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内那位苍白征服者还在垂首沉思并渐渐消弭于黑暗的时候,披着黑色斗篷的巫王已经再次迈动双足一步步走向列车之外那片荒废、寂静的候车大厅。
巫王苏利文的步伐缓慢而又放松,仿佛此刻她并非身处于这列葛鲁萨列车的奢华走廊之中,而是正漫步在一条古老的石质步道上;仿佛她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而又坚硬的地板,而是被雨水冲洗得圆润而又潮湿的青石板;仿佛她两侧的也不是悬挂着无数华丽挂毯与绘画并铭刻着种种符号祷文的金属墙壁,而是淅淅沥沥落下的清凉雨水。而她就在这雨中撑着伞独自前行,一面前行一面思索,亦或是单纯地聆听雨声。
巫王苏利文的身姿却又是那么地轻盈,纤细双足迈动之间毫无任何脚步声,纵使穿着一双泛着银灰色冷光的金属甲靴,她走路时依然是寂静无声,宛若一只从屋檐上安静走过的黑猫。
银灰色的金属甲靴安静无声地踩在绘着金红色彩绘的地板上,这是巫王的又一次迈步,那看起来就和巫王之前的任何一次迈步没有区别,但是这一次坚硬的金属地板却以甲靴为中心泛起了一圈圈好似环环相扣的同心圆般的波纹。那场景就像是石块落入平静的湖面所激起的层层涟漪,而巫王脚下的地板、身边的墙壁就是那曾经平静的湖面。
层层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它们沿着地板上神圣肃穆的金红色彩绘扩散,将那浓郁的红色与高傲的金色揉成一团,它们似缓实疾地爬上了四周的墙壁,将所有依附在墙壁上的壁画、挂毯与符号都打散成了斑斓绚丽而又混浊的色彩。
甚至,这些涟漪不再满足于平面。它们开始向着虚空延伸而去,就像是依附在岩石上的海葵与水螅贪婪地向着头顶的海水伸出自己的触须,但是涟漪们的力量远比那些柔弱无骨的腔肠动物们更加有力,它们搅动空气使得光线都不正常地扭曲起来,而后它们无限制地扩散开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沾染上自己的波纹,将一切都搅入自己那水波般的纹理之间。
空间扭曲了。
尽管上述的过程看似很缓慢,但是涟漪们扩散的速度极快,从以巫王甲靴为中心产生到扩散到苏利文身边的整片空间,它们只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而巫王甚至才刚刚站稳自己踏出的第一步。
然后苏利文踏出么她的第二步。就在这个被涟漪所填满所扭曲的空间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与扭曲的黑衣少女迈出了她的第二步。
而后异变突生。
巫王身后的空间开始膨胀,整条走廊都在眨眼间变得无限宽广,那些壁画与宗教符号更是变得硕大如山,而巫王面前的空间却开始无限地收缩重叠,所有的色彩都在那飞速缩小的空间内挤压、折叠、杂糅,最终化为一团模糊混浊的块状物。
而下一刹那,这块混沌的块状物轰然破碎,一圈银色的神秘光晕随着蝴蝶般四处飞散的色块与线条一闪而过,而后用黑暗从块状物破碎的地方涌出,那是纯然的黑暗,那也是深邃的黑暗。与此同时,巫王身后已经膨胀到无限大的走廊却又戛然而止,甚至在颤抖中隐隐出现了要收缩的迹象。
又有蜿蜒修长的身影在黑暗的边缘绕游弋而过,凡是那道蜿蜒影子游过的地方都会泛起数以万计的涟漪,那层层叠叠的涟漪重合起来就像是给那修长蜿蜒的黑影披上了一层轻纱,让它的面貌显得模糊不清,让所有注视它的人都只能看到一个大体轮廓而无法看清任何细节面貌。
也许,那并不是猫,那从窗外掠过的东西并不是猫。那也许是蛇,那和猫一样安静但却是蜿蜒匍行的蛇,那是阴郁而冷酷的蛇。
但如果说是蛇的话,那条影子的轮廓上却又比普通的蛇多了些额外的肢体,那些似树枝又似披风的肢体。
随着那蜿蜒的黑影渐渐消失在涟漪之中,那喷涌而出的黑暗似乎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它们因黑影之前的环绕而开始旋转进而变化为一个漩涡。就在这个黑暗漩涡成形的瞬间,巫王身后的空间骤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它们开始收缩,从原本的硕大无砰一直收缩到正常的样子,从无边无际的浩瀚姿态一直收缩到原本狭小走廊应有的样子,但是它们还在收缩,它们仍然再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渺小。
不,它们不是在收缩,它们是在远离,不,更准确来说,是巫王正在远离它们。同样,巫王面前那团正在急速放大的黑暗漩涡同样也不是它本身正在变大,而是巫王在飞速接近它。
然而面对着一切奇异的场景,苏利文的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她依然维持着那种冷漠的神情,她的步伐与身姿也同样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得缓慢、放松而又轻盈,似乎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巫王苏利文几乎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抬脚迈向那团扑面而来的深邃漩涡。
