗出血来。
花月倒是有些紧张,自己可算是被吓着了,还在花月措手不及之时,一和花月年龄相仿的姑娘扶起了奄奄一息的云影,替她摘下了面具,谁知道……
朦胧的月光下,云影苍白的脸上全是血迹,嘴唇旁的一些血液已经干涸了。
“不恨我将你强行剥离出来吗?”云影有气无力的问道小吖。
小吖也只是摇摇头,冰霜玉洁的大眼睛里却浮现出了满怀期待的神情。
隔日,晨,早早醒来的六月便已经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想要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又发现了脸色苍白如死人的云影静静的躺在地板上,只是裹了一床薄如纸张的被套,还能依稀见着他嘴角有一丝血迹。
花月睡的还很熟很甜,时不时的说着梦话,拳打脚踢的,和一般孩子别无两样。倒是云影旁边那个身着旗袍的女孩到底是谁?估计也得等到云影醒来才能知道真相了。
六月觉得凉飕飕的,下意识的抓起了被子捂了捂手,这才注意到了窗外的鹅毛大雪。是啊,十月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