在那么一瞬间,黑暗笼罩了一切,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下一瞬间,一道光芒刺穿了黑暗,那道光芒就像是某个信号一般,随着这个信号发出,黑暗如潮水般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洪流般汹涌而来的线条、色彩、纹理以及光影。
它们如洪流般奔腾而来,眨眼间就吞没了巫王纤细的身躯,却又像突然遭遇严寒的河流般飞速冻结、凝固。最后这股洪流彻底平息之时,巫王所迈出的那一步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完全不同于葛鲁萨列车上层区域的地面之上。
现在,苏利文这双银灰色甲靴所踩着的地面所给人的感觉只能说是荒废、腐朽、古老以及残破,与天魔丞相梅尔高特利用时间回溯修复的葛鲁萨列车上层区域的庄严与奢华兼得的精妙设计所比,简直是天渊之别。但是偏偏前者才是整个世界的主基调——那荒凉、颓废甚至带着些许死寂的主基调,而后者,只不过是过去辉煌剪影的短暂重现,与那真实的废墟相比,它不过是短暂的黄粱一梦。
一个白日美梦,而所谓的白日梦越美好,便越让人悲哀…..
巨型列车外壳上亮起的耀眼灯光在苏利文的背后汇聚成一片光芒的海洋,在这耀眼光辉的照耀,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边缘缠绕着银色光晕的黑色漩涡缓缓消散,而后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分崩离析的黑暗团块之中缓缓浮现。
哗啦。
那人影陡然张开了三对宽大、漆黑的羽翼,那三对厚实的黑色羽翼微微弯曲然后以一种非常温柔地方式笼罩在苏利文的左右两侧与后背,既完美地为她挡住了来自背后那过于耀眼的灯光与来自四周的寒风又为她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与此同时,有无数银白色的冷光在漆黑的六翼上纷纷亮起——那些冷光都是眼睛,是一只又一只长着蛇一般竖瞳的银色眼眸,它们都反射着一种带有金属质感的冷光。
现在,这个人影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正是乌黯天蛇梅特塔隆。
“我主,这样您就不会感觉太冷。”
千眼的异形天使微微垂首,纵使述说着关怀的词汇,但是她的语调依然毫无起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苏利文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她甚至连看都懒得回头看一眼,只是沉默地用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梅特塔隆黑色羽翼所形成的温暖怀抱——至少是相对温暖。
在她穿过黑色羽翼的那一刻,刺骨的寒冷紧紧地攥住了苏利文,即便是厚实的斗篷都挡不住这些寒冷的入侵,它们轻而易举地透过了巫王的斗篷与衣物从而与她的肌肤零距离接触。这种寒冷绝非是一般的寒冷,它绝不是单纯的冷,它还裹狭着其他的东西,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但是确实存在的东西。
这寒冷之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那种粘稠感之中带着一种腐朽与凄凉,甚至还带着一种隐隐的恶意。那绝不是空气都因极寒而变得粘稠那么简单,那种感觉更像是无数亡者们冰冷的手指正在抚摸苏利文的肌肤。
这种诡异的恶寒渐渐穿透了巫王的肌肤与脂肪,它们深深地刺入了巫王血与肉之中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力量,似乎连血液都要为之冻结,似乎连血管都要被它活生生冻碎成猩红的碎块。
然而,巫王的血,比它们更冷。
苏利文的心确实还在跳动,苏利文的血也确实还在流动,但是它们都与温暖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它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它们比雪更冷,它们比冰更冷。
它们自然也比这股恶寒更冷。
透入巫王体内的恶寒在瞬息间消失不见——它们消失得比阳光下的露水都要快——而后另外一种更加寒冷的寒冷渐渐由内而外地散发而出,那是巫王的血液们所承载的寒冷。恶寒们退却了,那些被单纯的刺骨寒冷所裹着的东西们畏惧了,它们或许很乐意让他人感受自己的寒冷,但是它们绝对不喜欢自己被另外一种更冷的寒冷吞没。
随着恶寒飞速退去——或者换个更加准确的说法,落荒而逃——苏利文身边的寒冷也渐渐变回它们应有的正常姿态,虽然仍旧冰冷,但是却没有了那种诡异的粘稠与腐朽,更没有那种若有若无让人感到有些捉摸不透的恶意。
只是单纯的冷而已。
苏利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空气顺着自己的鼻腔、气管一路钻入肺中。她能清晰地感到那些冰冷的空气刚刚钻入肺时还带着一股冰凉,但是很快它们就变得“温暖”起来。
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温暖,那是相对而言的“温暖”,是一种可笑的错觉。
那些空气依然很冷,冷得能让普通人牙齿打颤,但是和苏利文的血液一比,它们还不够冷,远远不够。
温度是相对的,两个都被以寒冷来形容的东西相遇后带来的感官绝不是双倍的寒冷,相反,它们总会比较出一个相对的冷与热,那个更冷的东西自然会继续带来寒冷,而那个不够冷的东西……则会产生一种名为“温暖”的错觉,哪怕它从未温暖过。
而这就是苏利文现在所感受到的“温暖”,一种因为不够冷而产生的极其可笑的“温暖”,一种连苏利文自己都觉得讽刺的错觉。
呵,就连这冰冷的空气,也不如我的血寒冷。
苏利文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她漠然地注视着自己苍白的手指,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下涌动着某种名为苦涩的情感。
那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利文缓缓伸手拉紧了自己的斗篷,但是她很清楚这只是徒劳,外部的衣物怎么可能挡得住由内而外的寒冷。
那是没有一丝温暖的寒冷。
“不对哦,苏利文。”
不知何时,有轻柔的旋律在巫王四周的虚空之中响起,仿佛有无数人在低声歌唱,那歌声轻柔而平和,更带着一种温暖。那种温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初夏的午后阳光,那刚刚摆脱春日残存的稍许寒冷但还没来得及变得酷烈的午后阳光,那明亮、纯净而又温暖的阳光,它一视同仁地照耀着大地上的万物,将那种让人感到慵懒的温暖与美好洒向整个世界。
在歌声响起的瞬间,似乎真的有阳光照入了这个腐朽、荒凉、寒冷的地下车站,那些恶质的寒冷烟消云散,甚至连这里本就存在的寒冷都隐隐变得不那么冰冷。某些被寒冷裹挟的东西亦是随之消弭于无形——那种消弭极其平和而释然,就如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散冬日的严寒。
与这些旋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温柔平和的声音。
“在你心中绝非只有寒风呼啸,苏利文,我相信那里仍然栖息着一丝温暖。”
袅袅白雾从列车底部的冷凝管上飘出,它们在空中变幻莫测却又渐渐消散。而在它们将散而又未散之时,来自列车外壳上的灯光穿过了这些薄雾并在丁达尔效应下形成了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有一个虚幻、透明、失真的幻影正站在这些隐约带着几份神圣感的光柱之间。
那幻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那种白色不是梅尔高特的纯然刺眼的白色,也不是苍白征服者甲胄上体现的那种无暇如火般的白色,那只是最平凡无华的白色,纯粹是衣物布料自带的最平凡的素色,甚至那素色之中还带着一抹极浅的灰色,那是长途旅行与反复洗涤所留下的杂色。
那长袍的样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宗教神职人员们所穿的那种长袍,但却又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之处:与那些神职者的长袍相比,这件白衣显得更加质朴,显得更加注重实用,也被修改得更加合适长途旅行。那些在长袍边境与袖口上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小小针线缝补痕迹更是无言地述说着它曾陪伴主人渡过怎样漫长的旅途,以及它的主人对它的爱护与重视。
“你已经苏醒了么,”巫王没有回应那个幻影的话语,而是轻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千喉。”
“苏醒了有一段时间,只不过您之前所走过的地方,那些残骸废墟显然并不需要我,而我也确实不太喜欢那种氛围。”
千喉背对着耀眼的灯光,她的容颜完全隐藏在了素色的旅行风帽之下。尽管她一直在用那种温柔平和的声音与苏利文对话,但是那些虚空之中响起的歌声却从未停止,甚至还有或低沉或空灵的低语伴随着歌声一同响起——那些低语并非是什么蛊惑或腐化的邪恶细语,那低语们所念的是祷文,古老的祷文,亦是祝福。
毋庸置疑,所有的歌唱、旋律,所有的祷文与祝福,所有的声音都来自同一人,它们都来自那位站在光柱之中的白袍幻影。它们都是从那一身素白色的长袍下传出。
“它们太压抑了,也太悲哀了。”
歌唱恶魔低声呢喃着。
“唉……”巫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她接下来的话语中却带上了一种刻薄与讥讽,“千喉,沉睡的你与苏醒的你有何区别,你始终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只不过是从沉睡时的梦变成了白日梦而已。”
“噗~”然而千喉却没有因为巫王话语中的刻薄而愤怒,她反而掩嘴轻笑,“您还是那么刻薄呢,苏利文。”
“那不是刻薄,那是陈述事实,”巫王缓缓转头望向那站在光芒之中的幻影,“在清醒时仍然固执地相信虚妄,这种行为不是白日梦还能是什么?”
“你真的觉得那也算是希望?”苏利文声音冰冷,“那不过是无望的等待。”
“苏利文,这并非如此,对于希望来说,多与少也好,大与小也好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存在与否,只要它存在,不管多么渺小,不管多么羸弱,哪怕只是风中残烛,只要它在那里,那么它就是有意义的。”
“不,千喉,”苏利文摇了摇头,她转头看向面前空旷的大厅与那些渐渐归来并列队站立的虚影骑士们,她伸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轻声说着,“这里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其他可能,这场旅行的结局是注定的。”
“苏利文…...”
“无需多言,千喉,”苏利文再次向前迈步,她的步伐依然缓慢、坚定,但是她的背影之中却多了几分苦涩与孤僻,“我站得太高了,也看得太远了,所以我才能看到那些…..真实与起源,所以我才明白这里没有希望,过去就没有希望,现在自然也没有,未来更不会有。而你,你们站得不够高也看得不够远,这既是你们的渺小也是你们的无知,却又是你们的幸福。”
“正因如此,你是不会理解我所看到的风景,亦无法理解我的感触……”
“所以无需多言了,千喉……”
言罢,苏利文不再与千喉交谈,她只是拉紧斗篷微微低头向着远处,向着那些一队队归来并原地等候她的虚影骑士们走去,只留下歌唱恶魔独自一人在光柱之中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哦,不,这里并非只有歌唱恶魔一人,还有另外一位存在。
“你应该也明白的,这不过是徒劳无望,”身材高大的异形天使收拢自己长满眼睛的六翼缓缓飘到歌唱恶魔身边,尽管她没有双眼并带着银白色的金属眼罩,但是她羽翼上张开的无数眼眸都投射出了冷峻的目光,就和梅特塔隆的表情一样冷峻。
“这场苦涩旅途的尽头无人能改变,巫王做不到,我们也做不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这苦涩的果实。”
千喉微微转头瞥了梅特塔隆一眼,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梅特塔隆。随着歌唱恶魔离开那些渐渐消散的雾气,随着她一步步走向梅特塔隆,她渐渐由虚凝实,虚幻、透明、失真一一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质感、纹理与真实。
等歌唱恶魔停止脚步站在那远比她要高的异形天使面前时,千喉已经不再是一个虚幻的幻影,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真真实实的实体存在。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披着白袍的年轻女性。
随着腰间的暗金色圣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声,千喉缓缓抬起自己带着白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拉下了自己戴着的旅行风帽。首先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是一头棕色的长发,而后才是千喉真正的容颜面貌:千喉面部并非是什么怪物或者奇怪的模样,相反她的五官容貌与任何一个平凡女性无异,只不过单论容貌的话,她与所谓的绝世美貌相去甚远,也谈不上眉目如画,不论怎么看都只能评价为尚可或者中上水平,甚至可以评价为毫无特色的平庸。那是一种一入人群就如泥牛入海般无影无踪的平庸。
千喉的容貌就如她的衣着一样平凡而无华,唯有她的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如翡翠般清澈而明亮。而现在千喉正用这双碧绿色的眼眸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梅特塔隆那成千上万只银白色的竖瞳。
她再次开口说话,向着面前高大的千眼异形天使缓慢而坚定地说着:
“或许,这确实是徒劳无望,但是,它并非毫无意义。”
有那么一瞬间,有无数细小繁杂的声音从千喉的白袍下传出,那些声音或苍老,或稚嫩,或粗犷,或细腻,或是含混不清的低吼,或是意义不明的呢喃自语……但是它们也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嘈杂,在下一刻,所有声音都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一个既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即使这是一个绝望的噩梦,我也不会放弃让它变得美好。”